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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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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12月31日,广州。
杨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镜子缓缓的梳头。门被敲响,杨雪道:“进。”
杨子峰开了门进来,微笑道:“小雪,起床了啊。”
“爸。”杨雪起了身,搀扶着杨子峰坐在椅子上道:“爸爸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呢?妈妈呢?”
杨子峰道:“你妈妈去婚纱店了。爸爸来看看你。”他笑的慈爱,看杨雪的眼神中有千般不舍。“我怕我过几日想来这里看我女儿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家里住了。”
“爸。”杨雪哑然,旋即哽咽。
杨子峰叹一口气道:“都说女儿是别人家的,可我怎么也不觉得我女儿会离开我的家。就算她嫁了人,也依然是我的掌上明珠。”
杨雪双眼涌出眼泪,她蹲在杨子峰面前,将头靠在杨子峰的肚皮上双手环住杨子峰的腰。阳光和煦,时光彷佛回到了杨雪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杨子峰还梳着长长的辫子,拍着她为她讲一些外国的事。
“爸....”杨雪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子峰拭了一下眼泪,笑道:“你看,爸爸老了,灰尘掉到眼睛里都会迷出眼泪。”
杨雪一张嘴哇的一下哭出来,她哭的直抽气,道:“爸爸,我不嫁人了好不好?”
杨子峰道:“庄逸是难得的青年才俊,把你交给他我和你妈妈都很满意。你不要哭了,明天你就要嫁人了。正好是元旦,新年伊始。小雪,你一定要学着做一个好太太。”
杨雪哭得满脸通红,不住的点头。
“都说山东人规矩大。他父亲又是清朝的进士,估计思想开化不到哪里去。你去庄家一定要顺着公婆,不指望你多孝敬,切记不要让庄逸为难。你要学学你妈妈,要多体谅庄逸的难处。他是行军打仗的,你凡事要多多谦让他。你也说过,庄家不是不讲理的地方,可如果他们为难你,你就坐船回家来。”
杨子峰抚摸着杨雪柔顺的头发,轻声道:“或许是老了,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姑娘,蹦蹦哒哒的在院子里喊我爸爸。回过神来,才想起你都要嫁人了。”
黄埔军校宿舍里一片欢腾,黄埔军校一期步兵科三班的学生都围着庄逸敬酒。
“老庄,明天哥们一准早跑到教堂里帮你张罗去。”
“用你帮着张罗什么?你别去捣乱就行。”
“老庄,明儿闹洞房的时候你小子可别抠门!”
“明天我挎着枪过去,我看谁敢闹场子我就给他一枪子儿!”
庄逸有点喝大了,他高兴斐然的手舞足蹈,道:“明天谁他妈去的晚,我罚他三盆酒!”
“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一团,喝酒喝得更加起劲。
1926年1月1日,广州圣心大教堂。
教堂里坐满了人,右边一排都是穿着蓝色军装的黄埔军校生,左边坐得全是杨子峰的至亲好友和生意上的伙伴同仁。
庄逸一身戎装,器宇轩昂的站在台子下,等待他终身伴侣进入教堂。
教堂的钟声响起,杨雪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胳膊缓缓的进入礼堂。
庄逸一阵激动,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了爽朗的笑容。
婚纱耀眼,年仅24岁的杨雪背对着冬日的阳光,周身散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那是庄逸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场景,杨雪表情神圣,每一步都踏在了他的心上。
终于,杨雪来到了他的面前,被她的父亲亲手交给了庄逸。
男才女貌并肩而站,神父也微微露出了笑容。
“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地久天长; 从此共喜走天路,互爱,互助,互教,互信;天父赐福盈门;使夫妇均沾洪恩;圣灵感化;敬爱救主;一生一世主前颂扬.”
“在婚约即将缔成时,若有任何阻碍他们结合的事实,请马上提出,或永远保持缄默.我命令你们在主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碍你们结合的理由.”
“杨雪,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杨雪嘴角微扬,洪声道:“Yes.I do!”
“庄逸,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庄逸朗声道:“我愿意!”
神父又道:“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宣布你们结为夫妇.上帝将你们结合在一起,任何人不得拆散. ”
众人鼓起掌,庄逸杨雪二人在掌声中交换了戒指。猛地,庄逸抱起杨雪大声道:“小雪,我一辈子都会珍爱你,疼惜你,不离不弃,以至终老。”
1926年1月15日,青岛。
庄言飞快的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去往电报局的路上。他兴奋的一路呼喊,开心的不得了。
海洋性气候的青岛,此刻的风并不冷冽。庄言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团小火苗,烧的他心里暖呼呼的。
终于到了电报局门前,庄言从车子上跳下来,自行车被他摔在地上,一路疯跑进电报局。
“您好,请问有没有从广州来的电报,给桥栈庄家的,署名是庄逸。”
“有。”工作人员将一份电报给了庄言。
庄言兴奋的举起电报,看着电报上为数不多的字。
一切都好,勿念。我已成家,代我向爸妈问好。庄逸。
庄言冲出门去,兴奋的打了一个呼哨,扶起车子又骑往邮局。
“请问有没有寄给桥栈庄家的信,广东来的。”
拿到信,庄言一阵激动。大哥也成了家,这个家越来越有个家的样子了。
庄言从小在庄川两口子身边长大的,对于他来说,哥哥是二哥好,嫂子就只有二嫂。庄逸十七岁就离家去讲武堂上学,一和庄老爷吵翻天就好几年不回家。庄言那时候心就想,要是庄逸娶了一个不好的女人回来气爸妈,他就让二哥把他们打出去。
但是杨雪不是,杨雪像一个活泼的大姐姐,能带他四处闲逛游玩。等他累了,家里还有二嫂在照顾他。
庄言一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的光芒。
车子骑得飞快,乡间的小路坑洼不平,车子颠簸的庄言屁股疼。
终于到了桥栈,庄言一鼓作气骑回家。一进院门,庄言这才爹一声妈一声的喊出来。
“屁股疼….”庄言哀嚎了两嗓子,见没人理他才收敛起刚才的赖相,一脸兴奋的冲进安凌的房间。
“嫂子,我大哥来信了。”
安凌刚刚哄庄振兴睡着,回过头笑道:“是不是寄照片回来了?”
“我没拆开,咱俩去咱妈咱爸那儿吧。”庄言手里挥着电报和信件,兴奋的看着安凌。
安凌笑道:“爸妈去十里堡了。”
庄言哦了一声,冲安凌招招手,“去我屋子里吧,振兴睡着了别吵着他。”
等到了庄言屋子里,安凌拿过信撕开。里面有一沓照片,都是庄逸结婚时的。
照片上杨雪穿着婚纱坐在椅子上,庄逸一身戎装的站在她左旁边,左胳膊夹着军帽,目光如炬的看着镜头。
这应该是在照相馆里照的。
安凌笑道:“杨雪真是好看。”
“我大哥也精神!”庄逸笑着点点头,道:“你和我二哥结婚的时候怎么就不照相呢?”
安凌笑道:“我们那时候哪时兴这个,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就算了。”
庄言撇嘴道:“没劲死了。亏得那时候我小,不然的话一定无聊透了。”
有一张相片,庄逸穿着西服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在旁边跟一个人笑着说什么。一旁杨雪正抬眼看着庄逸,一脸的气愤。这应该是某个人抓拍下来的,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安凌只觉得杨雪一颦一笑都清爽可人,她忽然有些遗憾,杨雪的婚礼她应该去参加的。杨雪自打进了庄家门,就一直与她交好。凭着她俩的交情,安凌觉得没有去广州真是她一辈子最遗憾的事情。
庄言似乎看出了安凌的心思,他淡淡的道:“二嫂,等大哥大嫂回来,咱们再祝贺他们也不迟。”
安凌笑道:“可也是,我只是琢磨着没亲眼见到未免遗憾了一些。”
庄言道:“没关系的,你给杨斯密准备一个礼物就好了。她一准高兴的。”
安凌嗔怪道:“什么杨斯密,没大没小的。”
庄言笑道:“许二哥叫,怎么不许我叫呢?”
安凌拍打了一下庄言的胳膊,道:“你二哥是你二哥,他就比大哥小一岁,说起话来没大没小。你小的多,就不许乱了规矩。”
“五十步笑百步!”庄言嘟起嘴,眯着眼睛呵呵笑。“二嫂偏心,什么都是你家庄老二好。”
青岛,庄氏货栈。
一个穿着破旧长袍带着一个破碎眼镜的年轻人走进了货栈的大厅口。他环视了一周,见到柜台上站着一个伙计,凑过来问道:“劳驾,庄二爷在么?”
伙计道:“东家不在。”
“那饶东华在么?”年轻人微微咳嗽几声,土黄色的脸上微微有了血色。
伙计冲后院喊道:“华哥,有人找。”
饶东华大踏步的从后院走进来,皱眉问道:“谁找我?”
年轻人仿佛见到了圣人,连忙走过去道:“华哥,还记得我么?”
饶东华打量了一下年轻人,猛的想起来道:“你是徐文治!”
年轻人呵呵的陪着笑,道:“华哥好记性,我老家受了灾,活不下去了。这才来找二爷讨口饭吃。”
饶东华饶有兴致的抱起胳膊,细细打量一番道:“徐文治,当年二爷让你跟我们走你偏要守着你那穷东家。看你一片忠心,二爷还特别赏识你。怎么了?家里受了灾,你不是更应该跟你东家同舟共济么?”
徐文治似乎被触及了伤心处,他一开口就有些哽咽。良久,平复了情绪道:“华哥,我东家让几个匪兵开枪打死啦。老板娘也被糟蹋了,我被他们打晕,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老板娘跳了井。这年头,没地儿活了!”
饶东华忽的火冒三丈,气道:“我上次护送你回家的时候,不是把枪留给你了么。你他妈怎么不开枪呢!”
徐文治道:“那…那我哪里敢开枪啊。您那枪我放在我家炕柜子里就没动过。”
饶东华骂道:“百无一用是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这个囊货…”
他骂归骂,仍是一副侠义心肠,道:“你说说,那几个匪兵长什么样?哪个部队的,我给你出出气去。”
徐文治摇头哭道:“我不知道。”
饶东华叹了一口气,道:“行了行了,你就留在这儿吧。我带你去换一身衣服,等下二爷会来了,再跟他禀报一声。”
杨公馆。
留声机里缓缓流淌出钢琴的音符,让人一听就心旷神怡。
庄川我在柔软的沙发里,闭着眼睛小憩。杨小白在一旁轻手蹑脚的煮着咖啡,时不时回望一眼庄川。
咖啡醇厚的香气四溢出来,与音符交织在一起,奏出了旖旎的曲。
空气里蔓延着一种莫名的情愫,庄川在这样的气氛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杨小白笑道。
睁开眼就有一张美人脸映入眼帘,任谁都会心情愉悦。庄川笑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coffee.”杨小白倒出一杯黑咖啡,往里面加了些温热的牛奶。“提神的,你喝一点。”
庄川点点头,道:“我太太喜欢喝这个东西,平常的时候我尝了一下,喝不惯。”
杨小白挑挑眉,道:“庄夫人喜欢喝咖啡?那等下我那些巴西咖啡豆给她。”
庄川摇摇手,道:“不必了,她自己不会做。平日都是买些磨好的回去给她。”
杨小白笑道:“庄二爷很疼爱自己的妻子啊,看不出来。”
许是庄川觉得此时谈论安凌并不妥帖,又或许是庄川听出杨小白的话里有话。他并不想继续讨论安凌,只道:“还好。”
杨小白微有思量,良久才道:“庄川,等下你陪我去海边走走吧。”
庄川道:“行,那一会儿我去发动车。”
杨小白看着庄川,猛的笑出来道:“你别说,我还真想见见你妻子。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人是你庄老二的媳妇儿。”
庄川哈哈笑道:“行啦,哪天我带你去我家看看。对了,你爸爸呢?”
“庄川,你再不仔细听我说话我就生气了。”杨小白嗔怪的仰起脸,嗔笑道:“他去广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往后你要常来常往,家里就我和一个老妈子,怪瘆人的。”
庄川点头称是,赔笑道:“记住了,小白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