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若得天眷 惟愿君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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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若得天眷惟愿君安
当次日叶华熙穿戴好打开房门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的时候，他发现院子里安静得出奇，空旷得诡异——仔细想想，原来是因为侍卫不在。
四周灰蒙蒙的，压抑着死气沉沉，感觉有什么要从天空降下，就像这奉城一样，弥漫着异常凛冽的氛围，好像，有什么即将发生……
院子里有什么的碎片；有断了的树枝；还有带着裂缝的土地……
这些无一不是在证明，昨夜的地震，不是错觉。
如此安静，想必现在的褚天睿正在忙着灾后的善后事宜吧。
他不是故意的，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微微地笑着，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风水确实是轮流转的……报应不爽啊……”仰望着天空，叶华熙感慨着。
初冬的季节有点凉，转身回到屋子里，看着掉在地上的酒坛、瓷器、酒杯的碎片，想起昨夜的种种，叶华熙深呼吸，拿出扫帚，一点点清理干净……
地上的残渣可以弄干净，那自己呢？
自嘲地笑了笑，加重了扫地的力道，就好像……这么做的话，自己也能稍稍干净一点……
一整天，奉城的将士们都在忙，忙得忘记还有一个叶华熙在等着人给他送饭。无奈，只得自己去膳房找吃的，却在膳房门口碰见了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大祭司。
“你倒是自在，现在还能吃得下去的，恐怕只有你了。”出言便是不善。
“出了事连饭都吃不下去的人，才是懦夫吧？”叶华熙毫无惧色地看着他。
“可你竟然能吃得如此心安理得，我都为你羞愧，我若是你，早就自我了结，哪还能在这贻害人间！”冷嘲热讽的语气让叶华熙听着很不舒服。
“什么意思？”
“洛城飞蝗漫天的时候你在，如今就连我们这一直风调雨顺的奉城都开始地震，叶华熙，你不知道吗？是你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大祭司一步步走进他，用恶狠狠地语气说，“你这个魔星！”
叶华熙身子一僵，强迫自己淡化他的言语，然后才平静地说：“我叶华熙自认为，还没那本事，倘若真是因我而起，那还要几万大军做什么？我直接去克死他不是更好？”
谈话间，天空落下了零星的雪，雪花却很大，大祭司伸手接下一瓣雪花，看着雪花在自己掌心慢慢融化，嘲讽的笑再次出现在他脸上，然后看着叶华熙说：“你看，你来之后，连四季长春的奉城，都开始下雪了，还真是感谢您让我亲身感受了久违的初雪啊。”说完走到他面前，表情阴狠，眼中不屑，“前几天你被偷袭了是吧，虽然他现在已被处决，但是，相信我，不会这么快就让你好过的。”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离开了。
叶华熙站在原地，也伸出手接下一瓣，那雪花在他手里硬是隔了一会才融化，他将手贴向自己的脸，原来，他的手，这么冷……冷到雪花都可以在自己掌心停留安家……
可是哪里才能让自己也稍作逗留呢？
带着自我厌恶的负面情绪，让叶华熙本来很灵光的头脑变得迟钝，甚至他都没有怀疑，为什么在大家都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这个在奉城地位举足轻重的大祭司会出现在这里……
膳房看起来有点惨，昨日地震使门出现了松动，在那斜斜歪歪地挂着，走进去，里面的食物几乎都是昨日的，许是膳房的师傅在制作的途中地震突然而至——因为这里都是半成品。
忽然，脚下再次晃动，叶华熙赶忙扶住手边的灶台，忽然听见后面“嘭”的一声，有什么贴着自己的后脑砸在了地上，惊起一身冷汗。
灰尘四起……是余震……
惊魂未定，回头，发现是刚才那扇晃晃悠悠的门，再偏一寸，可能就会砸到自己。这么一来，刚刚好不容易找到的饭菜，也因此蒙上了一层灰，吃是吃不了了。
“真是……可惜呢……”叶华熙低喃，脸上却是自嘲的表情，不知是可惜这饭菜，还是在可惜这门没有砸到自己，若是直接砸到脑袋多好，这样就解脱了……
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寝宫，刚刚还很凄凉的院子里，多出了几个人，为首的一看便是脱俗之人。
“可算回来了，现在这里这么乱，还不时伴有余震发生，还是小心些好。”兰清急忙走过来，关切地打量着叶华熙。
“肚子有些饿，想出去找点吃的，可是却迷路了。”叶华熙淡淡地说。
兰清笑得一脸贤惠：“我就知道，这不是给你送来了嘛。”然后示意侍从把东西送进屋子，亲手摆放着餐具。
摆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叶华熙茫然地看着兰清。直到他一脸不好意思地笑着问：“我能留下来一起吃吗？”
叶华熙愣住了，并没有即刻回复他。
看出了他的疑惑，兰清笑得有些尴尬：“额……膳房那边都去忙着给将士们开伙，后宫这边没顾及上，你知道的，主公还有其他宠幸之人，他们……也饿着呢，所以我把自己寝宫给他们腾出来让他们在那吃了，但是我又不想回去和他们一起吃……”
兰清有着后宫其他人无法企及的地位，连膳房都是独立的，平时也会常备着蔬菜鱼肉，没想到竟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可即便是温柔贤惠的兰清，也不愿意和那些人坐在一起，因为放眼整个后宫，可能只有兰清对褚天睿的感情才能称得上纯粹……
“当然，饭就是要一起吃的嘛。”
得到许可，二人落座，无声地吃着，叶华熙不经意地看过去，发现屋子里的人，除了兰清，看他的眼神都是凶恶的，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敌意。
用过膳，叶华熙很“善解人意”地留兰清在自己寝宫过夜，兰清自然乐意之至。
并排躺在床上，窄窄的卧榻再一次挤了两个成年男子，这种感觉，有点怀念……
“有传闻了吧？”叶华熙轻轻地问。
兰清一愣，若无其事地反问：“什么传闻？”
“魔星临城。”叶华熙清冷的嗓子，将四个字轻轻道出，然后，是一片沉默……
“你的侍从很不想让你和我扯上关系的吧？”没等他回答，叶华熙紧接着说，“我是魔星，你就是救世主，他们怎么能放任你和我共处被我祸害呢？”
兰清想说其实侍从说得并没有这么难听，可是他觉得那样又像是虚伪的敷衍。
“当人类遭遇一件人力不可与之抗衡的灾难时，往往会把责任推给别人，也会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而自己能做的事只是祈祷，我并不觉得这种人的话值得相信。”
一直都是这样的，兰清说的话，总是可以给他一种错觉，仿佛能抵消他的罪孽。
“睡吧！”叶华熙笑着说。
作为杀手活了这么久的叶华熙睡觉的时候一般也都是保持着警觉，当然，除了和洛寒钦在一起的时候。所以后半夜，他感觉得到兰清起身帮他盖了盖被子，同样也听到了他在夜里的叹息。
兰清……真的很温柔呢，入睡前，叶华熙这样想着。
第二天，兰清早早起来回到自己寝宫继续忙着料理后宫一众人的烂摊子，本想留下几个人给叶华熙以备不时之需，但想想作罢。他怕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留眼线监视他，但更怕的是自己的人会忍不住对叶华熙出手。
叶华熙安静的上午时光结束于大祭司的到访。
当他看到一向没有好脸色的大祭司，满面得意地踏进自己的寝宫的瞬间，他就知道，暴风雨终是来了。
“叶相公，主公有请，望您能屈尊移步议政厅。”
“能惊动大祭司亲自前来，我真是受宠若惊。”叶华熙微笑着看着大祭司，语气云淡风轻。
大祭司一反常态，反而是无所谓地答话：“请吧。”
从刚刚叶华熙听见“议政厅”这个地点的时候，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途中路过了某几个男宠的寝宫，他感受得到有人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有人的表情满是冷嘲热讽；有人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好像也听见有人在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看来，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踏进议政厅的瞬间，叶华熙的表情又恢复了最初的玩世不恭。他在正中间站定，大祭司没有停下，径直走到前面褚天睿的旁边转身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他环视众人，那些将士们脸上的愤恨，倒是和大祭司的表情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他看向褚天睿，他的表情，满是玩味……
他慢慢起身，一步步慢慢走向叶华熙，满脸柔情。
他走到叶华熙身边，在他耳畔低喃，就如同曾经呢喃在他耳边的情话：“他们，说你是魔星呢。”
叶华熙不为所动。
褚天睿继续说：“他们说，奉城地震，都是因为你呢。”
叶华熙置若罔闻。
褚天睿话锋一转：“他们还说，洛城飞蝗，也是因为你在的关系呢。”
叶华熙轻颤。
“而且还有人告诉我，洛寒钦因为你废了一个胳膊，原来我只当他是为你受伤，没想到，却落个残疾的下场。”
闻此言，叶华熙终是再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此刻的在意。
“叶华熙，你真是不折不扣的魔星呢。”这句话，褚天睿忽然加大了嗓音，满屋子的人都齐声附和。
“城主说是，那便是吧。”叶华熙淡淡地说。
却反而引得褚天睿暴怒异常，他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半是威胁半是痛苦地说：“你知道这样会有什么结果吗？”
“任何后果，若真因华熙而起，华熙自会承担。”
“哦？那你是洛寒钦送来和亲的，那这个总账，我是不是应该算到他的头上？”
叶华熙闻言，眼神对上他的眸子：“他只是把我送来，我身不详，才害得奉城不得平安，这个责任，自然在我，还请城主明断。”
掐着他的手，力道渐渐放轻，忽然，褚天睿一脸矛盾地问：“你知道，后果是怎样的吗？”
叶华熙笑着摇摇头。
“奉城若逢天灾难抵，则行以人祭天，以平天怒。”大祭司在后边笑着解释，“相公真要公事公办吗？”
叶华熙慢慢攥紧了拳，终于……还是来了。他用低沉的嗓音说：“当然可以。”若这样可以平息事态，若这样可以拖延褚天睿攻打洛城的时间，若这样可以让自己解脱，又有何不可？
他曾经觉得，只要自己在，洛城便是安全的；可是这几天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有什么关系呢，当他从决定做杀手的那天起，他已经觉得，多活一天，便已是恩赐。
褚天睿忽然有些激动，他拔出自己的佩剑，叶华熙本以为他这是要将自己即刻斩杀，可他却冲到了柱子旁，对柱子乱刀砍下，剑路毫无章法，纯粹的发泄。
过了一会，他转身，剑指着叶华熙，稍近一点便能刺破他的下巴，就像曾经他对洛寒钦做的那样。
他听见褚天睿低声说着，语气似乎带着不甘和哀求：“叶华熙，说你爱我，我就饶你不死。”
叶华熙沉默不语，脸上却带着凛然的傲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褚天睿疯了似的大笑，眼中却满是失望，不甘和怜惜化为愤怒。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边走边问：“大祭司，你觉得祭天仪式应该在哪天举行呢？”
“明日。”
微怔了一下，褚天睿才说：“好，今晚连夜准备，明日举行。”
“主公英明。”众将士起身附和，叶华熙忽然笑了，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场面很是熟悉。
“来人，将叶华熙押回他自己寝宫。”褚天睿僵硬地下令。
看着叶华熙转身离开决然的背影，想起他从始至终的冷静，褚天睿嘴角扯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叶华熙，是你自己放弃了活命，不是我无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若得天眷 惟愿君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