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曲衍生同人]百鬼绘卷（全员向）》簿仙

13、壹拾壹之章·其百二十八 杀戮鬼（上）

　　是夜，百鬼骚动。
　　倩兮女娉婷走来，朱唇软糯，出口却是一阵能够刺破耳膜的尖笑。她的嗓音就像是刀子划在金属上的声响，尖利而快速：“听说了吗？万灵木魅墨清弦在召集百鬼呢。”
　　火光狂乱地飘动着，划出凌乱的轨迹。姥姥火瓮声道：“怎么？你还打算加入不成……既然当初龙牙殿下召集百鬼时没有响应，这时候还凑什么热闹？谁不知道现在龙牙殿下已经向墨清弦宣战了，去了也是找死！”
　　“那可不一定哦~”入内雀在树枝上轻巧地蹦跶几下，尖尖的喙一张一张，看起来可爱得很，“赌一把赌一把！这两位里赢的那一方可就是王了哦！还是在没有人类的世界里的王哦！”
　　“别卖萌，恶心死了！”飞缘魔欣赏着自己娇嫩的双手，媚笑道，“但说的倒没错。要是我就选龙牙殿下，说不定还能得到眷顾呢……”
　　“你身体内里早就烂干净了吧！”倩兮女发出尖锐的嘲笑声，“龙牙殿下会喜欢个尸体，做什么梦呢？”
　　“你！”飞缘魔怒目而视，亮出尖利的指甲与锯齿状的牙，直扑了上去。
　　倩兮女也不甘示弱，十指灵活舞动，生生撕裂飞缘魔的□□。果不其然，飞缘魔的内脏早已腐烂殆尽，肉质污黑，散发出令人掩鼻的恶臭。
　　飞缘魔尖叫一声，忙用衣服遮挡好自己身上的裂口，却再不敢上前一步。倩兮女都看在眼里，笑声越发大了。
　　“唉唉——”入内雀故作老成地叹气，扇动翅膀飞离枯枝，停在了白衣女子的肩膀上，“雨女，我觉得你比飞缘魔有机会多了哦~要试试嘛？”
　　雨女眉目间满是忧愁之色，她撑着惨白的纸伞，轻轻摇头：“妾身不过是想求得一心人……怎么可能希望人类都死光呢？”她伸出手指，入内雀跳到她的指尖困惑地看着她，“汝要小心啊，入内雀。妾身可不相信，高位者真的会把事实摆在明面上……”
　　入内雀歪歪头，小小的脑子想来也思考不了这种事，雨女看着它叹了口气，“算了……顺其自然，也好。各人，有各人的命，谁也管不了谁……”
　　——滴答，滴滴答。
　　单薄秀丽的女子仰起头看向伞外的天幕，乌云晃荡荡遮挡了圆月，雨滴落在纸伞上打出苍凉的声响。一片昏暗之中幽蓝磷火飘过，百鬼的聚集更显诡异。
　　“落雨了……”
　　雨女合上双目，在这淅沥的雨中独自远去、远去……

　　石板路上渐渐多出被雨滴浸湿的点点水迹，墨清弦却直到雨滴滴落到脸上才堪堪发觉。
　　“……雨？”
　　她伸出手探了探，毋庸置疑是雨滴的触感。
　　看来今夜是不会出来了……她从转角处探头看了看安倍府的偏门，门板好好地合着，毫无打开的迹象。
　　前日葛叶的话语仍在耳，盘旋不去。
　　如果她不是墨清弦……那么至今为止的执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不明白，也不想去相信。
　　她了解徵羽摩柯，或者说她的记忆了解徵羽摩柯。自己召集百鬼会带来局势的全新大洗牌，这自是那少年所期待的。依他谨慎的性子，若有听闻，必会亲自出来查看。而徵羽摩柯不想点明他活着的事实，一定会选择夜间，走少有人烟的偏门。
　　雨越发大了，她皱眉看了看阴沉的夜空，心下却是隐隐松了口气。
　　若是以前，她一定是满心期待着门开，从中走出那名自己所熟悉的少年。可现在不，她宁愿徵羽摩柯真的已经死了。
　　那是否就能说明，葛叶在骗她？
　　那样的话她就能作为墨清弦活下去，多年后重新找到心爱的弟弟，哪怕会伤痛……
　　墨清弦最后看了一眼偏门，心下断定不可能有人出来，转身欲去。
　　——吱嘎。
　　墨清弦僵住了，她回头浅浅瞥着门中走出的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影，心中不住祈祷那是她所不认识的一个普通人类。
　　人影左右顾盼了一番，撑起伞毫不犹豫地朝城郊走去。
　　那一瞬间，墨清弦敏锐的双眼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年轻面容。
　　是假的……吧？摩柯他已经死了对不对？
　　大雨不留情地浇在她的头上，冰凉沁骨。水滴顺着女子被打湿的长发滑落，在发尖凝成水珠，颤颤巍巍地滴落。
　　墨清弦不自觉地勾起惨惨戚戚的笑容，脸色苍白而冰冷。
　　她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去。那背影失魂落魄，仿若空空的躯壳。
　　乌云掩住了圆月，铺满了整片夜空。
　　谁也不会知晓，乌云背后，一颗星辰坠落……

　　言和匆匆忙忙走在雨中泥泞的山路上，不禁后悔起自己出去的时候竟未带伞，弄得如此狼狈。
　　自从那日向墨清弦宣战回来，她举棋不定，总是不安心。半夜睡不着，她便跑到那智山顶，遥望远处静默的平安京。
　　夹杂着湿意的风打在她的脸颊上，她想了很多事。
　　还是天宇姬那阵子，以及刚刚被天照大神撕裂灵魂化作铃彦姬的那阵子……那时候是龙牙把她捡回去照顾，度过了灵魂最痛苦的那一段时期。那是因果，总要去还。
　　可是——言和轻抚着发间的火红色铃铛——也只有“铃”一直陪着自己，从不分离。
　　说她自私也好，身为自己半身的“她”，也是绝对不能放下的。
　　半身终究是她自己，也许就是自私吧……为了自己，为了陪伴自己的“铃”，她不得不背叛自己的恩人，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她的步子慢了下来，不顾倾盆的大雨，缓缓地在山路上磨蹭着向前。
　　远处的竹屋是神威的居所，那家伙明显是有什么所谓贵族的偏执，硬生生把一座竹屋内里整的像是宫廷一样。
　　言和心中对于神威的意图还有所疑虑，经过时便轻轻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再挪不了步子。
　　一道紫色的人影，迅速闪进了屋子。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是墨清弦。
　　神威和墨清弦……
　　一瞬间一切疑虑似乎都串连了起来：
　　为什么神威到来墨清弦就逃了……
　　为什么神威那日半途离去……
　　为什么神威会跟随龙牙……
　　一开始，就与墨清弦有勾结吗，是这样吗？
　　言和走近竹屋，大雨遮住了她的脚步声，她将双手贴在门上，侧耳倾听。

　　神威没有想到墨清弦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还满身狼狈。
　　真奇怪……他明明是直接与万灵木魅交易，墨清弦也忘了自己。按理说，墨清弦绝不会主动与他有所交集才对。
　　神威站在门内，看着门外被大雨浇得落汤鸡一般的女子，她的裙角甚至都溅上了泥水。
　　最终还是不忍心……他不得不承认，他还记得当年那段日子。即使知道不可能，也希望时间能够倒转过来。他们仍旧游历四方，或者说作为人类的自己一个人死去，他们四个人能一直好好活下去的话也不错。
　　“……进来吧。”他让开身子，淡淡道。
　　墨清弦仔细打量着他，不发一言，直到神威也觉得有些受不住，才安静地走近神威的住所。
　　待神威合上门转身的时候，他看见墨清弦竟然站在他身后直直地盯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真真令人心疼。
　　“还好吗？怎么这时候来找我？”他难得温言道。
　　话出口他也惊了一下，多年来的隐忍就在这刻化为虚无，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放纵一次……就一次……
　　グミ死去，摩柯死去，龙牙与清弦事皆两忘。又有谁知晓他这几百年是怎样背负一切活下来的？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想说。
　　他是疯了？还是没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想不明白。
　　只是今日后，该做的还是要做，该杀的还是要杀……一切已经到了不得不终结的时候，他不清楚自己能支持多久。
　　既然只有他知晓，就让他把真相掩埋住，带到坟墓里。
　　——已经回不到过去，那便全部都毁掉！一个也不留！
　　墨清弦看他神色，想找出一丝一毫面前人不认识自己的证据，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神威瞳孔中卸去那些防备后，是对待挚友一般的温柔。
　　可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一点熟悉感都找不到……
　　“你认识我？”她哑声问。
　　神威知道她想问什么，他不知晓他的回答会给未来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可他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心底渐渐平静下来，甚至涌出一丝满足。
　　是的，他想要承认他们是朋友，想得太久、太久了。

　　言和将耳朵凑近门缝，心中擂鼓不停。
　　沉默持续了许久，言和却并不心急。果然，声音终究是响起了。
　　“……你站在谁那边？龙牙？还是我？”嗓音干涩得很，却不难听出那是谁。
　　果然是没看错，言和屛住呼吸。这个答案，她也很想知道。
　　一声轻笑半点自嘲，神威道：“算是……你这边吧。”
　　白发的少女身躯一颤，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不感到吃惊，她只是在为龙牙感到伤心。
　　终究，他身边的人都要背叛他，包括如此自私的自己。
　　“谁？”门中传来一声急喝，想是自己后退的声响惊到了屋中人。言和也不慌，早在她来偷听之前便准备好了逃跑的法术。轻挥袖，便消失在空气中。
　　——这个消息，就当作送给龙牙的饯别礼吧……
　　——对不起。

　　女子迷茫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如果她不是墨清弦，那她该是谁？这么多年来日日夜夜挣扎在仇恨之中，折磨他人也折磨自己，又为了什么？
　　……难不成只是一场笑话？
　　神威安静看着她，却不说话。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墨清弦生硬地说，“我不是墨清弦。”
　　“如果你是说万灵木魅那件事，我知道。”神威抬手轻触她的额头，微笑道，“你是万灵木魅，而墨清弦是万灵木魅的一部分，你正作为这一部分而活。
　　“这不好吗？”
　　墨清弦怔怔地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她从未像如今这般质疑自身的存在，若说什么坚韧的性子，其实也不过是执念罢了。
　　当这执念破碎的时候呢？
　　神威温热的掌心贴在墨清弦淋了雨而显青白色的额头上，道：“你知道什么是万灵木魅吗？”
　　当然知道，所谓万灵木魅，正是由无数木魅之魂组成，将他们融合起来的正是那挥不掉的刻入魂魄的怨恨。
　　融合……？
　　“你曾经是墨清弦，也曾经是其他木魅。”神威说，“而现在，你是一个全新的灵魂，一个只有墨清弦的感情，只有墨清弦的执念的灵魂。”
　　他温柔了神色，注视着墨清弦幽深的双眼，缓缓道：“那么现在，你想做谁？”
　　——我记得我叫墨清弦，我也记得墨清弦有一个最爱的弟弟，叫徵羽摩柯。
　　——我也有一个挚爱的弟弟，他的名字是徵羽摩柯。
　　——我想……
　　“……我想做墨清弦！”
　　一时静默，墨清弦捂住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喊出来。
　　神威心中慰藉，沉迷进他自欺欺人的这个情境中去。
　　良久，墨清弦将手放下，面容沉静，唇边甚至有些许笑意。
　　“……你站在谁那边？龙牙？还是我？”很久未沾水的嗓音有些干涩，墨清弦还是问了这句话。她知道，有些东西本就无法回避。
　　神威的嘴角垂了下来，他又被无情拽回了现实。他想起自己与“万灵木魅”的交易，想起将要走向末路的那些记忆。
　　属于他们的故事，有过快乐，有过痛苦。而如今，也即将落下帷幕，由他亲手终结。
　　“算是……你这边吧。”他自嘲道。
　　竟然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一切都没变……
　　门外传来后退的声响，神威面色一凛，喝道：“谁？”
　　抓起放在桌上的乐刀·美振，神威一把推开门，风一瞬间涌入房间，吹灭了烛火。外面还下着雨，夜空阴沉，却没有半点人影。
　　“跑了么……”神威心情低沉下去，只是一个夜晚，就打乱了他的节奏，这感觉一点也不好。
　　他开始有点后悔刚刚开解墨清弦的话，谁知道这两件事加起来会造成多大的改变？
　　神威闷闷不乐地重新关上门，转过头去。
　　蜡烛已经灭了，房间里有些暗。紫发女子反常地盯着他，他直觉不太对劲。
　　第一道闪电降下天际，在电光中，神威看见了女子迷蒙一片的双眸。
　　“……万灵木魅，有何贵干？”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悦道。
　　雷声轰隆隆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