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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夜宴 之二 “请诸位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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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有个老得快要入土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跪下,开口道。却被玛尔斯打断。
“妮娜公主的舞技当真举世无双,让我等大饱眼福。诸位远道而来,都是为我登基典礼一事。祭司院已经决定了王后的人选,所以我将在登基典礼上迎娶克里特的王后。她将和我共同统治克里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说了这么一番话。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将同情的目光投向舞台中央的妮娜公主。
既然他这么说,那么妮娜公主是没有希望了吧……
作为一国公主像舞姬一般在别国的臣子面前跳舞,姿态已经低到不能再低,却还是没能得到王子的青睐。
德尔玛却笑得很开心,他就知道艾尔莎肯定能当上王后的!
“希望诸位能在克诺索斯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玛尔斯举杯环视全场,然后一饮而尽。会场内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妮娜被人扶起,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落座的瞬间看到玛尔斯起身走向了楼梯。
她低下头耸动着肩膀装作悲伤的样子。深棕的长发将她和四周窥探的视线隔离开来,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即使在灯火通明的宫殿里也会存在着一些无人问津的昏暗角落。夏至垂下双腿坐在伸出建筑物主体的露台上,对着大海的方向发呆。
眼前的黑暗被火光照亮,而更远处则是空洞庞大到极致的未知,再明亮的月光也无法帮助她窥探一二。
就像她的未来一样,一切都不可预料地危机四伏。
“唱的很好听。”有人在她身后说。
夏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低声地唱着水调歌头,于是婉转的歌声戛然而止。
但她没有回头。
“你好像知道我会来。”
提修斯在她身边坐下,并不看她,对着面前的黑暗说。
是的,她知道他会来。
出来的时候心中便隐隐有些期待,但到他真的出现的时候,却不似想象的那般雀跃了。
“那么……你是谁?”
提修斯转头看向她的一瞬间,月亮隐没在云层之后,于是唯一的光亮来自于他倒映着火光的蓝色眼睛。夏至想起昨夜他暗沉的眸色。
风起,扬起她的长发。夏至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微笑着对上提修斯探究的眼神:
“克里特的公主阿莉亚娜,提修斯殿下。”
“你以为我会相信?”提修斯的眸色更加暗沉,语气中带上了逼问之意。
而夏至只是感觉无力。
“这不在于您相信与否。”
她是谁并不重要,只要玛尔斯宣布她是阿莉亚娜公主,那么她便是。他又如何不懂得这个道理。但是昨夜那个对自己说她叫夏至,神色落寞地跟他说起家乡的少女却一直盘桓在他眼前,让他无法忘怀。
于是沉默。
“你今晚很美。”提修斯站起身说。
“谢谢。”
“无论你是谁,请不要阻挠我的计划。”
“这是威胁?”
“不,这是忠告。”提修斯苦涩地一笑,“或者说,是请求。”
“谢谢你的忠告。”夏至站起身直视着他说,“我有个提议。”
月亮突然破云而出,少女明亮的烟灰色双眸在银白的月光下光芒四射。
谁也没注意到楼梯下的阴影处静立着一个黑影。
夏至和提修斯回到座位的时候,众人已陷入醉酒后的狂欢。夏至借口身体不适正要退场,不料提修斯走上前对玛尔斯说了句什么。玛尔斯打量了她半晌,出声道:“那么,就有请阿莉亚娜公主为我们献上一曲吧。”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对玛尔斯说了什么?!夏至恨恨地瞪向提修斯,而后者笑得一脸无辜。
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舞台。看向台下,提修斯正对着她露出鼓励的微笑。
开口,婉转的歌声自她口中缓缓流出。周围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回声,夏至闭上眼睛不去看台下。
一曲唱罢,夏至睁眼,却发现所有人都在望着她出神。
“啪”,“啪”,“啪”,夏至回头,看到提修斯率先鼓掌。台下的人回过神来,也开始鼓起掌来。于是掌声汇聚成了一片海洋将夏至淹没。
夏至深深地鞠躬,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发出嗤笑。她抬头对提修斯投去感激的一瞥,却撞到了一旁妮娜冷冽的目光。妮娜偏过头不再看她,夏至被人簇拥着来到了台下。
“公主真是博学多才,实乃我克诺索斯之幸。”一个秃了顶的胖胖的老人在夏至面前这样说。夏至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自己。
“什么?”
一丝不悦从那人脸上飞快掠过,但他还是微笑着回答:“公主殿下刚才唱的那首歌动人至极,但是所用的语言真是闻所未闻,不知公主殿下是从何处习得。”
夏至头皮一紧,倏地看向面前的老人。此时那双暗褐色的眼睛并不属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更像是属于一直在暗处蛰伏着的野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落下,夏至有些口干舌燥。
“我……”夏至刚刚开口,却被玛尔斯打断。玛尔斯挡在那人和夏至之间,开口道:
“公主殿下这些年来游历各国,会多种语言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你对此有何疑问?”
“不敢。老臣只是好奇公主殿下刚刚使用的是何种语言而已。臣才疏学浅但一心向学,望公主殿下能不吝赐教。”抬头,越过玛尔斯看向夏至。
“公主殿下所说的是我的国家的语言。”突然有人出声打破僵持,夏至这才发现留在玛尔斯身旁。
“是家父亲自讲授。”留继续道。“施尔曼大人,在这语言方面的造诣我自认要比公主殿下略胜一筹,若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找时间私下交流。”
“原来如此……但臣真的是老了,要说学习新东西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臣的女儿十分热衷于学习语言,不知留大人能否匀出时间来指点一二?”
“若艾尔莎小姐愿意的话。”
“既然如此,那么老臣回去之后便让艾尔莎准备进宫。”
“只是一门外语而已,不必特地进宫。”玛尔斯冷冷出声打断,“留还有要事在身,我会另择人选送至你府上。”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夏至带离了是非之地。
玛尔斯把夏至带到舞台的另一边便离开了。夏至这才有机会回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留说了一声谢谢。
“不必。”留的眼中仍是一丝波澜也无。
“那么,作为压轴的节目,接下来就有请大家移步至竞技场,一同来欣赏雅典献上的礼物吧。”
玛尔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妮娜和提修斯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竞技场临海,离宫殿很有一段距离,来这里的路上夏至一直在好奇为什么玛尔斯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提议说要去竞技场,直到走进被火光照得通明的竞技场内,夏至才恍然大悟,与此同时飞快地转身抱住了提修斯。在留和夏至两人的合力钳制下提修斯挣脱不得,蔚蓝的双眼暗沉的像野兽,似要喷出火来一般看向夏至身后的玛尔斯。
而玛尔斯就在此时回头,唇角上扬:“我的确很喜欢雅典送上的礼物。”
椭圆形的竞技场中央是一群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遍布伤痕的男子,发黑的血迹和泥土让他们身上的衣服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夏至仍能闻见他们身上腐败的味道。但他们仍然昂首而立,仿佛他们是持着宝剑的战士,而不是伤痕累累的阶下囚。
夏至认出那其中的几双眼睛曾属于昨夜和提修斯一同出现的黑衣人。
在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是十几头关在围栏里刨着蹄子蓄势待发的公牛,尖尖的牛角像出鞘的利剑一般闪着寒光。
更远处,克里特的战士们身着漆黑的盔甲沉默着站成一道墙,严严实实地围在竞技场周围。
在这样的情形下,所有人的酒皆醒了大半,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多么美好的夜晚。”玛尔斯站在高处向众人张开双臂,“请各位欣赏雅典使者献上的斗牛表演。”
话一落,栅栏被打开,十数头公牛急速冲向竞技场中央的人群。
可是提修斯突然不再挣扎,大笑出声。
夏至诧异地抬头,第一次,他从这个男子眼中看到了肆意和张狂。
“请诸位尽情欣赏我雅典献上的死亡之舞。”提修斯大声地说。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夏至看到那些人即便看上去有些站立不稳,但手中都握有武器。
很快夏至便明白提修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了。
场下的人个个身轻如燕地闪转腾挪,脸上毫无惧色。每个人都像是在逗弄宠物一般面对着暴怒的公牛。在这之后公牛一个接一个倒下,皆是被一击毙命。
原本想象的血腥场面没有出现。事情至此,真正变成了雅典战士的表演。
看到场下的精彩战斗,看台上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喝彩之声此起彼伏。
夏至抬眼看向玛尔斯,他脸上也带着微笑。
“可以放开我了吗?虽然我很享受。”
耳边响起提修斯带笑的声音,夏至才发现留早就已经退开,垂手站在一旁。慌忙松开手,逃也似地站到了留的身边。
现在场内只剩下最后一头牛和最后一个战士。其余人此时皆已偃旗息鼓在场边休息,并没有人打算上前帮忙。也许是体力消耗太多或者受的伤太重,那个战士渐渐显出颓势,脚步在公牛越来越狂暴的冲击之下变得越来越散乱。终于,他手中的剑滑落在地,而公牛正迎面冲向他。
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夏至也不由得为那人捏了一把汗。
可是提修斯却在这时轻笑起来。
“这个疯子……”
夏至不解地看他,而他则示意她向场下看去。
“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提修斯在她耳边说。
话音未落,场下那人突然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公牛背上。然后由上至下地一击重拳击在公牛的脊柱上。
“砰”的一声巨响,夏至确信看到漆黑的牛背上脊柱已然变形。公牛痛极,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然而由于冲势过猛,即便如此也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才抽搐着倒下。
那人在公牛倒地之前轻轻落地,然后拾起掉落在地的剑给它补上了最后一刀。
原本安静的竞技场内突然爆发出了欢呼声。
在一片喧哗中那人走向场边,向着提修斯的方向跪下,开口道:“殿下。”而提修斯一个翻身进入场内,拉起那人和他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庇里托俄斯,我的好兄弟。”
夏至这才看清那人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但有着一头耀眼的红发和一双湛蓝的眼睛。
“正如各位所见,这些人无一不是最最优秀的战士。”玛尔斯不知何时已换上一身金色的盔甲来到场下。众人见此都安静下来,面带疑惑地等待他再次开口。
“他们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都有父亲和母亲,都有兄弟姐妹。”
“但是他们此次是作为贡品来的。”
“就是说,他们将和之前的二十八个人一样,被送入迷宫喂养米诺陶诺斯。”
“为什么是他们?难道说为了我们的安宁就必须送无辜的人去死?”
“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允许。”
“我,克诺索斯及克里特全境之王萨莫瑟雷斯之子玛尔斯在此立誓。”玛尔斯抽出身侧的宝剑指向天际,“为了我国的繁荣安定和与雅典的友谊,我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杀死米诺陶诺斯,为民除害。”
此时的玛尔斯持剑而立,金色的盔甲在火光之中耀眼至极,漆黑的长发被头盔包住,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踏着日光而来的战神,让人不敢直视。
玛尔斯的一番演讲像是开战宣言,让整个竞技场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神色各异,心底着思索这番话的用意。
此时,德尔玛跌跌撞撞地进入了场地。黑色的盔甲上有烧灼的痕迹,一道丑陋的伤疤横在右颊,鲜血淋漓。
“殿下,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闯进了营地,我军措手不及,几日前刚刚下水的战舰已有一半被他们点燃。”
他的大嗓门在寂静中回荡,夏至闻言看向西方,果然有冲天的火焰,几乎将半边天照亮。
玛尔斯沉着脸收回宝剑带领一队士兵离开,留下夏至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