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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火光 “他是个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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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玛和玛尔斯带着部队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整个海军的营地上方笼罩着浓重的黑烟。
“人呢?”德尔玛问。
“属下无能,竟无法阻止那些贼人。”一位士官模样的人在他们面前跪下,语气沉痛。
德尔玛正要追问,却被玛尔斯抬手阻止。
“汇报损失。”玛尔斯的目光落在黑雾之后的海面上,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我军损失战舰十二艘,还有四艘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德尔玛闻言,大惊失色。但玛尔斯仍然不为所动。
“有没有人员伤亡?”
“这些人很奇怪,好似是从空气中冒出来的一般,一出现就直奔新下水的战舰而去,极力避开周围的士兵。我军的战士们忙于救火被他们钻了空隙,到最后都没有和他们发生正面交战。”
奇袭。而且选取的时机和方式结合得天衣无缝。
可是知道克里特新下水战舰和今晚要举行宴会这两件事的人全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而且,他们是在他离开宫殿前往竞技场之后发动的奇袭。如果他在宫殿的时候他们便贸然发动了袭击,以玛尔斯到这里的距离来看他们必然不能像现在这样全身而退。
他到底漏掉了谁?
“殿下”突然有人出声打断玛尔斯的沉思,双手呈上一块陶片。“这是从攻击开始时的地点发现的。”
那陶片边缘参差不齐,应该是从某件饰物上掉落所致,但那块陶片上明明白白刻着一直八脚的章鱼。
“这是……”看清陶片上所画的为何物之后,德尔玛惊呼出声。
“够了!”玛尔斯冷冷出声,浑身散发的冷冽气息差点将德尔玛冰冻。
“今天的事,不准向外界透露一个字,明白了吗?”
众人皆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好热……夏至蹲在地上,毫不顾形象地用手在脸旁扇扇扇。抬头,看着身旁站得像雕塑一样的留。
自玛尔斯离开以来,不管她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理她,把她当做空气。但是每当她想要起身活动一下的时候,他冷冷的眼神一扫过来就让她完全打消了跟他商量能不能先回宫去避避太阳的念头。
可是他这一身黑穿着不热吗?顶着大太阳,她看着就觉得他快要中暑了。可他硬是一滴汗都没有流下来。莫非他的身体是千年寒冰铸就的不成?夏至迷迷糊糊地想。不对,若是寒冰铸就的话,现在也应该化了。
想到冰融化,夏至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已经到下午了,虽然昨晚她吃了不少,但是早上起来之后她是滴水未进。再这样晒下去她不中暑也会脱水的。
夏至看着太阳一点点在天空中偏转,然后跟着留投在地上的影子调整自己蹲着的位置。
玛尔斯离开之后,沉默的克里特士兵立即将他们团团包围。众人皆是不明所以,直到留站出来对大家说稍安勿躁,王回来之后便会和各位一起返回宫殿。于是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等待。到后半夜的时候大都抵不过睡意就这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着了。
夏至一个人落了单,抬头想要去找个人一起,却发现提修斯和那一群雅典的战士们低声交谈着什么,妮娜也在他身旁。想想自己过去必然会打扰人家久别重逢,不想那样讨人嫌。于是磨磨蹭蹭地蹭到了同样落单的留身旁。
“你说,是谁有那个胆子敢去放火烧马尔斯的船呢?”夏至在他身边坐下,试图找个话题聊聊不至于太过尴尬。
但是留只是回头扫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夏至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是她感觉尴尬时的惯用手势,说:“唉,你别不说话呀,看你的样子,好像是知道些什么的对吧?”夏至满怀期望地抬头,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但是留仍然是面无表情。
看来他是要将无视进行到底了。
是她哪里得罪他了吗?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夏至认真反省了很久,最终还是不得要领。
明明长得还不赖,为什么性格这么奇怪,怪不得落了单。唉唉,玛尔斯身边一个个都是阴阳怪气的家伙,不跟他们计较。
四周的话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均匀的呼吸声,间或还夹杂着某人响亮的鼾声。夏至抬头,看见妮娜已经枕在提修斯的膝上睡去,深棕色的长发垂下,像一匹上好的绸缎一样闪闪发光。
意识到夏至的目光,提修斯抽出插在妮娜的发间轻轻梳理的修长手指,冲着夏至微笑并摆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火光映照下,提修斯的金色发丝混入深棕的长发之中,无端生出一丝纠缠的味道,而他此时的表情满是从未在她面前流露过的温柔。
“真正的王子和公主。”夏至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心中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在原地躺下,闭上眼睛不去看漫天的星辰。
她不喜欢这样的念头。
她是被阳光照醒的,又一次。
身下坚硬的土地想来也不适合当做床铺,也亏她一觉到天明。
自从到这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梦到过冬至,是因为已经在同一时空的缘故吗?
她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发现周围的人差不多都起来了。提修斯还在和那群人低声交谈。回头看向身边的留,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保持着昨夜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一寸也未挪动过,像是要站成一颗树一般。夏至跳到他面前伸出手挥了挥,他微微偏转头看了她一眼便再无反应。夏至悻悻然复又坐到了地上。
随着太阳的升高,气温也呈直线上升。整个椭圆形的竞技场均以石板铺就,没有一处可以乘凉的地方,于是众人不得不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
夏至被晒得脑袋发昏,站起身对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士兵提议把她们换个地方看着,比如说离竞技场很近的那片小树林就很不错。她想着自己怎么说也被玛尔斯当众宣布说是克里特的公主了呀,那说话总该有点用吧。
结果那士兵目不斜视,好像压根就没听到她说话。
夏至无奈地坐到地上,心想玛尔斯绝对是故意的。抬头,看到太阳下留修长的身躯后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扑进了那道阴影。
她看到提修斯在笑,也回以微笑。这种时候还顾及什么脸面?
直到她看到提修斯站起身,挡在妮娜前面,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阴影突然动了。
夏至以为是错觉,跟着阴影往前挪了两步。
但阴影移动得有点快,将夏至整个暴露在了阳光下。
于是夏至不得不起身。蹲了太久,脚一直发麻,久蹲之后起身的晕眩感让她眼前一黑,有些摇摇晃晃,幸而一只手伸出,扶住了她。
眨眨眼,等眼前清晰了,夏至看到扶住自己的是提修斯,而他另一只胳膊上挂着妮娜。于是轻轻挣开他的手,说了声谢谢,和大家一起看向前方。
沉默的克里特战士围成的漆黑围墙裂开一道缺口,玛尔斯穿着一身暗红的长袍自那道缺口之中现身,与西沉的太阳交相辉映。留迎上前去和他低声说了几句,他的眼神扫过夏至和众人,然后在提修斯身上停留下来,开口道:
“昨夜突然离开,多有怠慢。”
夏至一看到他居然有时间回去换衣服也不来解救她们气就不打一处来,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腹诽着:“居然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这个人的脸皮得有多厚!再说不包涵也不行啊,还不是您说了算。保不齐再被您怠慢个一两天,我们大家都可以直接风干装盘了。”
“这里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食品供诸位食用,之后请各位随我一起乘车返回宫殿。”
听到有东西吃又不用走回去,夏至心里已经有些原谅他了,但这些都不及她看到蕾拉的喜悦。
“殿下!”
玛尔斯说完,自那天下午分开以来消失了整整两天的蕾拉从他身后出现,奔向夏至。
夏至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和蕾拉紧紧抱在了一起。然后拉开她上上下下地检查。
留说蕾拉有其他事情,但是鬼才相信。她更倾向于认为蕾拉是被玛尔斯惩罚了,所以他才不敢让她见她。原本夏至是打算宴会之后偷偷溜出去找她,但她现在状似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认为玛尔斯会那么好心肠。
她抓住蕾拉的裙角正准备掀起来检查一下腿上有没有鞭伤,却被蕾拉按住了手。
“殿下!”蕾拉红着脸压低声音说。
突然回过神来,夏至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袋。
不知是谁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玛尔斯冷冷地道:“要这么不放心的话,等下有的是检查的时间。”
“玛尔斯他有没有为难你?”等到上了车,夏至便开口问蕾拉。这辆马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殿下他对我很好。”
“不用害怕,原原本本地跟我说就好。”
夏至严肃地看着蕾拉,但蕾拉瞪大了眼睛,生怕她不相信地伸出右手发誓道:
“殿下他真的很好!”
夏至无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跟我说说我们那天分开之后发生什么了吧。”
蕾拉说,那天她们分开之后她就被那些士兵直接带到了玛尔斯面前。玛尔斯问她知不知道公主会去哪里,她说不知道,他也就没有再追问,让她一个人先回了夏至的寝宫。
蕾拉在寝宫一直等不到夏至回来,一直在为她担心。傍晚的时候玛尔斯和留一起出现,再次问她说知不知道公主去了哪里。
“如果你不说的话,公主很有可能会陷入危险。”玛尔斯这样说,脸上露出一丝极少流露的焦急神色。
蕾拉慌了神,看了看玛尔斯身旁面无表情的留,抽抽噎噎地跟他们说夏至在王后的寝宫。
“果然。”玛尔斯听完,脸上的那丝焦急瞬间敛去,变成一幅一切了然于胸的表情。
蕾拉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说到这里蕾拉哭丧着脸问夏至:“殿下,您要原谅我啊。”
夏至伸手扶额:“这不怪你,是他太狡猾。”
蕾拉说,玛尔斯之后的做法很奇怪。
他令人悄无声息地将王后寝宫附近的火焰和人全部撤去,还让人擦去能够找到的各种夏至留下的路标,然后带领着一队人离开。后来蕾拉才知道他们是埋伏在了中央庭院里。
“玛尔斯殿下出发前对我说一定会把您带回来的!”说到这里,蕾拉简直要感激涕零。
“然后他还赏赐了我很多好吃的和好看的衣服。殿下你看~”
她站起身在夏至面前转了一圈,好让她看清楚自己身上这件在夏至看来和以前并无区别的白色短裙。
看着眼前的小侍女被玛尔斯的糖衣炮弹轰炸得找不着北,夏至心想要是她看见玛尔斯的真面目了会是什么反应。
“对了,我听说那晚提修斯殿下也在。殿下,提修斯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呀?”看来她是听着提修斯的传说长大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渴望比刚刚提到“好吃的”的时候更亮。
“他呀。”夏至撩起帘子看向车的前方骑着马的提修斯,“他是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