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曲衍生同人]百鬼绘卷（全员向）》簿仙

18、壹拾贰之章·百鬼其七十五 山风（中）

　　天照大御神领地高天原，天岩户。
　　兴奋的须佐之男命代表着绝对的破坏，这让高天原变得丑陋而混乱，天照大御神的百般维护亦制止不了他。可谁也没想到天照大御神竟会发怒使起性子，像个小女孩一样躲入天岩户。掌管了光明的天照神离开了世间，月读命也事不关己，在这本该是白昼的时间半点不肯踏足人世。
　　于是，黑暗迎临。
　　天宇受卖命默然地向西拜了一拜，就在天地一瞬黑暗的那一刻，侍奉天照大御神多年的巫女——卑弥呼灵力全失，遭暗杀而亡。
　　这位邪马台国的伟大女王死于自己的子民之手，亦是死于自己所侍奉的神灵天照的任性举动。她本该为邪马台带来最辉煌的时代然后归隐，注视着匍匐在这片大地上瞻仰她的容姿的后裔，作为巫女存在千年万年。
　　这漫长而华丽的图卷，却毫无征兆地断裂。
　　卑弥呼殒落。
　　天宇受卖命直起身子，苍白的袖摆自尘土中扬起，致以最深切的哀悼与叹息。
　　“天宇受卖命，快些……”心中传来齐声呼唤，飘渺的神音奏响催命的曲。
　　天安河边，八百万神齐聚，意图将因须佐之男命的顽劣而发怒躲入天岩户的天照大神唤出。处于神之末位的舞神天宇受卖命自然也不得不前往。
　　司金神向来最具智慧，他想出法子，让天上诸神齐力，在天岩户前举办最盛大的欢宴。而天宇受卖命正是此次欢宴的主角。
　　“天照大御神或将降罚于吾吧。”她暗暗想。
　　与其他神明不同，天宇受卖命是天照大神闲暇时所创造的人偶，会跳舞为她取乐，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侍奉，并且绝不会有怨怒之心。也许可以说，她是天地间最具有神性的神明了。
　　她本可以拒绝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毕竟她是天照大御神的从属，纵神格低微也无其他神明可以命令。但她不能这样做，正是她这神性而生出的慈悲之心让天宇受卖命无法坐视世间万物于黑暗中消亡。
　　在高天原外围的苇原中国，众多子民正惶恐地匍匐在大地上，惊恐是否是自己的举动触怒了神明，才会导致这可怕的暗无天日。黑暗中狼群奔袭而来撕咬着他们的身体，他们也不敢动弹一下，只能发出刺耳的哀号，一边呼唤着“天照神！天照神！”，一边逐渐凄惨地死去。
　　他们本是无辜的。
　　“跑啊！快跑啊！”
　　天宇受卖命曾对他们这样喊道，她的脸上充满了悲悯，不忍地闭上双目。在天照神离开世间的现在，她如同卑弥呼一般脆弱，只能待在安全的高天原内束手无策。
　　“神……崇高的神！”惊慌的男孩向她伸出手，眼中满满都是希望，“救我！请救救我！”
　　他的脖颈被饿狼咬断，鲜血喷涌。
　　“神啊！”男人嚎叫着，“卑微的我们做错了什么？”
　　“祭品！祭品还有更多！我的女儿和儿子都可以做祭品！”
　　“求您了……好疼，让我死吧！”
　　……
　　他们本是无辜的。
　　天宇受卖命抬起头，任由眼角泪水滑落。苍白色的裙摆在泥土中拖曳，净沐后的祭品，登上高高的祭台。
　　“快啊快啊！”神明们的脸孔模糊而扭曲，记忆深处最深刻的是那一声声噩梦般的催促呼唤。
　　快些舞蹈吧，为了将天照大御神重新请回人世啊！
　　快些……快些……
　　天儿屋命和布刀倒命剃下天香山雄鹿的肩骨，与波波迦木一道焚烧起来，浓郁的香气弥漫在高天原。草木灵欢快地笑着，将天香山上的真贤树移到了欢宴的正中央，树枝上挂着玉祖命制作的八尺琼勾玉和伊斯许理度卖命制作的八咫镜。这些精灵用自己毕生的精力来装饰这棵美丽的树，它们抱着酒盏在欢宴中忙碌穿梭。
　　“这是普天同庆的祭典啊！”它们笑着说，伴随着高天原外围人类的哀嚎。
　　少女模样的舞神登上天岩户门前的高台，她的身后是明亮的八咫镜，她的身上栖息着天香山最精华的草木精灵。
　　葛藤系住她苍白的发，萝蔓吊起她苍白的袖，她的手上执着火红色的铃铛。
　　——叮铃、叮铃。
　　她的手轻移，欢宴开幕。一抹苍白色跳跃着成为昙花般的主角，铃铛摇动着绽放出耀眼光芒。
　　献祭于神的舞，只为舞动的人偶，没有其他存在的意义，用以取乐，令人发笑。
　　月下的昙花兀自绽放，光华幽幽破霜晓。
　　她的舞蹈无人称赞，她的美丽亦无人欣赏。
　　众神哄笑起来。
　　天宇受卖命的耳畔回荡着噩梦般的笑声，和高天原子民的哀嚎。声音交织交织着，忽远又忽近，是她所听过最折磨人的伴奏。
　　她有些晕眩。
　　舞步开始乱了，却添了绝然的美感。她摇摆着，裙角颤抖得像是发了疯，晃的人目眩神迷，可惜无人欣赏。
　　众神只是更大声地笑了起来。
　　笑声终究惊扰了天岩户中的尊贵女神，她悄悄将门推开一道缝隙，看向跳动的苍白。
　　“天宇姬，为何舞蹈？
　　“八百万神啊，为何欢笑？”
　　“那是因为……”天宇受卖命摇晃着停下舞步，微微弯腰，“来了位比您还要尊贵的女神啊！”
　　更尊贵？
　　更尊贵！
　　“是谁？”她问。
　　天照最清楚不过了，那些比她还要尊贵的神世七代和别天津神早就不可能再来到人世，更遑论这高天原。
　　“您看啊——”天儿屋命和布刀倒命举起八咫镜，镜面映照出天照的脸。她有些怀疑，想再靠近些，一只大手却准确地扯住她的衣领，将她拽了出来！
　　天空大亮。
　　她狼狈地跌出天岩户，定睛一看，手的主人正是天手力男神。他那充满着力量感的身体，此时在天照神的心中无疑是同她那任性弟弟须佐之男一般的蛮横代表，她嫌恶地推开天手力男神。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布刀倒命正将天岩户大门用草绳系上，大声道：“请不要再回到天岩户去了！”
　　八百万神也齐声应和着。
　　天照这才意识到她狼狈的丑态竟被八百万神看得彻彻底底！一腔怒火燃上心头，她叫道：“侍吾之巫女何处？”
　　众神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唯有天宇受卖命垂手站在高台上，淡淡道：“死了。”
　　天照诧异地扬起眉，随后低咒了一声：“这个杂种！”
　　“……您不问，她如何死去？”天宇受卖命干涩着声音道。
　　“哈？”天照不耐地摆摆手，“干吾何事？尔今日真是啰嗦极了，舞却也比往先好些……天宇受卖命！”
　　少女反射性地跪伏下来，察觉到天照冲着自己满溢的怒气，不禁瑟瑟发抖。
　　“吾问，何人许尔擅自舞予八百万神？”
　　“是众神……”她急忙想要辩白，却忽然想起思金神只是用言语引导她罢了，从未直接指示过什么。她的脸瞬时苍白，“是……”
　　八百万神都默不作声，没人敢担下这个命令天照大御神直属的罪名。
　　“是尔自作主张？”天照怒道，“谁许你？谁许你！”
　　人偶这种东西，是只有一名主人的。
　　“您不必为了她动怒。”思金神微笑，“须佐之男命殿下还留在高天原呢。”
　　天照头疼起来，看着昔日最满意的人偶却无论如何也喜爱不起来。她念及多年来天宇受卖命带给自己的欢乐，又软化了口气，道：“剥去神格流放吧……这个不省心的孩子。”
　　天宇受卖命的单薄身形僵住了，她颤抖着想要开口，却只能跪伏在高台上，安静地看着。
　　这已经不是属于她的世界了。
　　“下一个人偶叫……叫天钿女命好了！”天照满意地微笑。
　　思金神奉承道：“真美的名字，她一定比天宇姬还要美丽。”
　　天照横了他一眼，“已经不是了。”
　　“的确的确。”众神附和，“是铃彦姬才对。”
　　“诶对了对了，天照大御神，一会儿我们帮您揍须佐之男命一顿！保证出气！”
　　“是嘛！”
　　他们谈论着近日的新闻，越走越远，就像从来都没有天宇受卖命这个人在过。
　　哦，是啊。
　　现在，孤零零伏在高台上的舞者，名为铃彦姬。

　　这就是始末了，言和狼狈地从高天原中跌出的始末。
　　她不像是山风，她不能在经历了那样的事后还坦然面对着诸神，更何况后来……
　　言和默然地闭上眼，流下一滴泪，也只是一滴罢了。
　　——其实山风是很勇敢的族群啊。
　　——因为一个人的话，实在是太孤独了啊。寒冷侵袭着心，迟早会夺走灵魂的生命。
　　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成为无感情的人偶，也说不定。
　　她的灵魂，正逐渐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