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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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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澜死死看着眼前的那张面孔,七年来在心中描摹了千遍万遍,现下终于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此生何求?忽然绽开的笑容宛如秋日在沧澜江边开放的蒹葭。
想要站起来,去摸一摸那个人而今刀削般的轮廓,可在玉阶上坐得太久,双腿发麻,在跌坐到地上的瞬间,揽住她的那个怀抱……
曾经山盟一句,七年相思万缕,终是得了这一刻么……
将下巴放在凤寒衣的肩膀,他修长的手指在摩挲在她的发丝;
终是又一次将她揽入了怀中,凤寒衣清凉的眸子缓缓染上了一层水雾,紧紧拥着容安澜,喃喃:“安……澜……安澜……安澜……”
好温暖、好安心、好想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泪水泛出眼眶的刹那,安澜轻轻在寒衣耳边说道:“上苍……到底待我不薄……让我再见你一面……”
让人心惊的红痕从口中缓缓流出……染得寒衣的衣裳一片濡湿……
冰裂花纹的瓷瓶自华丽的描金袖口中落下,不知滚到何处去了……
“安澜……安澜……你这是怎么了?”凤寒衣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谁能救救他的安澜,他爱了一生一世,往后的生生世世还想爱下去的安澜……
祁一鸣站在大殿的门口,看着几近崩溃的凤寒衣,落下两行清泪,却没有任何动作。那是解相思,解相思,解相思,本就救不回来;救回来又能如何,祁睿熙、傅如墨都站在眼前,前朝皇后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空阔的大殿……
手边的小童却怯生生的唤了一声:“娘——”便往前跑去。
凤寒衣愣怔的看着冲着他扑过来的孩童,小童却已乖巧的将手伸到了娘亲的手中,眼泪眨巴眨巴的便落了下来。
“瞻儿……不哭……叫……叫爹……”容安澜咽下了一口血,望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断断续续道。
小童听了容安澜的话,抬眼望着凤寒衣开了口:“爹……”
凤寒衣伸手覆住了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容安澜便笑了,这一握,她想了多少年……笑着笑着泪水便顺着眼角滑落:“瞻儿……交给你了……嗯?”
“嗯……安澜,不走,不走好不好……”凤寒衣胡乱点着头,温热的泪一滴一滴低落在容安澜的脖颈处。
“瞻儿呢……帮娘……照顾爹……好不好……”
“好。”小童将脸埋在容安澜的怀里,生嫩嫩的答道。
“安澜,不走,不走,我舍不得……”到了最后的最后,一切都已是徒劳。
“傻……傻子……下辈子……下辈子……”容安澜尽力抬了手,想帮这个她心疼的十多年的男人擦擦眼泪,却已是做不到:“寒衣……带……带我回家吧……”
纤细的手指抚过谁的眉眼后静静滑落……
“安……澜……”
“安……澜……”
“安……澜……”
……
许久之后,凤寒衣终于动了动,将容安澜抱了起来,小瞻儿牵着凤寒衣的衣角,往外走去。安静了许久的大殿,霎时一片拔剑之声,祁睿熙周身的亲兵纷纷剑指凤寒衣。祁一鸣当即扑到了祁睿熙脚边,哭着道:“小叔叔,那孩子真的是凤寒衣的!不是景仁皇帝的!放,放他们去吧……小叔叔……”
傅如墨闻言方要开口,祁睿熙便皱了眉头,抬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罢了,你这七巧玲珑心,便消停一回罢。”
接着,那个满身落寞的苍凉身影便跨出了皇极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祁睿熙何尝不知道傅如墨想在想什么,以凤寒衣之能,日后若是以那孩子为景仁幼子为由起兵造反,怕是比他祁睿熙名正言顺不知多少倍。可惜,在容安澜死去的瞬间,祁睿熙便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萌生不臣之心,从前是他多虑了。像所有君主一样,祁睿熙想要留住这个文韬武略的忠臣,却不得不承认他留不住熄灭了身上全部火焰的凤凰。
凤凰燃尽了一身的火焰,以为达成了心愿的刹那,却发现是一个曲终人散的迟暮之局……
到头来,如满天蒹葭,飘零无依,恍惚摇晃,难寻其踪迹,如露亦如电,如梦幻泡影,如镜花水月。
求不得,苦;爱别离,苦。
沧澜江依旧,满天蒹葭飘摇依旧,朦胧中那只传唱千古的歌谣亦依旧……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