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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六章 草安堂噪,乌衣巷晚(上) 这次论战, ...

  •   诏书一下,皇城撼动。先有大臣自成保守派,呈请撤回诏书。保守派上奏自古女子为官便无先例,封司马氏太女才人已是抬举,一介商贾得此荣恩应知足,再加封四品官,简直不伦不类。保守派后又有一批学子官宦自称“革新派”,驳“女子乱政”之说,以为诏书开女子为官先河,是一大创举。这次论战,历时一年,波及三十个城邦,牵扯百余位重臣,史称“女仕之辩”。
      宫外纷纷扰扰时,宫内的始作俑者在潜心钻研。帝王家藏书楼又名“瀚粟书库”,意指藏书虽说,也不过是天下书籍中沧海一粟。司马芜嫣在库中,不仅寻到早已失传的《春秋卜算子》,还发现不少金铭文,记录了历法祭祀。
      宇臻总来骚扰,因垂涎库中乐律章篇。
      邵子浩几月内没了踪影,偶然在御花园遇到一次,他竟铁青了脸就走,让芜嫣丈二摸不着头脑。
      “小妹也该学学音律。你噪子好,若是唱起歌来,怕是比林间鸟鸣还动听。”但宇臻屡劝屡败,最终只能放弃。
      又来一次,像是自信满满。
      “洛阳牡丹节将近,妹妹可想去?”见她埋首书中不理会,他又道:“据说那儿有个诗词盛会,各地才子都将齐聚一堂即兴作诗。当然,题目出自我这状元。”
      她注意了几分。
      “我妹夫也会去。”
      芜嫣起初没缓过神来,后来想明,猛踢他一脚:“我去就是,别再叫他妹夫。”
      不料宇臻又是找打:“认个义妹还真有好处,当今天子成了我的小辈。下次一定让他叫我大哥才行。”
      芜嫣抡拳就揍,宇臻轻巧一个转身,拳头只擦过衣袖。遇到宇臻这般无所顾忌的人,她大叹死人也怕要跳出棺来揍人了。

      长安灯节为天下之冠,洛阳牡丹会次之。
      有言曰:洛阳牡丹甲天下。据史料记载,洛阳牡丹有百余品种,而且有不少名贵品种,其中的“姚黄”、“魏紫”,被誉为牡丹的“王”和“后”,尤为人喜爱。 “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一句更另牡丹花名大噪,楚国人素以牡丹为国花,四月牡丹争奇斗艳时,爱花惜才之人都会在一笑园中办牡丹花会。各地游者会聚一园,只为欣赏牡丹娇态。更有境外好花者为睹芳容而来。
      将朝政暂托给右相杨志坚和侍郎张东景后,一行人乘了马车,拖队护卫,浩浩荡荡驶往洛阳。东西两都相隔不远,几日谈笑间便到东都别苑。
      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
      月中虚有桂,天上漫夸兰。
      夜濯金波满,朝倾玉露残。
      性应轻菡萏,根本是琅玕\\\\\\\。
      夺目霞千片,凌风绮一端。
      稍宜经宿雨,偏觉耐春寒。
      是时牡丹盛开,春意盎然。洛阳牡丹品种繁多,甚至有花匠专研牡丹培植。别苑植有天下牡丹圣品,名洛阳红。楚沛玄打趣道:“可别把这株当了人狠打下去,否则天下惜花之人皆要心碎。”芜嫣知他在说自己,不由脸上一热。
      此次出行,芜嫣只作轻便打扮。素衣外套一层轻纱,以抗春寒料峭。发用丝巾绾成简单样式,插一枝玉钗,钗头也无任何雕花垂饰。颊上轻点胭脂,衬得整个人肤如凝脂,发若墨浸。
      宇臻眼睛一亮,在她身畔转了又转,也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白色宽长丝帕,挂帕角在她耳背,又摸出两个发夹来夹在发沿。
      “我说是哪儿奇怪,原来真是那疤。你看,这样不是美多了?”拉了她就往铜镜处看。镜中人眼眸剔透,眉黛含春,一肌一容,尽态极妍。她眨眨眼睛,镜中钟灵毓秀的女子也眨眨眼睛。芜嫣本就眼大,眨起扑闪扑闪,似能勾人心魄。
      “这样随我与‘公子’去诗词盛会,一定比园中牡丹更引人注目。是吧,公子?”
      芜嫣要去扯,“公子”楚沛玄阻止:“这样好看。”话中是欣赏,是温柔,却沉了一张脸说。宇臻暗叫不好,芜嫣这脸上的疤痕是因楚沛玄而来,她虽不知,沛玄却是时刻挂心。自己竟明着戮了他痛处……
      马车悠悠驶向“一笑园”。一路上,三人各怀心事。
      到了园门,楚沛玄领着司马芜嫣先下了车。他这才发现芜嫣掌心嫩薄,五指滑腻纤细,指侧却十分粗糙,想必是多年练字翻书所致。腰亦颇为纤瘦,几乎一掌可握。他抑住抱她下车的冲动,小心翼翼地牵扶。
      蒙上面纱的她有如超尘脱俗的仙子,浑身透出一股灵气。这股灵气,他见过的所有美女都欠缺。原来没有伤疤的她会是这般动人,尤其是面纱上外露着的眉眼,流出撼人肺腑的光华。
      “我们先赏牡丹,让宇臻去备题。”他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什么奔涌而出。
      “想杀它个措手不及?”芜嫣笑道,柳叶眉弯成一道美丽的虹形,眼中光芒大盛,璀璨夺目。
      “正有此意。”沛玄附着一笑,拉了她就往人潮最拥挤的黑牡丹园中去。
      黑牡丹园,顾名思义,是植有黑牡丹的庭园。
      黑牡丹世间罕见,黑牡丹园听来应有不少,其实名不符实,仅有一株而已。芜嫣踮足去看,只见人山人海。被沛玄握的手微微出汗,她想拭干,于是稍稍挣脱大掌。腰上猛地被人一撞,身子后倾,她的手滑出那股温暖。待站定,芜嫣发现自己与楚沛玄被人群冲散。
      她并不慌张。若寻不着彼此,两也会现身草安堂吟诗作对,何况她还有进宫的令牌。
      令牌?
      一摸腰间,哪还有令牌踪影?这块令牌,是她初任太子侍读时圣上赐予的。令牌通体翠绿,是用剔玉雕琢而成。玉上刻有“准入”字样,为入宫信物。若是被宵小拾去混入皇宫,难免骚乱。一面,她想寻到玉牌平息事端;另一面,她又想马上找到楚沛玄告知此事。
      在地上找半天,眼看诗词会即开,芜嫣只好放弃寻找,作第二打算。
      草安堂与黑牡丹园相比可谓安静不少。堂内皆是一身儒雅的文人墨客。她在草安堂门口就见了宇臻,两人相互颔首,也不再谈,各自忙去了。眼光扫遍四处,仍不见沛玄踪影,她只有静坐观座等他出现。
      诗词会在一幅画中展开。
      画上一溪,溪上有石,石上一枯木,木上一白蝶,随风零丁而舞。
      “好画!”芜嫣暗叹。台下已然喧哗一片。
      “此画出自当代画师张子祚,”宇臻道,“笔锋飘逸,栩栩如生。可惜少了题诗。”他一说,众人皆明了题意。几个年轻学子作了几首配诗,宇臻并未表示,只是请示台侧帘后一人。
      一个女子声音娓娓道来:“好诗,却不是佳配。父亲求的不是单纯的好诗,而是与画相衬的佳句。”又有人作出一首,帘后女子又摇头:
      “对是对着了,却还是失了神韵。”台下躁动不已,方才作诗的,已是一方俊杰,他们若作不出,天下还有几人能满她的意?
      “我来试试吧。”众人随声望去,只见一人、一貂、一轮椅。吱呀几声,轮椅驶到台畔,椅上人抚抚白貂,淡定出口:
      “一穷二白塑娇颜,三川四海舞蹁跹。
         五岳峰回转六径,觅得青溪谓桃源。
         七夕荏苒腊八降,芳草凄凄自可怜。
         命途多舛怨九转,人生何处能十全?”
      帘后人“啊”了一声,掀帘而出。那是一个着鹅黄色女衣的女子,二十有五。姣好的容颜,泛着莹光的泪水让她看来娇美绝伦。她一路奔去,却被台阶绊了一跤。又不顾失掉的仪态再扑到他膝上。
      “师兄,师兄是你吗?”然后摸上他的脸,从眉角颤抖摸至下巴,泪奔涌而出。
      男子左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目光依旧呆滞迷茫。男子扶起她:“婉儿,你的眼睛……”没了下文,众人猜到她已失明,不禁叹惋。
      “师兄,不要再怪爹。当年将你逐出师门,他也是逼不得已。”她把手轻置他腿上,“你失了一条腿,总比失了一条命好。”
      男子冷冷甩开她:“不可能!你亲眼看他命人打折我腿。当时我怎么求饶他都束手旁观,这样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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