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回忆》夏梓辛怡

1、第 1 章

　　秦墨遥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个月底全系就要去泰国学习了，偏偏这个时候期考关键的科目挂了两科。不过她的成绩一直不太好，这倒也是她早已习惯的事。当初补习了一年高考好不容易考上了一本，对于这种超水平的发挥，墨遥心里却也没多大兴奋。

　　陈美凤倒是像其他所有成绩平平的孩子突然在关键时刻得到祖宗保佑的家长一样，请了七八个亲戚到家里吃一顿饭，即使只有七八个人家里也已经显得异常拥挤了。但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晚上送走亲戚收拾完碗筷后，她在爸爸的遗像前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个时候墨遥应该是在床上进入梦乡的，但是妈妈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睡不着，在妈妈低低的哭声中睁着双眼望着月光下能看到几条清晰裂缝的天花板，等一切又安静下来后，又闭起眼睛慢慢睡着。

　　其实到现在墨遥已经对那个叫爸爸的人没有多大的印象了，只记得小时候爸爸经常不在家，回到家不是关在房里睡觉就是跟妈妈吵架，然后摔门而出。于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就没看到爸爸回家。

　　每次跟爸爸吵完架妈妈都会在客厅的沙发上失声痛哭。起先墨遥还会在一旁笨拙的安慰，但是妈妈从来没有抬起头看过她一眼，也从来不会因此而减少一点哭声，只是完全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

　　后来她就只是在一旁呆坐着，再后来就干脆在妈妈哭的时候躲进房间里关起门。反正等妈妈哭完以后又会若无其事如往常一样煮好饭叫她出来吃。

　　班主任在出国前最后几次的班会上交代临行前的准备工作，不过这些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提过。比如每人上交两寸照片和身份证复印件，等到本学期奖助学金评比的时候会用得上。

　　墨遥正低头关注着一只在桌上迷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爬的蚂蚁，心想反正自己从来与奖学金无缘，虽然自己的名字在贫困生数据库里面，却远远不足以达到获得助学金的条件。

　　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陈美凤拿着招生计划，历年录取分数线还有大大小小的礼品拜访了所有秦墨遥的任课老师。

　　班主任说你女儿考上一本不错咯，她就只是笑。班主任说可是分数超出一本线没多少分，要报考外省的一本学校看来难，她也只是笑。

　　后来生物老师说：“那就报本省的大学吧，毕竟补习过，不能再冒险了。咱们南方地区东南亚小语种很吃香的，这个虽然是个一本大学，但是小语种专业是近几年才开办，分数应该不会太高。”

　　于是陈美凤就像领到圣旨一样立刻回家跟秦墨遥汇报。

　　秦墨遥在家里吃着自制的冰棍，坐在小板凳上凑在16寸的电视机前看综艺节目。她的视力一直保持在100多度，但平时眼镜总是时戴时摘，两边眼散光已经相当严重了。

　　陈美凤把招生计划往秦墨遥面前一摆，指了指本省唯一一所一本大学说，就报这个吧，泰语越南语任你选。

　　台上的主持人正为着一个无聊的话题争论不休，秦墨遥眼睛稍微离开电视，扫了眼摊开的招生计划，没找到那所大学的位置，只是说：“我是理科生诶，怎么去学这种专业。”

　　“可是他们也招8个理科生的，你拿去看看。”

　　墨遥终于放下冰棍，拿起招生计划坐到一旁细细去看。

　　墨遥在高中的时候什么科目的成绩都是差强人意，加起来后总成绩虽不至于惨不忍睹，但也不容乐观。

　　当初文理分班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了理科，完全是出于对历史老师的讨厌。

　　在高一开学不久选历史科代表的时候，历史老师看着全班50多个同学的名字，说了句：“其实我也还不太清楚大家的都历史学得怎么样。那我就选一个名字比较好听的来当我们的历史科代表吧。”于是墨遥就很荣幸地当选了。

　　高一的历史课便成了墨遥的噩梦，每次测验以及大考小考公布成绩的时候，历史老师总会说：“这次很多同学有所进步，但是也有些同学退步了。秦墨遥同学，作为科代表，排名有点靠后了，要加把劲啊。”

　　在高中，科代表可就意味着所代表的这门科目排名是要数一数二的。墨遥一生中扮演得最好的角色就是路人甲，什么时候担当过这种重要角色。

　　历史老师越是叫她加把劲，她对历史的厌恶程度就越深。

　　于是数学几乎没及格过的她后来还是成了一名理科生。

　　其实她也不算太笨，上课自习也不会随便请假旷课，可以称得上是守纪律的乖学生。但是她爱发呆，这个“爱好”让她的成绩注定只能在中等偏下徘徊。数理化只要没有预习就跟不上老师的节奏，于是课听着听着就开始发呆，时常会胡思乱想一些或无聊透顶或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今天午餐在饭堂要点些什么菜，比如现在大家听课听得好认真，如果我把书本砸向老师会怎样……

　　听课时如此，自习时更是变本加厉，翻开厚厚的复习资料才看了道题目，脑袋已经从怎样解题中跳出去，直到下课铃响才跳回来。于是那节课同桌已经奋笔疾书了几页习题，墨遥同学还在专注地盯着同一页。

　　不过即使是在神游也还是能保持一副专注的模样，因此也瞒过了自习老师巡视的目光，任何人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会以为她是在非常认真地学习。

　　在陆忆城办公室看泰语书的时候秦同学更是神游得淋漓尽致，一边盯着书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蝌蚪文，一边幻想着大三出国留学的情景。

　　这时候陆忆城总是敲敲她的脑袋适时打断她的白日梦，她吓一大跳，捂着被敲痛的地方瞪着眼睛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在看书？”

　　陆忆城不说话，回瞪了她一眼便继续埋头在设计软件中，墨遥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看书或神游，抓着陆忆城不停地追问。陆忆城就是不愿回答，实在被问恼了便抓过来用唇堵住她叽叽喳喳的嘴，不过是轻轻的碰触便立刻生效，墨遥像被烫到一样弹开，脸红红地乖乖坐着继续盯着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