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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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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金仁残忍棍杀四姨太的照片被登到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一时间,莫说是青岛就连全国都掀起了一层大浪。
妇女协会声讨,说是不枪毙不足以平民愤,一定要严厉的法办。
一时间满城风雨,刘金仁的宅邸被搜了一个底朝天。
这位冯玉祥旧部师长,在冯玉祥被软禁的第三年,被这样的丑闻拉下了马。顺藤摸瓜,与刘金仁有关系的几位军界高官和政府要员也都相继查出问题下马。
庄逸作为最合适的人选,任职师长。
就在庄家上下都在欢喜的时候,庄逸在青岛巷口被人用枪击中腹部。
冯凯是目睹了一切的。当时他陪同庄逸去崂山巡视步兵三团日常操练,巡视过后,庄逸在坐车回来的途中让司机把车停到龙口路下车去买包烟。就在买烟回来的路上,一个蒙面人冲出来用枪打伤了庄逸。
枪声震惊了冯凯,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拔枪从车上跳出去冲着凶手就开了一枪。那人被击中脑门,当场死亡。
“老冯。”庄逸脸色煞白,蜷伏在地上低声喊了一句。“若是你看见我二弟,让他务必置身事外。政治党派之争,他一个斗米百姓插不了手。”
冯凯一怔,不明白为什么庄逸要这样说一句。他抱起庄逸,大吼着司机开车到青岛第一医院去。庄逸闭着眼睛咬着牙,他腹部的血仍在往外冒。冯凯检查了一下,枪子若是再往上抬一公分必然要击中肝脏,到那时候就算是华佗在世也别想救活庄逸了。
庄逸虚弱的睁开眼,道:“没事的…..”
冯凯紧紧捂着庄逸的头,哭声道:“师座,怪我没本事。”
庄逸虚弱的笑了出来,嘴角吐出许多血沫来。“战场上捡回的命,阎王爷不敢收我…”
听闻庄逸中枪,庄家马上炸了锅。女人们扯嘴便嚎,孩子们也跟着哭声大作。庄川沉冷着脸,吼了一句:“哭什么哭,都给我闭嘴!”
他看着跑过来报信的兵哥,道:“这位小哥,麻烦你了。”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五块大洋塞进那兵哥的口袋里,回头道:“嫂子,你坐着我的车去看我哥。凌儿,你在家里照顾爸妈和孩子,我们一有消息就会往家打电话。”
到了医院,正巧庄逸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杨雪马上扑了过去,一见庄逸惨白着脸昏迷就捂嘴哭了出来。
庄川神色清冷,正欲过去便被一旁的冯凯拽了一下。
“师座说,让你务必置身事外,这件事你不许插手。”
庄川一怔,良久才道:“我哥被人打了,凶手虽然击毙可幕后指使还没露面。”
“你管不了这件事。”冯凯耳语,他看着庄川道:“庄二爷,你人脉再广也不敢跟上面那几位叫板吧。”
庄川陡然明白过来,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冯副官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我大哥的事儿就这么了了?”
冯凯冷笑一声,道:“自然有人会给师座出头的。”
庄川不再跟冯凯说话,赶忙问大夫道:“我大哥怎么样了?”
大夫道:“这位先生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好好疗养没什么大碍。他现在昏迷不过是打了麻醉药的事。”
听大夫这么说,庄川的心就算放了下来。他走进病房去哄杨雪,道:“大夫说我哥没什么大碍。”
杨雪擦擦眼泪道:“我知道,他这么厉害的人物阎王爷不敢要的。”
庄川道:“我听冯副官说,凶手当场就击毙了。”
杨雪点头,思忖了一会儿道:“政治倾轧,这件事庄逸是出头鸟,挨一枪没事就不错了。”
庄川微微一怔,他没曾想过杨雪也这样洞悉时政。一想到杨雪也曾在广州工作学习了那么久也就明白过来了。他笑了一声,道:“杨斯密说得对。”
杨雪抹干净眼泪,道:“这件事就看南京方面如何处理了。我估摸着,庄逸这一挨枪最不济能得到一个口头嘉奖令,要是委员长心疼他,或许庄逸从此就官场走运了。”
庄川摇摇头,道:“我一向不喜欢跟政治挂钩太紧,平日里也是关系归关系,买卖归买卖。如今看到我大哥这样,我才发现我当个掌柜的还不错。”
杨雪笑道:“这年头哪有干干净净的人。你想发大财做大官就别想跟官场撇清了,你要是想饿着肚子装清高就去做文人骚客。”
庄川道:“你今天可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杨雪撇撇嘴道:“庄老二,你以为我跟你们家凌儿似的呢,成天孩子公婆老公转的。我也是看报纸看时政的好不好?我也是留学回来的好不好?”
“得得得,您厉害。”庄川嬉笑着看着杨雪。
庄逸咳嗽两声,悠悠转醒。一见庄川和杨雪,虚弱的道:“你俩来了….”
“体质够好的了,这就醒了。”庄川笑嘻嘻的凑过去,道:“你们俩说说体己话吧,我去给家里打电话。”
庄逸咳了一声,道:“老二,跟家里说我一切都好,叫他们别担心了。”
庄川应了一声,道:“冯副官都跟我讲了,你放心养伤吧。今天大嫂就在医院陪着你。”
庄逸寻思了一会儿,自嘲的笑道:“我都给忘了。”
“你挺疼的吧,快别说话了。”杨雪柔声抚摸庄逸的额头,关切的看向庄逸。
庄川赶忙闪了出去,开车回了桥栈去。
听闻庄逸一切都好,家里也都放下了心。庄老爷把庄川叫到书房,道:“老二,老大这件事你怎么看?”
“爸,政治上的事儿我不好说。”庄川摇摇头道:“爸,这件事我大哥跟我讲了。您就别担心了。”
“老二,我不担心老大。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有他要走下去的道理。只是通过老大这件事我想了挺多的。我要是死了,你得撑起这个家来。”庄老爷语气沉缓,庄川也不敢打断这样的不吉利话。
庄老爷神情肃穆,道:“老二,打你小的时候我就看得出来。你性子沉稳办事周全,将来继承家业的一准是你。好在你对待兄弟又是多加爱护,这些年这个家都是你在当。我如今是没什么牵挂的了,看的见孙子也看见了孙女。老大是个军人,如今世道不太平,他早晚是个上战场的命。老三我不多说,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老二,我不难为你。他们要是有了危难,你能救则救,要是救不了就自保。”
庄川大惊,赶忙道:“爸,您这是说什么呢?”
“庄家要留个根,根留住了才能枝繁叶茂。”
庄川动容,良久都不说话。
庄老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乱世当中身不由己啊,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平安繁茂。咱们家,就是个蝼蚁,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
庄川觉得嗓子堵得慌,发涩的疼。他看着庄老爷愈来愈憔悴苍老的面容,哑声道:“爸,儿子们不孝顺,让您老操心了。”
庄老爷抬起头看向庄川,庄川微微一怔,在庄老爷的眼神里读到了不寻常的意味。庄老爷神色安详,大有超脱之意。庄老爷道:“老二啊老二,我如今是身埋半截的人了,万事都看得开。就算让我明天就闭上眼投胎转世去,我也毫无遗憾。”
庄川心里咯噔一下,哽咽道:“爸,你这是怎么了?”
庄老爷哈哈笑道:“瞧你这个怂样,滚出去吧,我不愿意看见你这德行。去把我大孙子叫进来,我一天看不见他心里就直闹心。”
庄川步伐沉重的出了屋子。当冷飕飕的风吹到庄川脸上的时候,庄川的头脑豁然清亮了起来。庄老爷自己都不知道他今日跟庄川说得这番话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这番话又会使庄川在以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又会给三兄弟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庄逸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在这期间南京来的嘉奖不断,慰问不断。当他终于出院回到家静养的时候,立刻切断了一切外界联系。军中事宜一切交由冯凯处理,他乐得在家过上个消停日子。
这段时间最幸福的当属杨雪。她终于可以一睁开眼睛见到庄逸,然后睡觉之前又见到庄逸。她幸福的像一只欢愉的鸟,每一天都抱着庄十月关上他们的房门享受着三口之家的幸福。
不过,一切当然是“好景不长”。
一周后,因为庄逸的饮食问题二人争吵的全家都觉得诧异。
“我要吃烧鹅,怎么就不能吃?”庄逸怒吼,将粥碗往床头柜狠狠一放,怒气冲冲的瞪着杨雪。
杨雪好声好气的道:“大夫说了,让你饮食清淡,一定要忌荤。”
“放他妈屁!老子少块肉,吃点肉补补咋就不行啦?我当年在战场的时候,还不是酒肉不忌口!”
杨雪的火气一下子上了来,道:“庄老大,你能不能讲点理了?”
庄逸吼道:“给冯凯打电话,妈了个逼的,把那个狗日的大夫给我抓过来,我亲自问问他。咋就不能吃肉,老子长肉我不得吃点肉么?”
杨雪叫道:“行啊,庄老大。今儿你要不让冯凯去砸医院你就是棒槌!”
庄逸恨声道:“砸,咋就不能砸?你在这儿跟我抬杠是不是?你不给我肉吃还跟我抬杠,你是谁家的娘们!”
杨雪啐道:“我在这儿你就别想吃肉,我是谁家的娘们?我是前清的慈禧皇太后!”
庄逸扑哧一声笑道:“呦,那奴才求求老佛爷赏口肉吃呗。”
杨雪道:“不准。”
庄逸脸色一变,又横了起来道:“你不给我吃是不是?行,我自己下地去厨房,我就不信了,怎么就吃不着肉。”
“这吵什么哪?”庄老爷坐在院子里跟庄川下象棋,“没个消停。你瞧你跟凌儿多好,要不说这找媳妇儿还得听家里的。”
庄川笑道:“老爷子可是偏心了啊。人家杨斯密可是为了你儿子的身体好,行啦,您操哪门子心。你没瞧见么,这门一关人家是一家人。”
“那就让他自己个儿买宅子去,别跟我这儿吵吵吵的。”庄老爷回头看正在院子里摆弄小提琴的庄振兴,笑道:“你瞧我这大孙子,哎呦,比他大爷出息多了是不是?”
庄振兴兴奋的叫道:“爷爷,孙子一准儿不让你生气。”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庄川笑着道:“赶明你给我娶个好儿媳妇儿进来,你爷爷就不生气了。”
庄振兴扬起脸,笑眯眯的道:“一切都听爸的,爸让我娶谁我娶谁。”
“你瞧我这大孙子多好!”庄老爷哈哈大笑。
安凌端着一个碗从厨房匆匆走过来,庄川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安凌道:“嫂子不让大哥吃肉,大哥不依,按说的确该吃吃肉补补身子。但是大夫说大哥血压偏高,尽量吃清淡的东西。这不,俩人吵起来。我这折中一下,做个肉粥总行吧。”
庄老爷叹声道:“你瞧瞧你瞧瞧,还是我这二儿媳妇最成样子。哼,等老三成家立业了。就让他跟老大在外面买宅子,都给我搬出去,我眼不见心不烦。”
庄川笑道:“这可使不得,这不是分家么?”
庄老爷故作生气的道:“不够我烦的了。”
安凌笑道:“爸这是口是心非呐,我这就把粥送过去,别凉了。”说罢冲庄川努努嘴,示意庄川哄哄庄老爷,然后快步走到庄逸的房门口,敲了敲门道:“嫂子,是我。”
杨雪气呼呼的跑过去开门,一开门便见安凌一脸笑容的站在门口。
安凌道:“你说你们俩为这事儿还吵一顿,真够出息的了。”说罢迈了进去,将粥递给杨雪道:“我做了肉粥,不是很油腻,这个大哥总能吃吧。”
杨雪惊诧道:“你可真是有心了。”
庄逸哈哈大笑,道:“杨斯密,你真是要跟凌儿好好学一下。你瞧人家,你再看看你。还慈禧皇太后,你充其量就是个隆裕皇后。”
杨雪呸了一口,道:“别嘚啵,吃吧,这下有肉吃了。”
庄逸赶忙接了过来,呼喝道:“哎呦,可算有肉吃了。虽然是肉沫子,可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啊,哎呦喂,真香。”
杨雪嗔笑着看向安凌道:“你看他这副赖皮相,没瞧见刚才跟我吹胡子瞪眼睛呢。”
安凌笑道:“老爷子可是发了火了,你说你们俩就不能不吵。一天不磨嘴皮子怎么就浑身不舒服呢。”
“谁愿意跟她吵,凌儿我问你,这要是老二现在这样,要肉吃你给不给?”庄逸抬起头道。
安凌笑道:“我给他做肉粥。”
杨雪问道:“那他要是坚持吃肉呢,像他大哥这样摔碗骂人呢?”
“老二不会的。”安凌笑眯眯的道,“他在生病的时候从不发脾气的,像个蔫豹子,看出来是病怏怏的了。生病那时候这位爷才会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杨雪哑然,良久才道:“假如呢?”
安凌沉吟,旋即笑道:“那便让他少吃吧,他那样馋肉吃,我瞧着也心疼的。”
杨雪板着脸道:“那可是不行的,吃了便要坏身体,我宁可让他忍一时以求得以后健康,也不要他图一时之快坏了长久。”
安凌笑道:“我是半分都见不得他难过的。”说罢,转身走向门口道:“你们俩聊吧,我这就走了。”
安凌出了门,杨雪沉思了许久。庄逸吃完了粥,见杨雪沉默不语便道:“你想什么呢?”
杨雪叹了一声道:“庄逸,我每次见凌儿对老二的态度,就觉得我不够爱你。你听她刚才说的那些,我扪心自问了一下,我是不是对你太苛刻了?”
庄逸啧啧嘴,道:“哎呦,不简单啊杨斯密,知道自我反省了。”他寻思了一会儿道:“这就如同母亲对待儿子的态度。有严母,对待儿子便严厉一些。有慈母,对待儿子便慈爱一些。可你能说严母就不爱她的儿子么?表达爱意的方式不一样吧,你很难说谁爱的多谁爱的少。”
杨雪道:“龙生九子种种不同,是不是爱情也是好多样子的?”
“那当然。有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有打打吵吵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总之每个人的爱情都是不重样的。”
杨雪仰起脸,笑道:“庄逸,那我对你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庄逸瞥了一眼,道:“胡搅蛮缠的。”
杨雪立刻呲牙咧嘴的狰狞起来,“我呸!”
进了五月份,桥栈已然是遍地花开,又是一年初夏。
杨小白的婚礼并没有在青岛举行,而是去了南京。这让庄川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庆幸。
杨小白临行南京的前一天,她把庄川约出来谈了一次。
“我在等你一句话。”她眉目清冷,眼神却是期盼。
庄川不言不语。见状,杨小白叹了一口气道:“庄川,要是你今天不让我结婚,我马上就可以悔婚,然后跟你走。”
“小白。”庄川终于吐了口。“吴先生挺好的。”
她冷冷的笑了出来,又好似自嘲一般。“庄川,你知道你这人有个什么缺点么?”
庄川不语。只听杨小白那边淡淡的道:“你从来都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你一门心思都是为家为父母为生意,所以当你终于抽出空考虑你自己的时候,你错误的以为我是你一直追求的。而当你对我发出爱的信号后,你又醒悟过来你到底爱的是谁。那我呢?我已经拔不出来了,你应该如何给我个解释呢?”
“你因为你的错误,而牵绊了我的终生,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呢?”
庄川骤然慌乱起来,道:“小白,我....”
“庄川,当年你在我家住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能走过来敲响我的房门,让我成为你的女人。”杨小白语气清浅,却骤然掀起了庄川心里的大浪。
“庄川,你抱抱我行不行?”
她的语气恳切,让他蓦地没了分寸。他欺身过去抱住她,她在他的怀里香软无骨,紧紧地贴合在他的胸前。她如树藤一般缠绕在庄川的身上,眼泪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一脸。
庄川用手心替她擦拭眼泪,轻声道:“你不要哭,你不要哭......”
“庄川.......”她浅笑,“你不要那么君子可不可以。我如今投怀送抱,你怎么这样柳下惠呢?”
庄川失笑,笑的爽朗有致。他捧着杨小白的脸,深看了几眼,道:“我不是不喜欢你。”
她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只是,我有凌儿了。”庄川肃着脸,轻声道:“不是不敢对不起她,而是我不能对不起她。我喜欢你,可是我爱她。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象不了我失去她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她的位置,连你也替代不了。”
“可我不介意娥皇女英。”她笑着流出眼泪,“我会和她一样做你的贤内助的。”
“我介意。”庄川的声音低沉缓缓,掷地有声。“我不能委屈她,更不能委屈你。我太知道我自己了,若是你嫁进来,我势必要冷落她一阵的。那么,她该如何自处呢。”
杨小白笑了出来,点头道:“我知道了。”
庄川道:“若是吴先生欺负你,你自管回青岛。”
杨小白道:“我自然要回来的。结了婚我就要回来,不管他在哪里,我只管你在哪里。正如你去重庆买房子,我也要高价盘下邻着的房子。你去哪,我便去哪。”
庄川怔忡,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我没缘分,可我见你儿女双全。那么,等我有了孩子,便让我的孩子去找你的孩子。我想,我一定要让我的孩子先走一步,省的跟我一样落得个如此下场。”
庄川轻轻吻在杨小白的眉间。
“好。”
他松开她的身体,退后一步。他与她的眼神交汇,没有丝毫的欲望,情愫,只有清澈如水的情谊。
“我走了。”他轻声道。
她点头,“我送你。”
那是庄川在杨小白婚前最后一次见杨小白。当杨小白结婚那日,他接到了从南京打来的电话,是杨小白。
“庄川,你的电报我收到了。写的真欠揍,什么百年好合之类的土话都说得出口。”
“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庄川坐在办公室里喝着白茶。
杨小白那边嗤嗤笑,道:“空闲是可以挤出来的。给你打电话我当然有时间了。”
“说的真好听。”庄川哈哈大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给你红包。”
杨小白那边沉吟一下,道:“我和吴眠打算去旅游,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青岛去。反正我只要一回去,我就立刻联系你。”
“好。”庄川道:“等你回来我给你接风洗尘。”
“庄川,我要挂电话了,我听见我爸的声音了。”
“啊,好的。”庄川立马应声。
杨小白那边沉吟一下,道:“我爱你。”
电话马上就挂断了,这让庄川怔忡了许久。挂电话前的那句话,让庄川颇有些心绪翻澜。他走出办公室去看了看柜上,然后驱车回了家。
庄如玉如今是庄川最过宠爱的孩子。本就喜欢女孩的庄川在有两个儿子的情况下得了一个闺女,其疼爱之心可想而知。
庄振兴稀罕了一阵弟弟妹妹以后,便也没心思去亲近一双弟妹,他如今只是学习,如饥似渴的读庄老爷屋子里的书。他还未满十岁,便已可以通读那些晦涩的古文书籍。这让庄老爷大为欣慰,对这个长孙的宠爱日益增多。
相对于庄振兴的安静求学,庄十月的淘气便显得非常明显,这位二少爷的破坏力让杨雪十分头疼。她陪嫁的木箱子被庄十月用刻刀划了一个花脸,她从广州带回来的瓷瓶也被砸了个干净。有了他爷爷一句“淘小子出好的”话撑腰,杨雪也不怎么管教这位公子爷。直到,他把庄逸书房里的一个笔筒砸了个稀巴烂。
庄逸拎着庄十月的衣服,大军靴一脚一脚的揣在庄十月的屁股上。“操你妈的,我让你淘!以后别进我书房,再让我看见一次我就打折你腿!”
那个笔筒,是庄逸在军校时因为成绩优异他的老师奖励给他的。对于庄逸来说,那是他的青春奋斗史,是他当年一腔热血的见证。
庄十月的哭声从房间里隐隐的传了出来,杨雪和安凌赶到庄逸书房的时候庄十月的屁股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
“庄逸,你干什么你!”杨雪发了疯一般推了庄逸一把,“一个破笔筒至于你把孩子打成这样么?”
庄逸的火气蹭的一下冒到最顶尖,他指着杨雪的鼻子骂道:“你瞧瞧你管的好儿子!”
杨雪喊的声音比庄逸高了好几个分贝。“对,他就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我教子无方,你教子有功了么?”
庄逸骂道:“以后别让他进我书房。”说罢气势汹汹的推开挡在前面的杨雪,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安凌摸着庄十月的头,心疼的咧嘴道:“大哥这打得也太狠了。”
杨雪这才哭了出来,骂道:“他就是个土匪,流氓,军阀。我怎么嫁了这么一个人!”
安凌抱起庄十月,道:“行了,你也别生气了。孩子也是淘气,摔了不该摔的东西。”
庄十月扯嘴一门的嚎,嚎的杨雪既心疼又心烦。她低吼了一句:“哭什么哭,以后不许进你爸的书房。”
庄十月抽噎道:“爸爸踢得疼。”
杨雪的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我非得回广州去几个月不可,我真是忍不下去了。再在咱们家这么憋屈着,我估计哪天我真跟庄逸打翻天了。到时候老爷子老太太还不知道怎么想我这个当儿媳妇儿的。”
安凌点点头道:“这下我可不劝你了,可你总要和大哥说说。”
“我说个屁我说!”杨雪激动的骂道。“我跟你支会一声就得了,我等下就收拾东西,明天我就去青岛买票直接上船。我把十月带给我爸妈看一下,他们还没怎么见过。”
“总要跟咱爸咱妈说一声吧。”安凌叹了一口气,道:“你这突然就要回娘家,不说一声不合适吧?”
杨雪咬唇,思忖了一会儿点点头道:“那行,我等下就去说。”
安凌回了房间,庄川正在床上逗庄如玉和庄振邦。一见安凌进来,庄川嗤了一声道:“老大那个驴脾气又上来了吧?”
安凌叹了一口气道:“把十月的屁股都打肿了,嫂子心疼的够呛,说是要回广州去看看。”
“回娘家一段时间也好。”庄川俯过身亲了亲庄如玉,道:“老这么跟斗鸡似的迟早出问题。十月也跟着回去么?”
“不回去还不让他爸打死了。”安凌并不喜欢庄川这淡淡的口气,也知道庄川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维护庄逸。她瞪了一眼庄川道:“你们男人的心真是够狠的。”
庄川瞟了一眼安凌,道:“我跟你说你别冲我来,小心我也狠回心打你一顿。”
安凌嗤了一声,道:“庄老二,你有本事你就伸手试试。”
庄川哈哈笑道:“我看我闺女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见识。”说罢又逗弄起庄如玉。安凌嗔笑的走过去,抱起庄振邦笑道:“我算看明白了,你偏心偏的狠了些。我要是不疼我小儿子,这孩子长大还不要怪死你我了。”
“谁说的,我两个都喜欢。”庄川哈哈大笑的亲了一口庄如玉,道:“就是更喜欢我闺女一点。”
安凌叹声道:“你说嫂子他们怎么就没再生一个呢?”
“人家房里的事儿你管的着么?”庄川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道:“咸吃萝卜淡操心。有功夫你不如琢磨琢磨咱俩再生一个呢。”
安凌脸色微红,啐道:“这才刚生了俩。”她面红耳赤的寻思了一会儿又道:“再说哪次我挡着你了?”
庄川笑道:“我过几天又要去一趟热河。你阿玛的生意我也该去打理一下了,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给他的?”
安凌怔了一怔,道:“我明天去镇里看看。”
庄川点头道:“嗯,我这一去估摸着要有一个多月。我要是没算错日子,老三这期间要回来。他要是回来,你们先别告诉他跟舒家定亲的事儿。”
安凌担忧的道:“你这样弄,老三能同意么?他以前就很拧,如今留了学就更有主意了。”
庄川道:“由不得他。我前一阵子写信给他,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可他回复的让我心里直打怵。柳老师别说她是结过婚的人,就算她老姑娘一辈子,凭她是□□这一点,咱们家就容不得老三这般胡闹。这是要掉脑袋的!”
“可你当年并未阻止他。”安凌叹声道。“你明知道柳老师身份不简单,你却不曾阻止老三与她接触。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老三如今这样的执迷不悟,你有责任的。”
庄川道:“我也不曾想老三这样长情。”
安凌叹气,思忖了一下道:“老二,要是老三执意不肯娶舒予进门,那又怎么办呢?”
庄川皱眉道:“我说了,这事儿由不得他。大哥当年悔婚,最起码与杨斯密还算般配。老三那算什么,简直是胡闹!我跟舒家定亲,也是想着舒予和老三是同学,二人有感情基础。”
“这事儿我总觉得不托底。”安凌担忧的看了看庄川,道:“不会把老三逼走吧?”
“他能走哪里去?”庄川立了眼睛,威严的道:“反了他了。”
安凌不再说话,一门的哄着怀里的庄振邦。良久才道:“我真该拉着嫂子过来看看你刚才那副尊容,这样她就知道原来大哥可算不上军阀还挺温柔的了。”
庄川哼了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