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感情的源头 ...
-
1923年12月11日。桥栈已然入了冬。
天气骤然变冷，街道上的人也就不那么多了。
黄叶簌簌，一阵冷风吹过去，火力再旺的年轻小伙子也要打个寒噤裹紧衣服。
这个安静的县城，此刻更加多了几分萧瑟清冷。
桥栈最大的财主姓庄，是个前清进士。后来跟着洋务运动的潮流，从商做了买卖。面粉厂，货栈，饭庄，桥栈一条街的生意都是他家的。
庄老爷有三个儿子，长子庄逸，次子庄川，三子庄言。
庄老爷不指望他那个不安分的长子继承家业，也不指望他那个在医学院念书的小儿子能回来出把力。唯有庄川，是庄老爷觉得最靠谱的继承人选。
既然指望不上庄逸，庄川就成了兄弟三人中成亲最早的。庄川的媳妇儿是个在旗的格格，阿玛是光绪皇帝拐弯抹角的皇叔。倒也不是王爷，最多算个贝勒爷。于是乎，庄二少爷还有个名号，叫庄驸马爷。
庄川在厂子的办公室里，一口一口的喝着热姜茶。桌子上电话铃声大作，吓了他一大跳。
“喂？”他没好气的接起来，咳嗽了两声。
“二哥，你在厂子里啊，我中午要去你那里。”
听出那边是庄言的声音，庄川的火气也就降了一点。“什么事？”
“晚上我要和舒予他们一起排练话剧，晚上不回家吃饭。我的零用钱没有了，想从你那里拿点。”
“嗯。”庄川道：“拿钱可以，但是晚上必须回家吃饭。”
“为什么？”电话那边的声音高了八度。“二哥，我要排话剧！”
庄川打了一个喷嚏，“今天大哥回家，你说如果你不在。爸会不会去你们学校抽你俩耳光给你拎回来。”
庄言道：“大哥要回来？”
庄川应了一声，道：“我听说大哥在广州那边跟一个大买办的闺女搞什么自由恋爱，这次回来就是跟家里说一声的。”
庄言道：“二哥，求你了，跟咱爸说一声。我今天如果不排练话剧的话就没有时间了。过两天我们就要去查尔斯教会学校演出了。”
庄川对这个弟弟倒算是包容宠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电话刚放下没多久，庄府的电话就跟着过了来。
“二少爷，老爷让我通知您回府。”
庄府门庭高耸，门口两尊石狮子品相尊严。如同庄家在桥栈的权威，让人不敢放肆小觑。庄川从车上下来，就看见妻子安凌在门口翘首等候。
安凌见丈夫回来，急慌慌的跑过来道：“老爷子不痛快，你可别戳枪眼。”“怎么了？”庄川微微一怔。“大哥领着女朋友回来，不是挺好的事儿么？”
“你装傻是不是？咱爸给大哥早就定了亲了，大哥这么回来，咱爸心里还能痛快么？”安凌给庄川整了整马褂，又道：“我瞧着那姑娘挺好看的，说是在英国留学回来的，洋气的很。”
“那不是挺好的么？”庄川无奈的摇摇头，扯着安凌往门里走去。“老爷子这些年越老越固执。我看咱哥要是再跟咱爸吵翻了就得十年后再回来了。”
绕过屏风，庄川就知道安凌口中的不痛快是什么意思了。庄老爷子一言不发，庄夫人在一旁也不敢擅自开口。一个穿着藏蓝色戎装的军人身子魁梧的站在中央，身旁还立着一位穿洋装的姑娘。
庄川咳嗽两声，打破了这要命的压抑。
“老二！”那军人呼喝一声，几个大步就走到了院子里。“你小子！”军人给了庄川肩膀一拳，紧接着给了一个结实的拥抱。
“帮我劝劝爸。”军人在庄川耳边细声道。“事儿成了哥请你喝一顿。”
庄川就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和庄逸笑着道：“哥回来了，还走么？”
“走。”庄逸点点头，英俊的相貌加上身上的杀伐之气显得格外英武。“我还得回广州，追随孙先生。”
庄川哦了一声，走上厅堂里去给父母打了招呼。“这位是？”
“Miss.杨。”女孩笑的好看，冲他伸出了右手。“你好。”
这是西方人的握手礼，庄川也伸出右手实在的抓住了女孩的手握了握。“杨斯密你好。”
庄逸哈哈大笑了起来。捎带着，庄老爷和庄夫人也不再那么严肃。
“Miss.是女士的意思。”女孩子并不在意，她头发上好闻得洗发水味道让所有人都清楚了她的身份。她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刚从西洋留学回来。
“1911年，我被父亲送去了英国读书。”女孩斯文的笑了笑。“我前脚刚走，后脚清王朝就被孙先生推翻了。”
庄川点点头，跟庄老爷说道：“爸，老三说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学校要排话剧，好像过几天就要演出了。”
庄老爷不置一词。庄川又道：“爸，我哥回来挺高兴个事儿，您老人家怎么闷闷不乐的呢？”
庄老爷摇了摇头，道：“老二，十里堡郭家的亲事，你要是有脸你就去回了。”
“成，我去。”庄川笑哈哈的看着庄逸，“我这脸早就不知道丢多少了。何况我大哥娶得比郭家闺女强百倍，这脸我丢的高兴。”
庄夫人瞧着庄老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赶忙起身说道：“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做菜。杨斯密喜欢吃什么，我叫人给你做去。”
“伯母，叫我杨雪吧。”杨雪一笑，一口白牙细致好看。“杨斯密我听不惯。”
原本是庄川的一句戏言，导致杨雪一辈子也没在公婆那里把自己的名字正过来。杨斯密，似乎成为庄家人的专属代号，跟随杨雪走完了一生。
晚饭吃的还算热闹。庄老爷不是迂腐不化的夫子，问了好些关于英国工厂的情况。杨雪一一作答，庄老爷的脸上才多少有了笑意。
晚饭吃到尾声的时候，门口传来黄包车车铃的声音，庄言一身黑色学生装走了进来。
“爸，妈。大哥，二哥，二嫂。”庄言抬着眼皮看了看庄老爷的脸色，瞧见庄老爷没什么生气的兆头，才笑哈哈的道：“漂亮姐姐，你好。”
“你好。”杨雪站起来，冲庄言伸出了右手。与庄川不同，庄言很有西式礼貌的轻轻握了手。
“Welcome to my family.Nice to meet you.”庄言一口标准的英式发音让杨雪觉得惊诧。
“Yes.Nice to meet you too.Which school are you in？”
“青岛同济医学院。”
庄言笑着道：“我先吃口饭，一会儿跟你们说话。”说完就坐在庄川的旁边，端起一碗饭狼吞虎咽了起来。
“你没吃饭？”庄川觉得诧异。手上一直没停的给庄川夹菜。“你不是晌午的时候去厂子里拿了零用钱了么？”
庄言一下子停顿住了，想了一会儿才道：“哦，我给拿去买话剧用的道具了。”
庄逸笑道：“我看不象。你是不是拿去给小姑娘买什么了？”
庄言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连忙摇了摇头道：“没有，我真的买道具了。”
“老三身边可有女孩子缘呢。”安凌笑了起来，“什么舒小姐，莫小姐的。你倒是带回来一个给大家看看。”
“二嫂。”庄言笑起来，撒娇的道：“你想多了。人家莫子清和安昱墨是一对的。你可别瞎说啊。”
“那就是舒小姐。”
“谁喜欢那个胖丫头。”庄言继续扒饭，想了一会儿跟庄川道：“二哥，我们这次演出主要是募捐给安徽发水灾区。到时候我就邀请你去看看。你瞧咱们家家大业大的，你能不能也捐点？”
“捐多少？”庄川斜睨了一眼。
“怎么着也得一二百块吧。”庄言高兴的放下碗筷。
庄川嗤了一声，道：“三少爷，你二哥我也穷，要不你看你们多少捐我点？”
庄言懊恼的看了眼安凌，道：“二嫂，你瞧我二哥。不捐说不捐的，说些嘲讽的话干什么？”
安凌瞟了一眼庄川道：“就是，你这冷嘲热讽的。老三一股热心肠全让你一盆凉水泼灭了。”
“他哪知道挣钱多难。”庄老爷开口便是训斥。“一张口就是一二百，说的容易，你知道你二哥为了这一二百一天天要办多少事儿。”
气氛又紧张了起来，庄言也赶紧放下碗筷不敢再吃。
庄川道：“爸，我大哥和杨小姐刚回来也挺累的，房间已经派人给收拾好了。杨小姐住客房，我大哥还住他那屋子。”
庄老爷点了点头，道：“这事儿就让凌儿多操劳些。行了，我也累了。你们兄弟叙旧的不要太晚。”说罢，庄老爷起了身离席。
庄老爷一走，大厅里的人才松懈了一口气。庄言马上就攀住了庄川的脖子，撒娇道：“你就捐点呗。青岛咱们家好些买卖呢，都知道我是庄家的儿子。你要是不捐钱，同学们该笑话我了。”“行行行，到时候再说。”庄川耐不住，使劲的拍了拍庄言的手。“你说你们这些败家子。”
庄逸道：“我听说咱们家的买卖现在日益昌盛，连在孙先生那里都是有一票号的人物。”
庄川道：“我做我的买卖，跟孙先生段先生什么的可不想沾上什么关系。”
庄逸道：“孙先生跟段祺瑞可不是一类人。孙先生的三民主义…”
“得得得。我呀，关起门来做买卖。谁坐江山只要不打扰我做生意就跟我没关系。四民主义也没用。”庄川咂咂嘴，道：“你什么时候回广东去？”
“二哥，就因为中国大部分人都跟你一样，所以中国才受外来者的欺负。我支持孙先生的三民主义！”庄言右手握了握拳，道：“咸来意气不论功，魂梦忽惊征马中。漠漠东南云万叠，铁鞭叱咤厉天风。”
“这是中山先生在镇南关起义中写的。”庄逸高兴的一拍大腿，“老三，等你毕业了，大哥带你去广州。”
“这事儿以后再说。”庄川不高兴的打断庄逸的话。他看了看庄言，跟庄逸说道：“你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老三才十六岁，你还是把他留家吧。不能像你似的，好几年不回家。”
庄逸道：“这家里头有你，我就是不着家也没什么大碍。我说老二，你这想法不能跟咱爸似的就看这么一块天。你得跳出来看。武昌起义，孙先生一声枪响推翻了清王朝。结束了两千多年的封建统治。何等丰功伟绩！”
“行了吧啊。中山先生是推翻清王朝了，然后呢？你瞧瞧这个乱，今儿个这个大帅来了，明儿个他走了。袁大头登基，张勋复辟。这两年消停了么？洋鬼子也没走。”
“哼。”庄逸冷哼一声，道：“这种情况不会太久的。”
“行了吧，哥。依我看，您老人家赶紧成亲，给咱爹报个孙子。老爷子一乐呵，你就是去美利坚人家也不管你。”庄川看了看杨雪，笑了起来。
“我们家这个不争气，进门三年了还没动静呢。”
安凌变了脸色，道：“可不是么？赶明给你纳个小的。”
“那可不成。”庄言挺直了腰板，道：“我可不想管别人叫二嫂。”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庄川笑骂道。“行了，都去歇了吧。明儿我还得去趟青岛呢。”
庄言一听，兴奋道：“二哥，捎带着我去呗。”
“你去干什么？”庄川挑着眉，愈发的觉得奇怪。
“不干什么，你甭管了。”庄言笑着起了身，道：“说好了，明儿捎带着我。我几点跟你走？”
庄川道：“八点。超过八点别说我不带你。”
“就这么定了。”庄言笑嘻嘻的道：“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先回屋休息去了。”
说完，庄言一溜小跑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去。看着他的背影，庄川笑骂道：“这小兔崽子一准儿有问题。刚逼着我捐款，这又要去青岛。这青岛不知道有什么神仙，勾着他魂儿呢。”
庄逸笑的大声，道：“你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张罗着要去媳妇儿了。”
庄川笑道：“行了，我不跟你俩聊了。杨斯密好好休息，明天我去青岛。”说完庄川起了身，领着安凌回了房。
“老二多大？几岁结的婚？”杨雪问。
“今年20,17结的婚。”庄逸笑呵呵的起来，道：“杨斯密，咱俩也快去歇着吧。”
“是Mr.杨。”杨雪笑呵呵的缠住庄逸，道：“跟我说，密斯杨。”
“杨……斯……密。”
“庄逸！”
庄川在屋子里看着报纸，安凌在一旁收拾屋子。安凌虽说是在旗的格格，可是家中没落的早。她也没享到什么清福。反倒是嫁进了庄家做了少奶奶方才改了命运。
“庄川，明天去青岛什么时候能回来？”
庄川抬起眼眉。道：“傍晚就回来了。我去找福缘祥的掌柜的商量一下买卖，也用不了多大的功夫。”
安凌低下头，思忖了许久才道：“老二，实在不行真给你纳个小儿吧。你瞧我也不争气，到如今也没个动静。”
“瞎说八道什么呢？”庄川把报纸放在茶几桌上，走过来抱住安凌。道：“我谁都不要。我哪有那功夫伺候好几个去，我一个还没伺候好呢。”
安凌刚要说话，就感受到了庄川蠢蠢欲动的欲望。“得，把灯关了。”
庄言起的很早。
他怕他二哥真不带他去青岛。
他穿着老妈子刚刚熨好的西装，穿上了自己打的鞋油的锃亮皮鞋。镜子里的少年，是个风流倜傥的大少爷。他好整以暇的走到院子里，看见了庄川和已经发动的老爷车。
“呦哈。”庄川眯起了双眼，“你小子真是有问题。上车，我今天晚上就回来。你回不回来？”
“肯定回啊。”庄言笑眯眯的钻进了车子里。“不回来我住哪儿去？”
“你跟哥说说，你要去见谁？”庄川紧跟着坐进了车子里。“说说。”
庄言眯起了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道：“二哥，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许跟别人说。咱爸咱妈就更不行了。”
“你说。”庄川仔细留了神。
庄言清了清嗓子。道：“我特别喜欢我的生物老师。”
“老师？”庄川一怔，道：“怪不得你让我捐款。是不想在这个老师面前跌份儿吧。”
庄言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道：“嗯。大家都知道我的家庭情况。”
“好吧。”庄川点了点头，道：“那老师多大了？”
“26。”庄言道。
庄川倒吸一口凉气，道：“26？你小子疯了吧。你别告诉我你玩真格的。比咱大哥都大，你也真敢想。”
庄言道：“八字儿没一撇，你瞎咋呼什么？”
庄川不再说话，车子也发动了，庄川心里琢磨着心事，也懒得在庄言这个不靠谱的感情上费心思。此刻的他，一门心思都在买卖上。
一个能让他发大财的买卖。
：
庄川一到青岛，货栈的查柜丁君祥就把他接回了货栈。庄言自己坐着黄包车赶回了学校，一脸喜色的去找他那位神秘的生物老师。
庄川懒得管情窦初开的弟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丁君祥身后的年轻人身上。
丁君祥是庄家的老人了，这些年鞍前马后的没少为庄氏出力。他自己攒够了养老的钱，就开始为下一辈人考虑。他身后那位叫饶东华的男子是他的外甥，他没有子嗣，这个外甥就已经是他最亲的子侄了。
“二爷，我这外甥没大本事。小时候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寻思来青岛谋个差事。”丁君祥一脸笑容的看着庄川。“东家，你看能不能赏他口饭吃。”
微卷的头发下棱角分明的脸庞比电影明星生的还要漂亮。饶东华粗布衣服下是紧绷的肌肉，看上去颇有爆发力。
“会拳脚？”庄川眯起眼睛，点燃了一根哈德门洋烟儿。
饶东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稍微点点头。
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顿时让庄川生了好感。庄川道：“我有一桩买卖，有点风险。前一阵子已经被土匪劫了一批货了。这次你去跑这趟货，要是办得好了二爷我有赏。”
饶东华问道：“二爷，什么货？”
“猪鬃，桐油。”
庄言买了一束鲜花，昂首阔步的走进青岛同济医学院的教学楼里。这位少爷相貌俊俏，穿着又得体。虽然才十六岁，却已经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公子爷。
标本室，大门上金色的铭牌闪闪发亮。
庄言整理好自己的西服，深呼一口气叩响了门。
“庄言？”门开了，门里站着一位女人，穿着海蓝色的棉旗袍，套着一件白色的砍袖羊绒衫。
庄言一阵紧张，仍然扯出一张大大的笑脸。“老师，忙着呐？”
女子名叫柳筠，是青岛同济医学院的生物老师。
“没有，我看教案呢。”柳筠让出一个位置，让庄言进了去。“吃午饭了么？”
“没有。”庄言笑着大声道。“想吃点什么？我请。”
柳筠笑道：“哪有你花钱的道理，走吧，我带你吃饭去。”
“行，六国饭店。”庄言抬杠的笑了起来。
柳筠道：“庄大少爷，六国饭店的门我都没进去过。”
庄言道：“所以我请。”
柳筠道：“我没这口福，也不想有这口福。只能吃驴肉火烧再来一碗杂汤，吃不吃？”
庄言点头道：“吃吃吃，你请的狗屎我也乐意吃。”
柳筠笑道：“你怎么那么贫呢？我跟你说，你的期末考卷答得不及格，你应该把你那点大少爷派头放在学习上。”
庄言啊呀一声，道：“不及格？惨了，我爹和我二哥是要检查我成绩单的。凭什么不及格，我都答满了。”
“什么凭什么，就凭你答得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柳筠皱起了眉，道：“庄大少爷，你跟我有仇是不是？明明上课你听的最认真，答的卷子却让人哭笑不得的。”
庄言觉得自己一阵心虚腿软。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气，这或许是庄言喜欢上柳筠的一方面。没有别的办公室中充斥的刺鼻福尔马林的味道，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柳筠就像一杯清茶，清清淡淡的好闻好看。
庄言偷眼瞄着嗔怪的柳筠，心中暗自偷笑。上课的时光都让庄言用来看柳筠，哪还有心思在讲课的内容上。庄言有一本素描画册，里面统统是各种表情动作的柳筠。
那本画册，就藏在庄言书架中《论语》和《资治通鉴》的中间。
“那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咖啡。”庄言道。
柳筠道：“等你生物及格了再说吧。”
庄言觉得自己有了好好学习生物的必要。
馆陶路上有一家德国人开的咖啡馆，名字叫做Matilda Time Cafe。这是庄言和一干同学经常来的地方。
德国式的建筑小巧精致，推开门咖啡香就会扑鼻而来。如果幸运，还可以赶上老板娘做了几块面包，闻到属于面包的麦香味。留声机里播放的是一首低缓的钢琴曲，足以让所有人把一切烦恼仍出门外，来享受一天的惬意。
柳筠被眼前这个公子党头目领进门，淡淡的笑了一下。属于上流社会的情调，似乎让她并不感冒。当她落了座以后，问了一个让庄言足以羞愧的话题。
“你一天零花钱是多少？”
庄言愣了一下，老实的回答道：“5块。”
柳筠道：“我一个月工资才30块。”
庄言挠了挠头，道：“这么少，够花么？”
柳筠笑道：“你真应该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庄言道：“过两天不是有机会去收容所么，到了那里我不就体验到了么。”
柳筠嗤了一声道：“大少爷，你去收容所就算体验民间疾苦了么？等你觉得穿西装穿不习惯，喝咖啡觉得难喝的时候才算真正的体验到民间疾苦了才对。”
庄言面红耳赤的道：“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好心好意的来请你喝咖啡的，怎么凭白的听了这么些讽刺的话呢。”
“你送给我的八音盒我很喜欢，但是恕我不能要你的东西。虽然我并不太关注，但我也知道那八音盒是龙山路16号里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的。”
龙山路16号，是一家意大利工艺品店。那里有着一位国际上都有名的意大利工艺大师，
庄言急忙叫道：“可是，那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咖啡被侍应生端了上来，庄言却没有任何心思品尝一口平日里最喜欢的甜拿铁。
柳筠轻轻搅动自己手中的卡布奇诺，坚决的道：“不行，八音盒我肯定不能要。一会儿你去我办公室把它拿回去。”
庄言赌气的涨红了脸，道：“行呗，我一会儿就把它拿回来摔了。”
柳筠微微一笑，“随便。”
庄言此刻的心，比咖啡还要苦。他在想，今天干嘛非要坐着二哥的车来青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感情的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