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两仪空

7、第 7 章

　　“青墨！”
　　青墨把洗好的床单晾在院子里，刚想回屋就被苏诺叫住。
　　青年提着一个不小的篮子都进青宅，似乎走得急了，白皙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急促。
　　苏诺冲青墨扬扬手中的篮子，笑得灿烂，“美国黑樱桃，刚空运过来，很新鲜！”
　　青墨看着篮子里的樱桃，红到发紫的色泽，颗粒饱满晶莹剔透得一如眼前少年的眼睛。
　　那双美丽的像宝石的眼睛，一直一直都在看着自己，青墨是知道的。
　　鬼使神差的，青墨伸出手抚上苏诺的脸颊，看到他的眼睛里映衬自己的影子，心疼得让眼泪滑出眼睛。
　　“青墨！”苏诺用空着的手抬起青墨的下巴，轻轻吻下去，吻过眼睛，吻过脸颊，吻过抿着的唇。

　　那年，他十八岁，他十四岁，他吻了他第一次。
　　这年，他二十二岁，他十八岁，他吻了他第二次。
　　如果等一个吻需要四年，那他愿意一辈子这么等下去。
　　初夏的院落，微风吹过树梢，阳光穿透树荫，樱桃散发甘甜的香味，或许是眼前的风景过于熟悉，或许是苏诺的吻让人安适，又或许是某一缕空气契合了青墨空虚的内心，他没有躲开苏诺，闭着眼睛享受这暂时的安适。

　　苏诺陪青墨乘公交车去学校，公交车也是认识青墨后苏诺才学到的。在大学城的前一个站，青墨突然发了疯似的随着人流冲下车，然后追着某个方向奔过去，任凭苏诺在身后怎样呼唤都不曾回头。青墨一直追到一条满是酒吧迪厅的街道才停下来。
　　刚刚在车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一晃而过，青墨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就不管不顾地追下去，像致命的蛊惑，又像久在黑暗的人虔诚追逐一线光明。
　　苏诺将手掌轻轻盖在青墨的头顶，无声安慰。除了那个男人，他想不出还有谁能让青墨流露出那么失控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就快被撕裂开来，一方面恼火得恨不能将眼前之人揉碎了锁进胸怀，另一方面理智却告诉他稍安勿躁，青墨是世间最脆弱的瓷器受不得一丝暴力。
　　苏诺只能怜惜的把眼前的人儿拥进怀里。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青墨的声音带着哭腔，原本麻木到死去的心脏又痛得活过来，他为什么要回来？一辈子不再出现不是更好吗？仿佛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青墨一口咬在苏诺手臂上。
　　苏诺更紧密的拥抱住他，四年来不管自己多么虔诚的付出始终敌不过那人，这样的结果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为什么还是会心痛？
　　好一会儿，青墨松口，虚弱的靠在苏诺怀里，睁着一对水雾弥漫的眸子满脸悲伤。
　　“为什么他回来了却不来找我？他是不是在气我没去寻他？还是他已经把我忘记了？”
　　“他从没把你放在心上，从没记住你这个人，又何来忘记。”这样残忍的话在苏诺胸口盘桓许久，终究不忍说出口。他紧拥着青墨冰冷的身体，唇边绽放无声的苦笑，真是窝囊得忍不住自我唾弃。
　　青墨没再去学校，而是直接回家。苏诺远远跟在他身后直到他平安踏进家门才转身离开。四年的苦苦追求，终究是枉然，一切恍然如梦，梦醒了你还在离我万水千山的距离，余生只能成为陌路。

　　“爸爸，小羽哥哥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吧！”
　　“……”青教授无言的注视着儿子，眼中是深切的无奈和哀伤。
　　“爸爸不要再瞒着我了，你知道他在哪儿的，对吧？”
　　“你真的那么想见他吗？”
　　“想，很想很想。”
　　“可是你考虑好了吗孩子？爸爸不想你以后后悔。”
　　青墨回视着青教授，眼神是不可动摇的坚持。
　　“四年的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小羽或许早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而你自己或许也变了，懂吗？”
　　“爸爸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很想见他，只想见他，求求你就告诉我吧。”
　　“傻孩子，爸爸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怕你一时大意错过了不能错过的人。”
　　“我不明白。”
　　青教授又是怜惜又是担忧的看着儿子，他在智力上或许远远超过绝大多数人，但是在人情世故上却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百年之后谁来替他照顾这个让人忧心的孩子呢？
　　“苏诺是个好孩子，不要让人家心寒。”
　　青墨果然愣住，自从看到小羽后他就完全把身边的苏诺抛到脑后，两人什么时候分开的都不太记得了。一个无微不至照顾自己多年的人，说完全不在乎是不可能的。还有不久前那个吻，现在想起来依然心跳。

　　青墨再次将对云羽的渴望压抑在心底没有再打听他的踪迹。青墨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诺，他突然意识到苏诺不知何时在他的心里重要得足以扰乱他的思绪，然而对云羽的留恋让他无法面对苏诺的真心，他只能逃避。
　　青墨的有意回避彻底激怒了苏诺，他在学校里堵住青墨的去路，当两人咫尺相望时，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做不成爱人做朋友这种委曲求全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爱上你好痛苦。”苏诺抱住青墨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青墨感受到氤氲在肩膀处的湿意，苏诺眼泪里滚烫的温度将青墨整颗心都灼烧得颤抖。
　　这个人，或许能够试着去接受。
　　几年的时光，云羽到过许多地方，最后发现还是这座带给他最多伤痛的城市最让人怀念，于是他像个流浪多年的孩子带着无限眷恋回家了。
　　回来后，才猛然发现，对于这座城，他所熟悉的不过那么一两处地方两三个人而已。回来之前他对自己保证过绝对不再接触以前的人或物，但是真的身临其境，距离那些想念的人那么进时他真的控制不住走进他们的冲动。
　　云羽回去看了沈宅，以及那个不愿再缅怀的人，最后最想见的是那个叫墨墨的小孩子。
　　不知不觉中来到青墨的学校，站在校门口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青墨在哪个学院专业，偌大的校园茫茫人海，要怎么找那个相知相念的人？
　　云羽有些踟蹰，想起曾经青墨对自己的心意，如果再见面会不会尴尬，自己突然出现会造成他的困扰吧。心里这样想着，迫切要相见心情缓和下来，脚步转向离开的路。
　　刚走几步，云羽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数米以外的青墨，他长大了长高了，也更加健康了。
　　“墨墨！”云羽站在原地看着青墨居然不敢靠近，忍不住嘲笑自己，这就叫近乡情更怯吗
　　苏诺从旁边站出来，示威似的牵起青墨的手。这人真可恨，青墨好不容易才接受自己，这个混蛋就跳出来搅局。这么想着看向云羽的扬中萌发出恨意。
　　突然出现在青墨身边的男人让云羽停住了脚步，当那人牵住青墨的手时云羽心中闷闷的有什么压在胸口无处纾解。
　　青墨和苏诺站在一起的画面美好得如同画卷，云羽的出现显得突兀且多于。
　　明显感受到苏诺对自己的敌意，云羽干笑着掩饰尴尬：“呵呵，好久不见。我来看看你，现在看到了，我，我先走了。”
　　青墨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多好，他终于放下了对自己的执念。应该替他高兴不是吗，可是为什么觉得自己快被汹涌而来的失落吞没？所有人都在跟随时间往前走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原来只有自己留在原地停驻不前。
　　云羽落荒而逃。
　　青墨注视着云羽离开，没有说一句话，定定地立在原地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苏诺牵着他往前走，他便毫不反抗的跟着。苏诺隐隐不安，青墨的反应太反常了。

　　之后几天青墨总是一副神游物外的表情，有时候苏诺站在面前，他就定定看着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云羽的脸，与眼前的苏诺重叠。
　　“青墨！青墨！”
　　苏诺唤回青墨的神智，云羽的脸瞬间幻灭，青墨心痛如潮，眼中水潮蔓延。
　　苏诺紧紧拥住他：“不许想他！我命令你不许想他！你是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忍不住了！”青墨埋首苏诺怀里，任泪水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