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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雨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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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之后的晴天总是让人觉得分外愉悦,尤其是在连日的雨水之后,当第一缕阳光重新洒向花东镇时,人们又活动起来,将几日来搁置的活计全部拾缀起来。
城南医馆不出意料地忙碌起来,捣药、煎药、取药,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医馆两楼有个白袍的公子坐在窗边,晃荡着腿,看着这人来人往。起初经过的人还会很惊讶,纷纷往上看,嘴里还念叨着:“这是谁家的公子啊,怎么坐这上面去了,真不懂事。”
“就是就是,多危险啊,真不知道这家里怎么教的。”
“听说啊,是孙大夫前几天救的人,来的时候血满地都是,怎么也止不住。”
“啊?看起来伤得也不重啊。”
“不是不是,不是说这公子,说的是另一个。”
“我想呢,血流得满地都是怎么这会还没事人一样地坐在窗边。”
那白袍公子听到过往人在议论他,也不恼,就坐在窗边上,优哉游哉地甩着两条腿。孙维飞见他这几天一个人呆着,闲着没事就常常送些瓜果蜜饯来,美其名曰,解闷。他现在就在吃着小孙大夫送来的东西,虽然叫不出名字,但这还真挺好吃的,祖国果然地大物博。小孙大夫真是个体贴的人,那天看着他穿着那件泥血混杂的衣服,就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穿,还让他去洗个热水澡。现在他身上穿的这件就是,白色布袍,隐隐透着一股药香。想到这儿,他不禁笑了起来,双脚甩得更欢了,穿着别人的衣服,吃着别人送的东西,待在别人家的房子里。
孙月微也时常过来聊聊天,跟在他后面“阿元公子”“阿元公子”地叫,丝毫没有未出阁的姑娘的礼教,这可让阿元欢喜得紧。
这间屋子实在是寻常不过的屋子,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个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孙维飞说这是客房时,阿元瞪大眼睛惊讶地问:“你们就给客人住这种房间?”孙维飞被他这么一问,尴尬地低头,解释道:“这屋子平常没人住,是以简陋了些。”阿元甩甩手说:“没事没事,反正这会儿我师兄还不省人事,哪会在意这些啊。”
阿元并不住在这里,城南医馆统共只有一间空屋子,留给他师兄住去了。他只能住在隔了一条街的客栈里,他要了间上房,想总不能比医馆的客房更差了吧,进了门才发现,孙家待客之道已是极好的,客栈的上房也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个椅子,就是空间大了些。
他本来也想把他师兄接过来住,但是孙大夫说他师兄伤得重,挪来挪去怕裂了伤口。阿元看见师兄只是搬到两楼,在昏迷中都疼得他皱紧眉头,也就算了,看来他这师兄现在这状况确实经不起什么瞎折腾。
阿元每天早上就从客栈跑过来,再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去,看他的师兄。其实里面躺着的人也不是阿元的师兄,阿元又没门派又没师父的,哪来的师兄。这人只不过是在青石原捡到的,那时候下着倾盆大雨,老天像是把东海里的水都往这边灌了似的。阿元只想着赶快赶到前面的镇上躲躲雨,谁知道看到一个人躺在草丛里,满身是血。孙大夫问他怎么会弄成这样的时候,他只好编个故事说,他跟他师兄要到京城去,为了一件事要分头行动,等他再找到师兄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他那名义上的师兄也醒过来一次,那时候阿元正拿着把刀削着苹果吃,听到后面有轻微的声响,就转头回去看看,没想到床上的人正睁大双眼看着他,冷冷地问:“你是谁?”
“救命恩人呀。”阿元歪着头回答道。
“这是哪?”眼中的警惕似乎又多了几重。
“城南医馆。”阿元还没来得及叮嘱他要在外人面前装是他的师兄免得漏了馅,他所谓的师兄就又晕了过去。
师兄醒过一次后,阿元就找过孙大夫。孙大夫把了脉,说,醒了就好了,现在只是太过虚弱,过不了几天就会自己醒来了,叫阿元别太担心。可是这都等了三天了,都没见有醒来的趋势。
阿元边嗑瓜子边打量着床上的人,五官分明,就算是在昏迷中也难以掩盖他长得好的事实。愤恨地想,要是他一辈子都不醒来,难道我要守着他一辈子?早知道就说是随便路上捡来的,扔在这儿不管让大小孙大夫去照顾也无所谓。可是现在这当口,不上不下的,总不能师弟扔下师兄一个人走的吧。
“哼!麻烦精。”阿元吐出一粒坏瓜子,不满地道。
“你说谁呢?”阿元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不由心中一颤,扫了房间一圈才发现是他师兄醒来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只觉得那双眼睛冰冷地扫过来,浑身不舒服,支支吾吾地说:“呃……呃……你醒啦,我去叫孙大夫来看你。”说完撒腿就跑。
不一会儿,阿元又匆匆地跑了回来,叮嘱了下:“你现在是我师兄,可别说漏了。”
阿元大喊大叫冲下楼的时候,孙栎正在会诊,这几天放晴了,乡亲们来看被阴雨天耽搁的小毛小病了。大厅里所有人都被阿元那阵势吓到了,孙栎一向看不惯阿元那横冲直撞的性子,便冷冷道:“醒了就醒了,我不是说早晚会醒的吗?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
阿元没想到又被数落了一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见孙栎继续给病人看着病,没有一丝上楼的意思,只得又问了句:“孙大夫,你不上楼看看我师兄么?”孙栎并不理睬,继续对病人说着些什么。
阿元不高兴地嘟起嘴,真想不到来这儿受气来了。正当阿元不知如何开口让孙大夫上去看看他师兄的时候,孙维飞手里拿着一堆药材从外面回来,孙栎这才开口说:“维飞,你去瞧瞧楼上那公子,据说是醒过来了,我看完这些就上去。”阿元看着后面排着队的人们,心想,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孙大夫。
小孙大夫看过了只是说师兄既已醒来,便再无性命之忧,只是还需好好养伤。阿元听了长吁一口气,忙赞小孙大夫医术卓群。这当口,床上躺着的人却问道:“何时可以下地?”
“最少一月。”小孙大夫见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又补了句,“公子伤得可不轻,万不可草草行事。”
“就是啊,师兄,咱又没什么要紧事,老古话不是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嘛?小孙大夫说一个月已经是很短的时间了。”演戏就得演全套,既然说了是师兄,阿元觉得就得拿出作为师弟的魄力来。
“嗯。”阿元师兄闭上了眼睛,似是很累的样子,缓缓道,“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吧。”
孙维飞让师兄好好休息,寒暄了几句,下楼帮孙大夫看病去了。阿元不放心他那名义上的师兄,就留下来照顾他,送走小孙大夫之后,他走回屋子,翘着二郎腿继续嗑瓜子。
“不是让你出去了么,你怎么还在这?”
阿元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心想我好心好意救你,担心你刚醒没人照顾,特特留下来,刚才被孙大夫数落一顿,现在又来你的受气。实在怒不可遏,将手里的瓜子一甩,摔门而去。
阿元再次看到他名义上的师兄是三天之后的事了。当他甩着手晃悠晃悠地走进城南医馆的时候,医馆里一如往昔,小伍在煎着浓郁的药,阿元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他第一天一整天待在医馆的时候,那股味道搅得他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这多待了十来天后,倒也习惯了。孙大夫依旧在看病,阿元倒也闹不明白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镇怎么天天这么多人看病,后来小孙大夫告诉他,这十里八乡就这一间医馆,乡亲们生了病就跑这里来。孙月微和孙维飞兄妹在一旁挑拣药材,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看见孙月微在一旁笑弯了腰,孙维飞佯装生气,拿起一颗草药往妹妹的脸上戳去。阿元想,如果自己有个妹妹那该多好,他就可以天天欺负她了。
阿元不敢冒失地去问孙大夫,尤其是正在会诊的孙大夫,只得跑过去问小孙大夫他师兄的状况。小孙大夫说方公子身体恢复得很快,让阿元别担心。阿元此时才知道原来他救的人姓方。
孙月微在一旁打趣道:“阿元公子,你这几天怎么没来看你师兄呀?”
孙维飞瞪了自己妹妹一眼,示意别这么多嘴。
阿元干笑了两声,道:“出去办点事儿。”见孙月微两只眼睛还盯着他,补充道:“你也知道的,师兄刚醒,我总得通知师父吧,免得他老人家担心。这三天我不在,还麻烦小孙大夫照顾了。”
小孙大夫脸皮儿薄,丝毫经不起人家夸,顿时红着脸辩解道:“哪里哪里,医者父母心,照料方公子本是我分内之事,何况这几日都是家父亲自照料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反正都是你们家的人在照顾啦,小孙大夫,你客气啥呀?”阿元倒想不到那位凶巴巴的孙大夫倒挺上心的,顿时就放心了,也不便再叨扰孙家兄妹干正经事了,免得孙大夫又一脸不高兴。
阿元再次看到他名义上的师兄是三天之后的事了。当他甩着手晃悠晃悠地走进城南医馆的时候,医馆里一如往昔,小伍在煎着浓郁的药,阿元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他第一天一整天待在医馆的时候,那股味道搅得他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这多待了十来天后,倒也习惯了。孙大夫依旧在看病,阿元倒也闹不明白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镇怎么天天这么多人看病,后来小孙大夫告诉他,这十里八乡就这一间医馆,乡亲们生了病就跑这里来。孙月微和孙维飞兄妹在一旁挑拣药材,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看见孙月微在一旁笑弯了腰,孙维飞佯装生气,拿起一颗草药往妹妹的脸上戳去。阿元想,如果自己有个妹妹那该多好,他就可以天天欺负她了。
阿元不敢冒失地去问孙大夫,尤其是正在会诊的孙大夫,只得跑过去问小孙大夫他师兄的状况。小孙大夫说方公子身体恢复得很快,让阿元别担心。阿元此时才知道原来他救的人姓方。
孙月微在一旁打趣道:“阿元公子,你这几天怎么没来看你师兄呀?”
孙维飞瞪了自己妹妹一眼,示意别这么多嘴。
阿元干笑了两声,道:“出去办点事儿。”见孙月微两只眼睛还盯着他,补充道:“你也知道的,师兄刚醒,我总得通知师父吧,免得他老人家担心。这三天我不在,还麻烦小孙大夫照顾了。”
小孙大夫脸皮儿薄,丝毫经不起人家夸,顿时红着脸辩解道:“哪里哪里,医者父母心,照料方公子本是我分内之事,何况这几日都是家父亲自照料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反正都是你们家的人在照顾啦,小孙大夫,你客气啥呀?”阿元倒想不到那位凶巴巴的孙大夫倒挺上心的,顿时就放心了,也不便再叨扰孙家兄妹干正经事了,免得孙大夫又一脸不高兴。
小伍托着两大碗药,稳稳当当地走上楼梯,却被阿元一下拦下了,两手握住托盘的沿儿,谄媚地说道:“我来吧,我来吧。小伍你快去忙别的,我师兄的药我自个儿端上去就成啦。”
好不容易才让那两大碗药晃得幅度小了些,踏着楼梯上去,因着年光已久,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阿元想,这搁在家中福伯早让人来好好修修了,要是一不小心断了伤着人可怎么好。楼梯边儿上的扶手倒雕了些花纹,但阿元也看不懂这些玩意,要是三哥在的话,又该卖弄了。
小伍煎的这俩碗药真是煎得太淡了些,这满满当当的,面对着洒开了的药汁,阿元那好看的眉毛扭成了一团,连碗药也端不稳,看来我确实是个糙爷们无疑。
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明晃晃地落在地上,几支花儿摆在屋子中央那简陋的黑木桌上,艳丽的花朵衬得青花瓶更加素雅,顿时添色不少,淡淡的花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阿元抹了抹鼻子,开始有些佩服这个捡来的师兄了,本事真大,这几日没见,就弄得这么有声有色了。
阿元蹑手蹑脚地走向床边,深怕吵醒床上的人,他走得极谨慎,但还是不小心带倒了一个小凳子,两大碗药洒了一地。待他站稳,回头一看才发觉床上的人正盯着他,左手上拿了本书,脸上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不像起初那般苍白无力,看来孙大夫将他照顾得很好。
“原来你醒着呀。”阿元讪讪道。
那位方公子看了看床边的沙漏,又看了眼阿元,继而又拿起书看了起来,就像阿元根本不存在也没说过话一般。这样爱摆脸色,摆起来又臭又硬,比起家父来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元无奈,他可以不说话,但还是要给他喂药的呀。孙大夫说他右手伤得极重,恐以后再也拿不起重物,左手略略好些,想他一表人才,如今横生事端,落得如此下场,心里必定不痛快,摆几个臭脸就摆几个臭脸罢。
阿元将药递过去,他便张嘴咽下去,一张脸没有一丝波动。方才阿元偷偷喝了一口,苦甚黄连,直直让他灌了一壶水才冲掉了口中的味儿,也不知孙大夫在里头加了哪几味药。当然,阿元一向是不喜欢喝药的,平日里喝起药来,往往还没喝就已经把蜜饯抓在手里了。
这是阿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这个捡来的师兄,不由心里默默称赞长得可真精致,多好的模样啊,虽比三哥差了点,但着实远甚于其他的兄长。
“原来你姓方啊,刚听小孙大夫说的。”
“你不姓元么?”
阿元闻言愣了一愣,似是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便不再说话。是了,江湖中萍水相逢而已,谁还给你报个真实名号呀?
此后两人之间并无交谈,就像几天前的冲突没有发生一样,也不问这三天阿元去了哪。阿元也从没问过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何落入如此境地这类的话题。
这样陌生人之间互不干涉的默契,让阿元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