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回忆》夏梓辛怡

4、第 4 章 冯若琳

　　冯若琳过了几个星期才知道自己的哥哥分手了。
　　陆忆城难得回家里一起吃饭，冯寂华特意做了满满一桌菜。她有很多拿手菜，当归牛脯却是陆武威的最爱。每次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冯寂华总会事先拿出保存在大玻璃罐里的当归片，和料理好的牛脯放入砂锅用微火焖上几个小时。陆武威总会忍不住从身后环住她，低头笑着在她耳边说“好香”。
　　但冯若琳却对父亲的品味不敢苟同，她怕死了当归的中药味，吃饭时那道菜是绝对不碰的。
　　父亲车祸以后一家人再聚在一起吃饭，看到桌上出现的当归牛脯，三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吃完饭后冯寂华默默地把一整碗牛脯倒掉，从此这道菜再也没出现在家里的饭桌上。储存当归片的大玻璃罐后来装满了各种干货。

　　冯寂华今晚很开心，不停地给陆忆城夹菜，惹得冯若琳在一旁怪叫。陆忆城笑笑夹了一只盐焗鸡腿放到冯若琳碗里。
　　一顿饭倒是吃得其乐融融，饭后冯寂华照例在厨房里忙碌着，冯若琳悄悄拉了陆忆城进书房，迫不及待地问：“你们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陆忆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和她分手了。”
　　“这么快？”冯若琳有点诧异，但很快又换上一脸期待：“怎么样，她有什么反应？是不是很痛苦？她应该已经爱上你了吧……不过是不是再迟一些分手打击会更大些……”
　　“若琳！”陆忆城打断了她的话，“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她受到的伤害已经够深，我觉得你真的可以适可而止了。”
　　陆忆城顿了顿，才问出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她其实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
　　冯若琳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不敢相信他会帮这个害死父亲的凶手的女儿说话。
　　“你干嘛这样说我，难道你喜欢上她了？你是不是喜欢她了？是不是？”冯若琳又羞又怒，眼眶变得通红，狠狠瞪了陆忆城一眼便跑回自己房间，用力把门摔得很响。
　　陆忆城面无表情在原地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慢慢从口袋拿出一根烟点上。他其实极少抽烟，身上放着只是以备在应酬的时候用到。这口抽的有点急，他忍不住轻轻咳了起来。

　　冯若琳一夜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不停回想陆忆城说的话，气得想骂人。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之前跟陆忆城要的号码，给墨遥发了一条短信。
　　墨遥深更半夜看到这条约她见面、署名冯若琳的短信，有点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才动手回复，在键盘上摁了几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墨遥提前到冯若琳约见的餐厅等着，她什么东西都没点，只跟服务员要了杯水。
　　冯若琳在墨遥面前落座，一句寒暄的话都顾不上讲，直接把想了一整晚的话竹筒倒豆子般说出来：“你打工的咖啡店的老板——陆忆城——他是我哥，你知道他为什么跟你谈恋爱，又为什么和你分手吗？因为他想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你以为他真的喜欢过你吗？他对你就是玩玩而已。”
　　墨遥显然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只是呆呆地看着冯若琳，心里冒过一个想法，自己之前怎么会傻到以为她约出来见面是想跟自己冰释前嫌呢。
　　许久墨遥才想到一个问题：“可是你们的姓氏又不相同，怎么会是兄妹。”
　　“因为我跟的是我妈的姓。”冯若琳的语气不无得意，“真是幸运啊，我们的姓氏不同，再加上我哥之前一直在国外，很多同学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要不然怎么会骗得到你呢。”
　　墨遥觉得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般地羞辱难堪，脸上一片火辣。她气得发抖，握着手中的水杯，指尖都泛白，突然用力把水往前泼，水的方向是偏的，但还是有一部分洒在冯若琳的脸上和身上。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得最失去理智的一件事了，付出的代价便是挨了冯若琳两个狠狠的耳光。
　　冯若琳甩完耳光后又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通才离开，墨遥只是呆坐在座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头也有点晕，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眼泪这才夺眶而出。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难怪跟他说起那些事的时候他的反应那么奇怪，她甚至还天真地期待着他的关怀和安慰，她真是全世界最傻最傻的傻瓜。
　　墨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周围顾客诧异的眼光中离开，又是怎么回到宿舍。舍友不是在和男友煲电话粥就是在专心上网，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过眼角和发丝，最后跌到枕头上，很快便渗入枕巾里，甚至不在脸上留下一点痕迹。终于是忍不住，墨遥拉过被子，蒙住头压抑地哭出声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墨遥感觉自己在被窝里快要喘不过气来，擦掉眼泪探出头。天已经全黑，舍友都出去了，房间里没开灯。她不觉得饿，但是胃却有点痛。她拿出手机摁了个键，屏幕的亮光立刻照在脸上，她难受地眯了眯眼。
　　她想打给陆忆城大骂一通，或者恶狠狠地告诉他其实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她何尝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她调出号码，却迟迟摁不下拨号键。
　　十几秒后手机屏幕黑掉，她又把它摁亮，就这样重复好几次，竟不小心拨了出去。墨遥愣了一下，还是慢慢把手机拿起来放在耳边，听着电话那端单调的嘟嘟声，突然就好希望对方挂断，或者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响起。也不知响了多少声，墨遥还是把电话挂断了。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陆忆城在开会，最近整个团队在为一家购物广场的设计没日没夜的加班。看到桌面上的手机无声闪烁着的名字，陆忆城有几秒钟的分神，伸出手紧紧握着手机，犹豫着是该挂断还是跟同事说声抱歉然后走出去接听。他想还是听一下吧，听听她说什么，让她骂骂自己也好。正准备站起来，手机已经停止闪烁，留下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信息。
　　正在发表意见的同事注意到他的动静，声音慢了下来，咨询的眼神看向他。陆忆城将手机放回桌面，用眼神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