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林衍是被吵醒的,微微睁了眼睛,祁一鸣见了急忙道:“你现在可不能动,伤口再裂开来,我可救不了你。”
“这……闹什么呢?”林衍迷迷糊糊感觉方才喧闹的声响就在身旁。
“应该是抓到了景仁的儿子,差点儿被宫女带出宫去。前朝血脉,留不得的,可怜了还是个小孩子。”祁一鸣坐在林衍身旁,望着不远处宫装女子哭着喊着死死护住一个锦衣孩童,旁边没了耐性的校尉却已然拔出了刀。
天知道那名瘦弱的宫女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校尉的擒住她的手臂,转眼已带着孩子跑到了祁一鸣面前。终归是女子,短暂的逃脱不过是死前最后的挣扎罢了。
涟漪离开凤仪宫的时候,北静王的先锋部队已开始在宫中四处抓人了。后妃、皇子一个都跑不掉。即便小心万分,却终是大劫难逃。那明晃晃的刀悬于头上之时,她能为容娘娘的孩子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喊出娘娘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他不是景仁皇帝的皇子!他是凤凰的儿子!”
林衍或许从来都是并不是个聪明的人,但在听到了那个尖锐女声电光石火的一刹,他却想起了出征前的那个月夜,那个总是一身落寞的青年讲给他的那个故事。
于是——
硬生生的挡下了砍在孩子身上的那一刀,不仅祁一鸣愣了,动手的校尉愣了,连那个不哭不闹、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的孩子都愣了。
祁一鸣最先反应过来:“老林你疯啦!”
林衍喘了口气,将孩子拉到跟前,仔细瞧着,然后说道:“你看他像谁?”
“景仁的儿子我怎么知道像谁?你给我别再乱动了!“祁一鸣气急败坏的喊道。
林衍却费这劲儿扯开了孩子的衣领,左边肩胛骨上那一片淡淡的粉红花瓣的印记却不容置疑,祁一鸣当下便目瞪口呆,咽了口口水对立在旁边的校尉道:“你先忙别的去吧,这孩子一会儿我带过去。”
祁一鸣和林衍,那名校尉是认得的,可他还是有些踌躇,搞不清林衍和祁一鸣为何有这样的举动。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难不成我还会藏了这孩子坑自己的亲叔叔啊!”被祁一鸣莫名一吼,校尉也只好摸着脑袋走开了。
大脑虽没弄清楚状况,手脚倒是先动起来了,祁一鸣七手八脚的把林衍平放在地上,将将缝合好的伤口重新渗出了鲜血,祁一鸣现下是心里真的是没了底。林衍疼得有些抽抽,却是神智清明,拉着孩子的手,缓缓道出了那个故事。
凤寒衣本是幽州守城将军凤九霄的儿子,凤九霄离世的时候,凤寒衣不过五岁的年纪。表亲家中并不怎么待见小拖油瓶,熬到了七岁,幽州节度使容甫偶然得知了挚友遗孤的情况,便接到了自己府上,正好与他四岁的小女儿容安澜做个伴儿,陪着一块读书习字。
这一陪便是十三个春秋,两孩子跟黏着一块儿似的,谁都分不开,那年春天凤寒衣也便顺理成章的娶了容家艳丽绝伦的小女儿。
日子过得像糖一般,要不怎么说美人乡是英雄冢,可惜了凤寒衣一身武艺、胸中丘壑,本可翱翔九天的凤凰之资,都只化作萦萦绕指之柔,守着娇妻便是万事满足。
却不料,上天连这点幸福都不肯给他。待他为表亲扶灵回到云中之时,那个安乐的小窝早已冷清多时。病榻上恩泽了数十年的岳丈只恨阻止不了君王无道。
芦苇方青,待到秋色满天之时,又是蒹葭飞舞,却再没有人陪在他的身旁,于他同看花谢花开,日落月升。
明明定下了白首之约,那么,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跨过千山万水,去赴那十指相扣的约定。
如果北静王可以攻入盛京,兴许,他便可以再见她一面……
于是,便有了名动天下的长野一役……
于是,便有了而今……
祁一鸣望着渐渐阖了双目林衍,知道如此已是尽了人事,他能不能活要看老天的意思。忍了忍眼中的泪,吸吸鼻子,祁一鸣站起身来牵起一直坐在旁边不言不语的乖巧小童,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往皇极殿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