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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周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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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末就要补考了,墨遥努力盯着泰语课本,强迫自己在背完单词之前坚决不能开小差。
一周七天、一年十二个月的单词都是完全不同的拼写,而每个单词后面都跟着一串不发音的字母,除了死记硬背别无它法。为什么不能像中文那样星期和月份的表达只要变换个数字就好呢,墨遥急得扯了扯头发。
翻开其中一页看到书中夹着一张纸条,墨遥怔怔地看着纸条上的泰语句子,那是陆忆城的笔迹,虽然写的是他完全不会的外语,但笔锋仍是力透纸背的刚劲。
那时她在陆忆城办公室,为了应付第二天的听写哀哀怨怨地默写单词,写几分钟就叹一下气。陆忆城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想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扰人心神的罪魁祸首。
低头看到她在草稿上画画一般地写着蝌蚪文,陆忆城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拿过她的课本在纸上依样画葫芦地抄了一句话:请用下面的词语造句。
墨遥一个劲地喊好丑,却是偷偷把纸条夹进了书里。
就这么呆呆地看了很久,想了想还是把它夹回书里。
墨遥突然想起来要跟店长请假。也不知道郑达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多少,幸好这周末不能过去,不用面对大家猜测的眼光。
在电话里墨遥忐忑地跟郑达说了请假缘由,郑达爽快地说没问题。快要挂电话的时候墨遥突然提出要辞职,郑达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墨遥连忙解释是因为快要出国学习了,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没办法兼顾咖啡店的工作。郑达了然地说:“那我给你结算工资,你有空过来拿吧。”
“不用了,上个月的刚结过,这个月才做了一个周末而已。真的不用了。”挂了电话后墨遥在心里为这个月四分之一的工资默哀。
但至少不用再去“时光”面对他了,他应该不想再见到自己了吧。
想着想着墨遥忍不住伏在桌上,小声地哭起来。
墨遥觉得自己真是傻到了极致,才会跟陆忆城说起那些事。
那是墨遥小时候的事,是一段被她刻意遗忘的回忆。她以为自己应该已经快要记不清了,但在讲出来时才发现居然很多细节都还记得。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墨遥在学校一夜间由一个完全默默无闻的学生变成了大家都认识的人物,因为她那当司机的爸爸撞死了同校一个女生的爸爸后逃逸。妈妈劝他自首,但他逃出家很多天都不回来。妈妈疯一般地寻找爸爸,直到后来被警方通知在城郊的河里找到他的尸体。
已经排除他杀的可能,妈妈哭着跟警察说爸爸一定是畏罪自杀的。当时墨遥缩在妈妈身后,感觉周遭每个大人都像是生了张狰狞的面孔,害怕得嚎啕大哭,但从始至终都没人顾得上安抚她一下。
后来她知道那个一样没了爸爸的女生叫冯若琳,就跟她隔着两间教室。
车祸后妈妈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带她到冯若琳家道歉,冯若琳的妈妈拿着扫把站在门内破口大骂,家门都没让她们进。
从此在学校里冯若琳逮着机会就欺负墨遥,虽然两人不同班,但在校园里时常会碰面。她会在经过墨遥身边时骂难听的话,或者让班上的男生课间堵在走廊,在墨遥去厕所经过的时候大声起哄。
最让墨遥害怕的那次,是一天放学经过一条无人的小巷时被几个高年级的女生拦下,她们狠狠地扯她头发,把她推倒在地又踩又踢。墨遥弓着身子躺在冰冷的地上,恐惧地忍受着落在身上时轻时重的拳脚,直到想起来用尽全力发出声音呼救,那些女生又重重地踢了几脚后才急忙跑走。
墨遥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一刻也不停地跑回家,幸好妈妈还没回来,她哭着清洗沾上尘土的头发和衣服,全身都失了气力。
那天晚上妈妈破天荒买回小半边她爱吃的醉鸭,吃饭时一块接一块地夹到她碗里,墨遥一声不吭低头吃着,泪水红了眼眶。
墨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陆忆城讲这些,她只是固执地想让他了解自己真实的过去,就像她也在渴望他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她听。
她就这样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轻轻地说着,陆忆城非常安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这样的安静让人无所适从,墨遥有些说不下去,忍不住抬起眼看他,只见他正以一种难以捉摸的目光深深地看着自己。她突然就有些慌,难道他并不高兴听到这些,难道他也在嫌弃吗。
“你恨她吗?”陆忆城突然开口。
“恨谁?”墨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就是那个恨你的人。”
恨吗?墨遥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其实是怕多一些吧,只希望不要跟她有任何接触,只希望不得不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不要承受她充满敌意的目光。那几年的小学生活对她来说无疑是煎熬的,直到上初中后冯若琳去了外地的重点学校读书,两人才没了交集。
墨遥眼睛有点湿,喃喃地说:“不知道……”。
后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墨遥的眼泪忍不住就滴了下来,在作业本上晕开一滩滩水渍,她努力地隐忍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有什么资格哭呢,她能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安慰吗,抱着她说这些都过去了,这不是你的错。
她多希望有个人对她说出这句话,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就没有。
第二天陆忆城突然就提出了分手。墨遥诧异得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重复地问为什么。陆忆城似乎连解释都懒得给,只是冷冷地说了句:“秦墨遥,不要什么事都追问为什么。”
墨遥安静了,也许是他冷漠的态度伤了她,也许是因为他用那样冰冷的语气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又也许是她从一开始就不自信她会成为他生命中特别的存在。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一切都由他说了算。仿佛他在玩一个游戏,玩着玩着突然就乏了,丢下还沉浸在游戏中的同伴,任性地说不玩了。
他不愿给她答案,但墨遥还是忍不住猜测陆忆城提出分手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跟他说了那些话吗。
墨遥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又仿佛什么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