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绯衣赤焰 别时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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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绯衣赤焰别时月圆
放眼整个奉城，若此时还能有谁会为了叶华熙求情，恐怕只有一个兰清。
兰清觐见褚天睿的时候，是在他寝宫别苑的温泉室找到他的。他不会问他为什么此刻在这里，理由大家心知肚明。只是看到他的时候，褚天睿穿的很随意，坐在边上，脚浸在温泉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水，一点都不像平时暴戾的他。
“主公在烦恼什么吗？可以说给我听吗？”兰清走向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来了？”褚天睿转过头看着他，等他走近，拉着他坐下，“来，陪我一起。”
兰清也像他一样，脱掉鞋袜，卷起裤腿把脚伸进泉水，脑中粗略地算了一下，带着些不满的语气道，“好像已经好久没来这泡温泉了呢。”
“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褚天睿伸手触碰他的发丝柔声说。
“我记得这个温泉，只有我和您一起享受过，是吧？”兰清转头直视他，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
褚天睿的神色忽然变得不自然，避开他的视线，看着温泉说：“前几日，也和别人……共浴过……”
“哦？”
“但是你要相信，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
“可即便是这样，依然有人得到了您的偏爱，难得这样的人出现，主公为何不一鼓作气呢？”
偏爱吗？褚天睿眯起眼睛，想看清这种感情到底是源自何物。
“我确实想偏爱他，可他自己却把爱偏给了别人，真是不识抬举。”说完，立即回过神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兰清，“你是来给他求情的？”
“我不是给他求情，只是不希望您做傻事，到时后悔。”兰清目光柔和，满脸柔情。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做出的决定……”褚天睿轻吻兰清的脸颊，然后温柔却不容置疑地说，“从不会因谁而改变。”
兰清的心情忽然变得苦涩，低下头，如果，有一天，奉城人脑中一厢情愿加诸己身的精神寄托也不再有效，而刚巧那时候自己做出什么令褚天睿难以接受的事，会不会落得同样下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他的心不在我身上，只有一个空壳，那么，我便会成全他，剥掉他的壳，让他解脱。”
毛骨悚然的语气，宣誓着自己的霸权，兰清看着眼前的人，终于和其他人产生了同一种情感——他也怕了。
“那……主公要用哪种刑罚呢？”放弃劝说，他知道，没用的。
“奉城依山傍水，五行缺火，祭天仪式一般都以火祭。”褚天睿淡淡地说，那语气，就好像真的是虔诚的信徒在向天祈求。
火祭……竟要活活把人烧死。兰清闭上眼，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那……骨灰……会留下吗？”
他真的有点心寒，但更多的是对褚天睿乃至整个奉城的恐惧。
“说起来这个也是让我头疼的事呢。”褚天睿脸上真的是一副伤脑筋的表情，“我们奉城是讲究‘落叶归根’的，无论生前怎样，死后也要尽力让他安宁，所以他的骨灰怎么送回去呢？”
兰清凝视着他，褚天睿看得出他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有爱恋、有担忧、有——离愁……
“主公宠了我这么多年，是时候让兰清回报下您了，送骨灰的差事，交给我吧。”哪是什么“落叶归根”褚天睿是故意去刺激洛寒钦的吧。
褚天睿自然是知道兰清之前和叶华熙的交情，并未做他想，稍稍侧过去拥住他，带着些许感激说：“我就知道你最会为我着想。”
“那……主公要不要奖励一下我呢？”兰清挑*逗着他，魅惑人心。
兰清极少主动要求什么，更何况是这种难于启齿的事，褚天睿被他一勾，立刻“成全”了他的要求。
把人打横抱起，拐出温泉室，急匆匆地走回自己的寝殿，将人往床上一扔，猴急地压了上去……
这一次，兰清一反常态地翻身上位，主动在坐他身上舞动着腰*身，脸上布满情*欲。
一定是之前冷落了他的缘故……所以吃味了。翻云覆雨中，褚天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来解释他的反常——在即将与他的友人永别的前夜，却和自己缠绵……
高*潮渐渐平息，听着耳边慢慢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兰清起身穿好衣服，然后回到榻前看了褚天睿好久，然后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城主，我走了……”
褚天睿动了动，嘴里咕哝着说：“兰清……路上小心……”
慌了下神，才发现是他在说梦话，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接着嘴角漾起一抹弧度，那是褚天睿最喜欢的表情。
他一刻一不敢耽搁地来到叶华熙的寝宫，外面有重兵把守着，看到兰清，并未多问便放他进去。
推开门，便看到了叶华熙。他就坐在正厅的里面椅子上，借着月光，看到他身上……穿着第一次见到他时，为之惊艳许久的那件——绯衣。
叶华熙看着他灿然一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兰清关上门，慢慢走近他，在他面前，终是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这副表情？”叶华熙甚至调侃他，“看这凌乱的头发，你……该不会是刚从褚天睿寝宫出来吧？”
“哎……你啊……”兰清表情复杂，说出的话，也夹杂着多种语气，有难过、无奈、惋惜和一点点佩服，“你就顺着他，说句爱他又能怎样呢？”兰清忽然哽咽，“你心里真正钟情之人，只要你不明说，难道会有人去验证吗？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叶华熙看着他，想起了那句“皇上不急太监急”，轻笑着：“嘴上可以随便说，但是心里呢？受着这种感情控制，相应的行动呢？到时候只会是被欺骗后更深的愤怒而已，不会比现在好过。”
“那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时间，这期间你演戏也可以啊，等过一阵，不一定……不一定就会有人来……救你。”说道最后竟没了底气，因为兰清觉得自己失言了，实在不该在这时候提起那个人。
听到那个人，叶华熙笑了，他抬眼对上兰清的眼，一脸认真：“你知道褚天睿和洛寒钦最大的区别吗？”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褚天睿，但是那是他在气愤的情绪下给他的答案，他不知道可不可以当真。
“洛寒钦比城主更温柔体贴更正派？”兰清给出的答案，是大多数人眼中二人的不同之处。
叶华熙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绯衣：“他们最大的区别便是——洛寒钦始终把我当做一个人，一个男人，他没有剥夺我的脾气，更没有践踏我的自尊；而褚天睿，在他眼里，我、甚至整个后宫，不过是他掌中的玩物而已。”
叶华熙抬头继续道：“喜欢了，就多玩几次；玩坏了，随意丢弃；玩腻了，再找别人；稍微忤逆一下，便不得善终……”
“洛寒钦之所以起兵，是想还天下一个太平，之后归隐山林；而褚天睿，是想手握重权，脚踏江山。”
“洛寒钦的第一优先是集体，而褚天睿是自己。”叶华熙冷静地一一道出这一阵子自己眼中的二人，“好像说多了呢。”
不知道叶华熙是不是故意地，总觉得他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你……你的后事我会帮你料理，奉城讲究‘落叶归根’，你的骨灰，我会帮你……带回……”
“谢谢。”只是表达了谢意，其他的却只字未提。
“你……没有什么要我转交给洛寒钦的吗？”
“我孑然一身，再无它物。”就算有，留给他，也不过是徒增伤感，何必呢。
第二天，叶华熙一袭绯衣，被押赴祭坛。路上，士兵不忘继续讽刺他“要不是因为你是城主和大祭司钦点，就凭你还想染指祭坛？”
奉城曾经有过多次祭天仪式，但牺牲品都是从适合的人中随意挑的，祭天的地点也都是在山顶，如此启用神坛的仪式，很是少见。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
祭坛布置的当真是很讲究，中间是高台，被誉为“最接近神明之地”，周围早已布置好，像是早就准备好一样井井有条，一点也不像是连夜匆忙赶工布置的。
叶华熙一步步走向高台，风吹起了绯衣的一角，舞动着，跳跃着，像火苗一样……
大祭司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边将他绑在刑架上，一边微笑。忽然与叶华熙对视，伸手摸上叶华熙的脸颊：“如此倾城之颜，可惜了。”
叶华熙厌恶地不断扭头躲闪，却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因为他已经被牢牢得绑住了。
当正午来临，红日当空的时候，大祭司站在高台，居高临下地宣布：“时辰到，献祭。”
一旁的祭司们拿出准备已久的油，泼到了叶华熙的身上，那味道，让叶华熙皱眉：“临死前最后闻到的竟然是这个……”
祭司们平日对叶华熙的恨意全都在此刻得到了发泄，平日一桶油便足够的量，今日四人每人一桶，泼了个精光。
终于，大祭司手中举着火把，站在叶华熙面前，奸笑着，口中念念有词，正一步步向他靠近。
怎么办呢？恐怕自己连骨灰都剩不下了，如果真能转世，你要怎么才能认得出我来呢？
“洛寒钦……若君能识我，仅凭一个轮廓……来世，我愿为你，改写因果。”临刑前，他低喃。
大祭司手中的火把已经从他绯衣的下摆点燃，叶华熙不惧无谓，看着天空中的太阳，脸上却是笑着的。
“魔星，你这个魔星，烧死，烧死你，油，快倒油！”烈火中没有哀嚎，却看得见笑脸的叶华熙，引起了其他祭司的恐慌。
又一桶油泼出，火光冲天，与日相接……
其他四位祭司从祭坛的四个角慢慢走下祭坛，对于天神来说越来越远，以这样屈尊甚至自贬的方式承认自己、承认人类的渺小。
祭坛上只剩下大祭司和烈火中的叶华熙。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大祭司的脸上终于浮现了得逞的笑。
“叶华熙，你还活着吗？”
没有回答……因为叶华熙害怕自己一旦开口便是痛苦的哀嚎……
“有人让我帮他带个话呢，难道你不想听吗？”
“说！”颤抖的声音，带着痛苦。
“高公公让我告诉你，永别了。”轻松的语气，终于如愿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高公公？
高公公！
原来是他在搞鬼！
终于弄清楚了一切，怪不得大祭司无论如何都要置自己于死地，原来……原来高公公要杀的人，是自己！
果然，自己知道了他太多事，他这是要借刀杀人。什么杀洛寒钦，什么大祭司，不过是高公公的一步棋！
一直乖乖受死的他，终于开始挣扎。
不，他不能死，他要回洛城，他要回到洛寒钦身边去，不能在这死得不明不白。
他还没有告诉过洛寒钦，他爱他……
仿佛就是在等待他的反抗，大祭司不知从哪拿出一支长枪，不带丝毫犹豫，戳进了叶华熙的身体中。
“啊……”
烈火的折磨、利器的刺透，叶华熙终于再也没有力气挣扎，甚至……头都没有力气抬起。
他垂着头，看见自己身上，绯衣已经被烧光；脚上的骨头也已露出；头发……更是见火就没，一身黑黢黢的身体，就算到了洛寒钦面前，又能怎样呢？
他绝望地闭上眼，脑中闪过了曾经的画面……
正人君子的他、无赖的他、迎敌的他、用着自己入梦的他……
那自己在他眼中又是什么样的呢？
这深深的悔意又是因为什么呢？后悔没有向褚天睿伏低做小顺了他？后悔来奉城？后悔遇见洛寒钦？还是后悔接下高公公的生意？
早知道，就不会那么懒散、那么放松警惕了。
真是失策，昨天，应该让兰清帮忙带话的……还有这个大祭司，他竟是高公公的人，好想告诉兰清，可是现在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太阳：“神明，如果你真的存在，请转告洛寒钦，不要……不要为我报仇……”希望他不要被任何事情左右，始终贯彻初衷，“洛寒钦，记住，你和别人不同，所以我才钟情于你……”
说完，认命地闭上眼睛，他……再也撑不住了……
那时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一向散漫的自己难得动脑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和洛寒钦一起走下去，无论风雨相伴相依，等他寿终正寝，哪怕是死于非命，只要自己活到他咽气的前一刻帮他了结……这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不是吗？
高公公并没有给他规定期限啊……
可是……呵……
杀手……失手了……
火焰更烈，仿佛比寻常的火来得更红艳一些。
褚天睿因为恨意，没有来观刑；兰清因为不忍心，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也没有到场。
所以……叶华熙并不是被活活烧死的，而是死于利器重伤后无法逃脱，才使“火祭”得以顺利收尾。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因为，他已变成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绯衣赤焰 别时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