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氏风云》陆川

2、第 2 章

　　车子开回桥栈的时候，庄川明显感受到了庄言的沮丧和懊恼。
　　“这是怎么回事？”庄川问道。
　　“二哥，我失恋了。”庄言懊恼的往庄川身边蹭了蹭，“我送给她的八音盒她不要，连请她喝咖啡都是错的。”
　　庄川失笑道：“呦，那我这钱还捐不捐了？”
　　庄言觉得自己又有了底气，道：“捐！”
　　回到家的时候，庄言觉得自己一肚子火都没处发，只能自己大喘两口气把自己心中过的郁结吐出去。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家门，庄言突然道：“哥，我想去找同学玩。”
　　庄川看了庄言一眼，从兜里掏出了十块大洋道：“去吧，跟同学散散心。”
　　庄言道：“二哥，我不会放弃的！”
　　庄川惊讶道：“大着你十岁呢，你小子别给我惹麻烦行不行？”
　　庄言一把抢过钱，嘻嘻哈哈的转身跑走。庄川看着他兀自远去的背影，眨眨眼做了一个决定。
　　安凌和杨雪两个人在亲密的聊一些彼此都不太熟悉的事。杨雪告诉安凌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安凌告诉杨雪传统妇人的生活状态。
　　“你跟老二是少年夫妻，真是羡慕。”杨雪笑着道，她忽然羞涩了起来，随手翻了翻庄川的书道：“我和庄逸是相见恨晚。”
　　“能走到一起，哪还有早晚的关系。”安凌笑眯眯的停下手里的活计，道：“大哥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姑娘，真是有福气。”
　　杨雪的脸微微红润了起来，她赶忙绕开话题道：“你和老二成亲之前，没有恋爱过么？”
　　安凌道：“没有，等他揭了盖头我才知道我丈夫长什么样。”
　　“啊？”杨雪惊诧。
　　安凌笑道：“都是这样啊，媒人做了亲，定亲后双方就不能相见了。等到成亲的时候才清楚对方什么样子。”
　　杨雪道：“这是封建礼教，是压迫，应该废除。”
　　安凌笑着摇头，“我不懂你们那些话。”
　　杨雪道：“你真应该好好去看看外面的天地，要做一个新女性，中山先生不是说了么。‘天赋人权，男女本非悬殊，平等大公，心向此理’。女人也应该向男人一样走出去看看，而不是天天在家里面做这些针头线脑。”
　　话音刚落，庄川就推门进了来。安凌赶忙起身迎了上去，帮庄川脱了大衣。
　　“我跟嫂子说会儿话。”安凌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道：“嫂子教我好些东西呢。”
　　庄川应了一声，冲杨雪笑道：“杨斯密，你这是要教坏我媳妇儿。”
　　“这是正确的世界观，怎么是我要教坏她。”杨雪笑道：“你去十里堡了么？”
　　“呦呦，着急跟我哥结婚了是吧。”庄川笑的大声，他走过去坐在圆凳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我明天就去十里堡退亲，刚才我回房的时候爸也问我这事儿来着。等过了年，就给你俩把事儿办了。”
　　杨雪道：“这事儿跟你大哥说吧。我倒是有件别的事儿要跟你说，明儿我跟你告个假。我要和凌儿去青岛玩。”
　　庄川道：“今儿怎么不跟车一起去呢？明天谁送你们？”
　　“庄逸开车去。”杨雪笑着起了身，道：“我走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庄川道：“今儿老三心情不好，等他玩回来了要是你还没睡，你就陪他聊聊吧。你俩聊得来，我懒得理他。”
　　杨雪走了以后，安凌才道：“嫂子说那些我挺愿听的。”
　　“什么话？”庄川问道。
　　安凌想了想道：“什么男女平等吧。”
　　“你少听她这些没用的。”庄川笑道：“你阿玛这么教你的？”
　　“我从小就读《女儿经》，阿玛哪能教我这个。”安凌低下头，继续自己刚才没完成的针线活。
　　庄川不满意的看了一眼安凌，然后自己脱衣服去床上休息了。
　　次日一早，庄川睁开眼睛的时候安凌早就和杨雪一起去了青岛。庄川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从床上一个翻滚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去了。
　　庄老爷正在训斥庄言，庄言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当他偷眼看到庄川走过来的时候，心里才算放松了一下。
　　“爸。”庄川打了个招呼，“这是怎么了？”
　　庄老爷生气的把一张纸摔倒了身旁的八仙桌上，“你瞧瞧，这还读什么书？滚回家给你二哥打下手得了。”
　　庄川走过去拿起这张纸，才发现是庄言的成绩单。
　　“一共九科，六科不及格。”庄川被气的笑出来，“你学的够好的了。”
　　庄言道：“我下次一定考得好。”
　　“行了，今儿你跟我去趟十里堡。”庄川把话题岔开，道：“去给大哥把事儿办了，算你将功折罪，”
　　庄老爷道：“对了，顺便帮你大哥寻个媒婆，把规矩走了。”
　　庄川道：“是不是要问一下杨斯密的意思，她能同意这些规矩么？”
　　“她嫁到我家门里来，不按我的规矩走？”庄老爷寻思了一会儿道：“不敲锣打鼓的进门，咋？还要弄个洋和尚来家里照个本子念啊。”
　　庄川笑道：“爸，人家那是西式婚礼，要在教堂里，哪能来家里。那不叫洋和尚叫神父，那个本子是经书。”
　　“啥经？”
　　“《圣经》。”
　　庄老爷哼哼道：“洋人没好东西，甲子年那会儿就因为你三叔信洋教，你爷爷愣是把他赶出了家门。”
　　“您又提老黄历干什么？”庄川无奈的笑出来。“我吃口饭去，吃完了饭带着老三去十里堡，您让我备的东西我都备齐了，一会儿我亲自给郭家送去。”
　　庄老爷道：“你快点吃，赶着晌午到。”
　　“放心吧。”
　　庄逸终于脱下了军装，穿着一身得体的三件套西装，外面穿着一个呢子大衣。他一脸愉快的做着司机，载着两位女人去青岛好好玩一顿。
　　“庄逸，一会儿去一趟中山路。”杨雪吩咐道。
　　庄逸满口答应，笑着跟安凌道：“凌儿，你看着了吧。我都成了小开了，你们家老二是不是没有这时候？”
　　“他当东家当惯了，哪当得了小开。”安凌笑容淡淡。
　　杨雪道：“你就是应该好好改改他的思想。你看他对你的态度。颐指气使的。”
　　安凌道：“老二对我挺好的。进门这些年，还没给过我气受。只是他有时候脾气不好，说话才横了一点。”
　　“那还得了？”杨雪叫道：“脾气不好就要冲妻子发火么？”
　　“行了啊。”庄逸打断了杨雪的话。“人家有人家的生活，你这是胡说八道什么呢。”
　　安凌笑道：“瞧着了吧，什么时候都是人家兄弟同心。唯恐你把我教坏了，去革命呢。”
　　“就是要革命。中国的女人们都革了男人的命才对。”
　　庄逸笑道：“杨斯密，你也要向安凌学习。做一个温柔贤德的好妻子。”
　　三人说说笑笑的，车子一路开向了青岛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去。
　　青岛有一家法国的服饰店，名字叫Brandy。翻译成中文是白兰地的意思。大概店主想让自己的衣服如同白兰地一样让人觉得沉醉。
　　安凌很喜欢一款百褶裙，一直爱不释手的在摆弄。杨雪瞧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跟那个洋老板道：“How much is this skirt？”（这个裙子多少钱）
　　“Beautiful lady can not give me the money。”（漂亮的女士可以不用给我钱）老板说着一口纯正的伦敦腔。他从柜台里走了出来，来到安凌面前。用他蓝色的眼睛把笑意传达给安凌。
　　“Can I help you design a new style”老板绅士的立正，微微鞠躬的看向安凌。
　　杨雪道：“他说他可不可以帮你设计一身新的造型？”
　　安凌急忙摆手摇头道：“不，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
　　“Please help her design a new style。”（请你帮忙给她设计一身新的造型）杨雪笑哈哈的翻译，然后道：“凌儿，这位老板可是很有名的造型师。你让他帮你打扮一下，等你回去，给老二开开眼。”
　　安凌脸红到了脖子跟上。“我穿不习惯。”
　　“穿穿就习惯了。”
　　傍晚的时候，庄川和庄言才开车赶到了家。一进门，庄老爷就问道：“亲事退了？”
　　庄川回答道：“退了。他们家倒也没多说些什么。我瞧他家那姑娘愁容满面的，就问了几句。才听说那姑娘跟他们家的下人扯不清楚。”
　　庄老爷点点头道：“郭家就那么一个姑娘，多大的买卖以后都是旁人家的。以前琢磨着让那姑娘跟了咱家老大，好让老大收收心。结果老大一跑几年不回家，再回家的时候已经带了杨斯密回来。耽误了人家姑娘出门子，也是咱家造的孽。老二，日后你要是和郭家有往来的生意，多让他们家几分利。”
　　“我知道了。”庄川点点头。
　　庄言在一旁道：“我二嫂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刚才青岛的厂子来了电话，有一个叫饶东华的找你。”庄老爷跟庄川说道。他扭头看了看庄言，道：“你二嫂他们去了青岛，谁知道是不是玩疯了。”
　　“二嫂他们也真是的，去青岛玩也不带上我。”庄言嘟囔了一句，扭过头顽皮的看着庄川。“二哥，你说是不是？”
　　庄川心中道，带你去干什么？去找那个26岁的老师么？庄老爷在场，庄川也没调笑。只是道：“你在家好好学习吧，来年再考成这样，你也别上学了。”
　　“知道了。”庄言道。
　　约莫着晚上七点的时候，庄逸才开车回了来。庄家已经吃过了饭，庄夫人吩咐厨房把饭菜给他们留好，吃完了饭一脸不悦的与庄老爷回了房。
　　庄川虎着脸坐在堂厅里，庄逸先吃完了从厨房走过来就看到了不高兴的庄川。
　　“怎么了这是？”庄逸抬着眉毛诧异的问道，半天反应过来，看了看庄老爷的厢房。道：“老爷子没发火吧？”
　　庄川抬抬眼皮，气哼哼的道：“我说你们有没有规矩了？这么晚才回来。过了八点锁子下门闩，你们仨谁也别想回来。”
　　“这不是赶回来了么？”庄逸笑道。“咱们家的规矩我还不懂么？”
　　“你说你好不容易回趟家，陪咱爸咱妈说说话不行么？非要带着杨斯密满哪转，咱爸今天倒是没发火，妈可是不高兴。”
　　庄逸道：“那得，我去看看咱妈睡没睡，赔礼去不就得了么？这话怎么说的，我昨天在家呆了一天，也没见咱妈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庄川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推开门就看见安凌在摆弄新买来的衣服。
　　“你今儿可有点过了啊。怎么出去疯了这么久？”庄川不满意的虎着脸，走到床边坐下脱鞋。
　　“嫂子拉着我买东西，要不是我提醒要回家，他俩还不回来呢。”安凌低着头，寻思了一会儿才道：“老二，今儿嫂子帮我买了一些衣服...我瞧着挺好看的。”
　　庄川讶异道：“啥样的衣服，你穿给我看看。”
　　安凌微红了脸，道：“别换了，我穿上你准说不好看。”
　　庄川道：“不能，你穿上我看看。我看看杨斯密的眼光能多棒，把我媳妇儿穿戴成摩登小姐。”
　　安凌生的秀气，一双大眼睛极为有神。她身材丰满，身高一米六三。三年的少奶奶生活，她的皮肤极为细致白嫩。一件白色羊绒衫衬得她更为漂亮，颇有些淡淡的知性气息。一条宝石蓝色的流苏披肩，一条黑色的百褶裙。安凌整个人都变了另一种气质。
　　庄川看的愣了神，回过神的时候笑道：“这不是挺好看的么？要我说啊，你是好胚子。怎么打扮都漂亮。”
　　安凌道：“哪有的事，你总是瞎说。今天路过德国领事馆的时候，那里面的太太们才好看呢。”
　　“德国领事馆的太太们？”庄川微微挑起眉。“哦，那是上流社会的聚会。我去过一次，一进去全是香水味，熏得只想吐。”
　　“怎么要吐呢，香水味不是很好闻么？”安凌瞪了眼睛，笑道：“你又唬我。”
　　庄川笑哈哈的扯过安凌，道：“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你睡不睡？不睡你把灯关了。”
　　“庄川，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