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回忆》夏梓辛怡

2、第2章 第一次看

　　第一次看到陆忆城是在她周末打工的咖啡厅，那天是她上班的第二天，还在跟着老店员熟悉工作，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严格的领班“提醒”。

　　星期天的上午刚刚营业，外场的其他店员在做准备工作。

　　陆忆城是第一个走进来的客人，墨遥看到赶紧走上前去，努力让自己笑得热情又自然：“欢迎光临“时光”，请问先生几位？”

　　陆忆城刚想说话，一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满面但仍掩藏不住害羞的小女生，突然就起了捉弄的念头。“一位，请问有靠窗的位子么？”墨遥立刻回答：“有的，这边请。”

　　这时正在外场清点材料的容萱走上来热情地打招呼：“城哥今天那么早就过来啦。”墨遥的脚步顿了一下，心想应该是咖啡厅的熟客，仍是将陆忆城往座位带。

　　容萱急急拉住秦墨遥，说：“墨遥，他是我们老板城哥啦。”墨遥忍不住低低叫了声“哎呀”，然后抬起头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陆忆城。容萱赶紧跟陆忆城解释：“墨遥是昨天新来打周末工的，还不太了解。”

　　陆忆城一向不过问招聘周末工的事，自然是没见过墨遥。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但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直直盯着墨遥问：“你叫什么名字？”，墨遥被他急切的语气吓到，愣了一下才怯怯的回答：“秦墨遥。”

　　陆忆城没说话，只是继续用那副奇怪的眼神瞪着她，眼前的女生梳着简单的马尾，也许因为缺乏睡眠的缘故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但咖啡厅蓝灰色的制服穿在她身上仍是盖不住的青春逼人，吃惊睁大眼睛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一旁的容萱也有点不知所措起来，轻轻咳了一下想说点什么。陆忆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说了句“我去看看账”便转身离开。

　　后来墨遥才从容萱那里得知，陆忆城是“时光”咖啡店的老板，但平时很少过来，几乎全部交给他的大学好友——店长郑达去打理。然后容萱又拉着墨遥把老板八卦了一番，听说他是去年初刚回国，开了这家咖啡厅，店内设计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时光”的设计和装潢的确会让每个刚进店的客人忍不住赞叹，这也是为什么店内的消费比其他咖啡厅要高得多，但晚上仍是一座难求的原因。

　　但是陆老板行事低调，店员们对他的情况也知之甚少，一些年轻女店员偷偷向店长打听陆忆城的情况，店长学着她们的花痴样：“呀，我也好想知道，你们快去打听打听，回头告诉我”。

　　店长为人和善，大家都是年轻人，平日里也开开玩笑，女店员们切了声，知道问不出什么，笑着锤了他几拳便各自干活去了。

　　其实郑达对陆忆城的了解也仅限于非私人的层面，他不八卦，对于这个女性缘一直很好的好友，他不会好奇地去打探什么。但对于半个月后陆忆城找他拿墨遥的资料这件事，他不是不惊讶的。

　　墨遥平时在店里话不多，在一群年轻女店员里很容易被人忽略，但当她单独站在你面前，听着你交代事情或回答你的问题的时候，郑达脑海里会冒出对这个小女生有点奇怪的评价——干净，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不算很白皙，但也生得有点晶莹剔透的感觉。眼角微微下垂，睁大眼睛看人的时候有点像只胆小的小动物。

　　郑达翻出墨遥的资料，对陆忆城暧昧地笑，陆忆城也不尴尬，只是笑着说：“不要误会。”陆忆城知道他在误会什么？这不是欲盖弥彰么。

　　可不是欲盖弥彰，渐渐地陆忆城周末去“时光”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一整晚都坐在店里。饶是两人再极力地隐瞒，但一些小动作和小细节仍是透露了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很快其他店员都意识到了什么，待墨遥的态度也都更客气了点，就连喜欢大嗓门吼人的领班跟墨遥讲话的分贝都小了很多。

　　容萱平时最喜欢叽叽喳喳，跟墨遥的关系也不错，趁着旁边没人偷偷问她：“你跟老板什么情况呀？”

　　墨遥脸一红，抬起头来责怪地瞪了她一眼，容萱得到了料想中的反应，便哈哈大笑：“看把你紧张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店里又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墨遥低低地说了句：“才没有。”便急忙跑去招呼客人。

　　其实两人很少真正约会，至少没像其他情侣那样逛街看电影等各种消磨时间。周末墨遥都在“时光”打工，陆忆城就负责下班后送墨遥回家。

　　平时没课的时候陆忆城会让墨遥去他办公室写作业或复习功课，下班后一起吃过晚餐，陆忆城便送墨遥去学校附近的夜市摆地摊。

　　墨遥家境并不太好，这点陆忆城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墨遥会努力兼职赚钱到这种地步。

　　墨遥常常很累，每次在陆忆城的车上都会迷迷糊糊地睡着，眼睛下淡淡的阴影一直没有消退过。

　　有天晚上不过八九点的时间，陆忆城接到电话，墨遥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等他赶到夜市，墨遥双眼红肿的站在路边，一看到他便跑过来，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忆城在墨遥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叙述中得知，墨遥卖的衣服全被城管收走了。别的摊主听到风声在赶紧收拾摊位的时候，一个顾客在和墨遥砍价，两人为了能不能减价十块钱争执不休，眼看就要来不及了，墨遥赶紧按照顾客开出的价钱把衣服卖了，正在弯腰收摊的时候城管已经赶到她面前。

　　陆忆城安慰了她很久，又是亲又是哄才让墨遥破涕为笑。

　　事后陆忆城忍不住跟墨遥说不要去摆地摊了。墨遥连忙摇头：“不行的，我们专业到了大三全部人都要去泰国学习一年的。学姐学长说在泰国的学费、生活开销都比在国内多很多。妈妈为了我出国的事都愁死了，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那么辛苦。”说到后面墨遥的眼里隐隐泛着泪光。

　　当初填志愿的时候，陈美凤和墨遥就知道泰语专业需要出国一年。但招生计划上专业名称后面只是简单的备注了“留学泰国一年”六个字，对出国没有任何概念的母女俩并没有意识到留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会与在国内截然不同。

　　这让原本就很拮据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陈美凤每天除了环卫工人的工作外，还利用轮休的时间到别人家里做钟点工。

　　墨遥周末回家很少能见上妈妈一面，常常是她睡下了妈妈还没回来，第二天起床后妈妈已经出门，如果不是看到桌上留着一个馒头，墨遥都以为妈妈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每个周末早上墨遥都是在公车上慢悠悠地把馒头啃完，然后眯一小会儿，也不敢让自己真的睡着，在离“时光”还有几百米的公交站下车，一路小跑到“时光”，换上工作服便开始一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