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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庄言这一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的在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夭折的少年爱情,更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他很快就要出国了。
      庄川说了,过了年就走。
      庄言忽然有千般留恋,留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留恋这里空气的味道,留恋这个镇子上每一条街道,留恋许许多多与他平日不相干却每一日都能看到的一切。
      故乡,游子。他还未远行,便已思故乡。
      他愣愣的发呆,躺在自己床上看天花板。门被轻轻地敲响,然后安凌进了来。
      庄言看见他的二嫂,一咧嘴哭了出来,安凌也泪眼朦胧的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轻轻的安慰着庄言。
      “二嫂,我怕我走了,我二哥欺负你。”庄言抽抽搭搭的。
      安凌心下一暖,想起了一段往事。
      媒婆下了聘礼,家里人欢欢喜喜的将那个号称能给死人做媒的媒婆送走。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50块大洋,她这一辈子就被买走了。虽说婆家是个大户人家,却让她感觉到更可怕。
      什么样的大户人家,什么样的大少爷能找她这样一个破落家庭的女子?
      那个人是不是有说不得的毛病,是不是死了好几房老婆的硬命汉?
      她觉得前途无望了,连生下去的机会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个躯体任由逛荡的灵魂瑟瑟发抖。
      家的后面,有一条小河。
      她穿戴整齐的出了门,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她打开了门,猛地顿住。
      门外站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
      少年眉目俊秀,穿着一身学生服,笑嘻嘻的看着她。
      “你找谁?”安凌问道。
      少年笑容更甚,道:“我找你,你是不是安凌?”
      安凌一怔,点点头道:“我是。”
      少年笑着拍手,道:“二嫂长得真好看,配得起我二哥。”说罢他扯住安凌的袖子,笑嘻嘻的道:“二嫂,我二哥让我来看看你。你长得这样好看,我回去能给他交差了。”
      安凌猛地慌乱了起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是庄家的三子庄言,是你未来的小叔。”
      安凌紧张的道:“小....小叔好....”她慌乱的不知所措起来,猛地,她摸了摸庄言的头。
      女人的脚,男人的头。在这个未开化的年月里是犯了大忌的。
      庄言不以为意,享受的吸了吸鼻子。他猛地扑到安凌的怀里,扬起笑脸轻声道:“二嫂,你嫁进来吧。我二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他会对你好的。我也会对你好的。”
      .................
      庄川会不会一辈子对她好,安凌不知道。但是庄言的话说了出来,时至今日,就真的一直这么好下去。
      安凌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握着庄言的手,哭的说不出话。
      庄言于她,如兄弟,如亲子。
      庄言哭的脸通红,他紧紧地攥着安凌的手,道:“嫂子,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都不想,就想你做的红烧肉和蛋炒柿子。”
      安凌点头道:“嫂子今儿就给你做,等下我就出去买最好的五花肉回来。”
      庄言道:“嫂子,我不在家,要是二哥欺负你,你就去我屋子里住。”
      “你二哥怎么会欺负我呢?”安凌笑着擦擦眼泪,道:“让你二哥听到这话还不骂你。”
      庄言道:“二嫂,你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安凌叹了一口气道:“你放心吧,你二哥对我一向好的很。”
      庄言道:“二嫂,你说我走前要不要去看一看柳老师?”
      安凌微微一怔,道:“你想去看么?”
      庄言心下一沉,道:“不看了。我早走早利索,省的我又不想走了。”
      安凌道:“老三,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不可能事事都顺着你的心意的。你在家的时候,家里人宠着你护着你。柳老师不是你的亲人,她不会什么都顺着你。你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学生。她一生中来来往往那么多的学生,你很快就会被她忘在脑后。老三,听嫂子一句劝,不是你的缘分你就不要去想了。等你留学归来,家里给你张罗一个媳妇儿。”
      庄言叹了一口气,道:“二嫂,你说的都对。但是我一念及此,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生来来往往那么多的学生,我不会让她轻易忘记我的。我一定要好好发展自己,争取能够站在她面前。我保护她也好,追随她也罢。我一定要与她并肩战斗,变成一个她欣赏的人。”
      安凌笑道:“我们家小老三真是个情种。”
      话音刚落,杨雪便推了门进来。她故作生气的进了来,道:“好啊,你俩背着我玩。干什么不带我?”
      安凌笑道:“别藏了,看见你后面的干果仁儿了。”
      杨雪放肆的大笑,道:“凌儿,你真不好玩,我特意去李记买的腰果和杏仁儿。”
      庄言哈哈笑道:“好啊大嫂,你趁着我大哥不在偷吃。朱大先生不是说让你忌口么?”
      杨雪道:“我就吃一次,又不多吃。再说了,我这主要是给你买的。”
      庄言一把抢过干果,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杨雪大叫一声,扑过去抢起来。
      安凌笑道:“你俩真是没出息。多大个人了,为了一个干果打成这样。”
      杨雪气道:“老三没出息,跟我一个有身孕的抢东西吃。”说罢又抓过一大把。
      庄言的嘴塞得满满的道:“你才没出息,你让二嫂评评理。我这是让你少吃点,好像你吃这东西能平安生孩子似的。这东西油性太大,你吃了不好生产。”
      “我呸,你一个外科大夫什么时候干上妇科了。”杨雪嘴上虽然这么说,吃的倒也慢了起来。
      闹了一会儿,杨雪和安凌便出了庄言的房门,留庄言一个人独自呆一会儿。
      重庆,桥元饭庄,二层阁楼。
      庄川只身赴会,没有带着杨小白和徐文治。一旦事情有变,他自己也可应付。
      周谨却带了一个女人,名叫简菲。
      简菲瘦小单薄,是个标准南方人的长相。一面素颜,一双眼睛却极其有神。
      她盯了庄川一会儿,笑道:“简菲见过庄二爷。”
      庄川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道:“周夫人安好。”
      周谨笑道:“二爷慧眼,这是我内子简菲。二爷快入座,咱们好好聊聊。”
      庄川大方的入了座,直截了当的道:“房契我拿来了。”
      周谨笑着将一个皮箱拿了出来,一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红纸包的大洋。
      “二爷,房契你不必给我看。揣在你那里吧,您的人品我信得过。”周谨笑呵呵的一扬手,道:“这事儿咱们就算谈完了,吃饭。”
      “这几天我还要在重庆寻找别的房子,周先生有没有好的地方?”庄言动筷子加了一个水煮肉片,放进嘴里立刻皱了皱眉。
      周谨哈哈大笑起来,道:“吃辣不能喝水,越喝越辣。得喝酒,庄二爷酒量如何?”
      庄川笑道:“拿酒来。”
      周谨拍掌笑道:“爽快,伙计,拿出你家最好的酒。庄二爷刚才说的,我都为你打探好了。关庙街上有一处闲置房产,庄二爷可以考虑一下。”
      庄川挑眉道:“不错,等下我去看看。不过,我可不知道地方在哪。”
      周谨道:“我不方便过去,等下让内子陪庄二爷去看看吧。”
      庄川点头应了一声,周谨笑道:“我一直等二爷问我,问我身上的故事。您就不怕我设了个圈套来诈你?”
      庄川道:“我从未踏入过巴蜀,与周先生萍水相逢。咱俩没有远仇也没有近怨,周先生不至于绕个圈子来坑我。若说你是受人之托,呵,我庄老二一辈子行得正走得直,估摸着也没人对我有这么大的仇恨,能追我追到四川来。更何况,我来四川的事儿,还是临时起意的。周先生遇见我,我遇见周先生,一定是缘分。”
      周谨笑道:“二爷说得对,这就是大缘分。我是不能喝酒的,让内子陪二爷吧。”
      斛光交错,再出来的时候庄川虽是满身酒气,却也神色如常。
      简菲喝得少,神志还算清醒。她叫来两个滑竿,让庄川坐上去,道:“去关庙街。”
      房子比之前的宅子还要宽敞。又有东西耳房,院子也还大,价钱也不过是一万五大洋。庄川拍了板,签字画押成交之后这宅邸的主人便交了房契,隐没在了青石小巷里,庄川再没见过他。
      回到下榻的地方,庄川把这件事跟杨小白徐文治诉说了一遍,二人表示赞同,明日便启程回山东去。
      至于周谨一事,庄川并没有深究,只当是一个人情代管。
      庄川回到山东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
      杨雪穿的十分笨拙,走在院子里走路的时候活像一只北极熊。庄川一脚踏进门来,看的他一怔。“怎么了,走路这么奇怪?”
      杨雪白了一眼,道:“我有身孕了,管得着么你!”
      庄川笑道:“好事,好事,大好事。得了,你自己在这溜达吧。”说罢朝庄老爷的房间走去。
      杨雪唤了一声道:“你怎么不先看看你媳妇儿去呢?”
      “有什么好看的。”庄川应了一声,推门进了屋子。
      杨雪啐了一口,又独自散步起来。
      庄川没有跟庄老爷说买房子的事情,只是回了一句去重庆一切安好,去看了看那里的买卖好不好做。
      庄老爷正抱着庄振兴写大字,只是应了一声,又嘱咐了几句庄川。
      庄川回了屋,这才见到安凌。
      数月未见,安凌的身体好了许多,只是仍是瘦,显得人也不怎么精神。
      庄川进屋坐在圆凳上,道:“我在重庆买回来些辣子,已经拿到厨房去了,等下你吩咐厨房去做吧。”他脱了外套,搓了搓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安凌应了一声,坐在床上不再言语。
      庄川喝着热茶,猛的皱起眉头。他看了一眼安凌,笑道:“怎么了,我回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不给我倒茶也不给我脱大衣的….”
      安凌抬起眼看了看他,道:“我又不是老妈子,丫头在门外呢。”
      不软不硬的话噎得陆川觉得嗓子难受,他自讨没趣的摸了摸鼻子,起身走过去。
      安凌瘦了不少,仔细一看,像是变了样子。
      庄川猛的抱住安凌,轻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安凌面色憔悴,神情淡漠的很,微微挣脱出来,道:“没事,你回来了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嫂子,大哥这几日忙着练兵,也不得空陪她。”
      说罢,安凌转身出了门。
      庄川一个人在屋子里呆呆的发愣。吃了一顿晚饭,找庄言说了几句关于出国留学的事,回到房的时候,庄川发现床被已经铺好,安凌却是不在。
      菊香进来传话道:“二爷,二奶奶说今天还跟小少爷住,她已经睡下了,让您早些休息。”
      庄川一肚子气,又觉无处可发,他看着空荡荡的床生气的捶了一拳,然后进被窝赌气睡下了。
      梦里一片纷杂,好像杨小白来了庄家,家里打了一个底朝天。
      第二天早上,庄川头痛欲裂的睁开眼。习惯性的摸了摸床的外侧,安凌不在。
      他一个激灵翻身起床,穿戴好出了门。
      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间了,安凌和杨雪都在庄言的房间里下跳棋,庄老爷和庄夫人出了门,庄逸在军营里一夜未归。
      庄川走到庄言门口的时候,只听到杨雪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刚刚回来,你怎么也不过去跟他说说话呢?”
      “他太累了,我寻思让他早睡一会儿。”安凌的声音隐隐传出来。
      杨雪又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想他么,我听三宝说你半夜里常常掉眼泪,你这是何苦?”
      “没…..”
      安凌低声说了些什么,庄川不得而知。只是他现在心里五味杂陈,嘴里也发苦。
      去青岛。
      杨公馆里,王人美的歌声从留声机里缓缓流了出来。屋子里暖洋洋的,庄川终于放轻松,窝在了松软的沙发里。
      杨小白递给他一杯浓郁醇香的拿铁咖啡,庄川喝着咖啡,不住的开始苦笑。
      “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回到家感觉挂怪的。你嫂子也不理我,全家都对我冷冰冰的。”
      杨小白是个聪慧的,立刻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庄川睁开眼睛,疲累的问道。
      杨小白道:“我猜准是因为我,你一去这么久,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带着我和老徐去的。老徐也就罢了,好歹算是你柜上的人。可是我去的没有道理,别人传起话来,准说咱俩有什么问题。这要是他们知道咱们这次去买了房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件事,准说是你置了外宅,要准备养着我呢。”
      庄川微微一怔,道:“全是胡说八道。”
      杨小白叹了一口气道:“可真是胡说八道呢。”
      庄川看着杨小白的侧脸,猛的想起来重庆时杨小白说的话。
      他愣愣的发了一会儿呆,猛的起了身,道:“我告辞了。”
      说罢,落荒而逃般的走了出去。
      发呆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都是安凌那张憔悴的面容。他猛地心疼,猛的顿悟。
      杨小白那张美丽的面孔,竟然在他眼前呈现出安凌的模样,让他一下子乱了手脚。
      他所寻找的自由恋爱,所盼望的爱情,其实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他爱安凌,这是他刚才悟到的,一个让他忽然乱了心肺的事情。
      车子飞快的开在郊区的路上,庄川此刻恨不得飞到安凌的面前,他想把安凌死死的搂在怀里,告诉她他真正的想法。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刚刚吃过午饭,院子里还残留着菜的香气。
      锁子惊讶的走过来,问道:“二爷,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庄川道:“二奶奶呢?”
      “吃过午饭后跟大奶奶还有三爷一块去十里堡了,说是去置办些东西。”
      庄川回了房,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安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听说庄川中午回来进了屋就睡觉到现在,安凌担心的进来看看庄川是不是生了病。
      点亮了灯,庄川在床的里侧朝外面熟睡。安凌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用手背测试庄川的体温。
      庄川睁开了眼睛,将安凌的手拽住。
      “醒了?”安凌轻声问道:“是不是我把你弄醒了?”
      “没有。”庄川猛的起了身把安凌抱在怀里,将头埋在安凌的项间道:“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安凌道:“老三要出国,我去给他挑些好布料做几身衣服。嫂子有了身孕,吃饭挑剔的厉害,正好去买些东西回来,做几道她乐意吃的菜。”
      庄川摸着安凌的身子,觉得清减了不少,全不似之前丰满。懊恼的道:“瘦了这么多,你怎么不给自己做些乐意吃的菜呢?”
      安凌笑道:“嫂子说了,人瘦点穿衣服好看。”
      庄川气不打一处来的道:“这个杨斯密,她自己怎么不瘦呢!瘦的没福气,看着就像柴火棍。我不喜欢,我喜欢你胖一些。”
      安凌道:“可也是怪了,总也没胃口。”
      庄川叹了一口气,更加搂紧安凌道:“凌儿,委屈你了。”
      闻声,安凌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庄川心疼的道:“凌儿,你别哭啊。”
      “你啊…”安凌委屈的一拍庄川,眼神与庄川交汇,所有的委屈都发了出来,眼泪簌簌而下。
      庄川忙着给安凌擦眼泪,轻声道:“不哭了,不哭了。你不能不理我啊,你不理我,我一回来心就堵得慌。”
      安凌点点头,道:“你快起床吧,等下要吃晚饭了的。”
      庄川俯过身在安凌的脸上轻轻的嘬了一口,细声道:“凌儿,你再给我生个闺女吧。”
      晚上九点的时候,庄府全都熄了灯。
      庄川把安凌搂在怀里,唇齿交缠,欲望越来越盛。庄川三下五除二的解开安凌的衣服,胡乱一扔,翻身滚向床里。
      安凌如同一汪春水,将庄川的炽热紧紧的包围了起来。庄川的吻一路向下,将安凌的每一寸肌肤都刻上了他的印记。
      安凌一阵战栗,将双手插进了庄川的头发中,轻声的呻吟出来。
      庄川如同听到了战斗的号角,将自己与妻子融为一体。
      二人都发出了满足的声音,庄川看着安凌的眼眸,道:“凌儿,我爱你。”
      身下的她猛然一怔,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用行动证明了他刚才说的话,他恨不得将这个女人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子里。
      她迎合着自己的丈夫,细细回味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意乱情迷也好,真心所想也罢。他说他爱她,这便是破天荒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庄川终于做完了一切,一身大汗的栽倒在床上。
      “老二,你刚才说什么?”她的眼神柔和,包含了许多期待和不确定。
      庄川害羞的脸红了起来,笑眯眯的说了一句:“我爱你呗。”
      “真的假的?”
      “还有假的啊?”
      他抗议的堵住她的嘴,一双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梅开二度,二人的激情迸发到顶端。交缠的更紧,也最激烈。
      婉转承欢,她的身子软的像风中的弱柳,随着他的摆布而颤抖战栗。
      这是他的男人,她心甘情愿与之一生偕老的男人。
      庄川忽然速度加快起来,安凌大脑一片空白。
      庄川抱着仍然浑身火热的安凌,不住的索吻。
      休整了一阵,庄川再次提枪上阵。
      自从他窥测到了自己的心意,他便对这个女人开始无限依恋爱惜,他一刻都不想与她分开。他拼了命一样,打算把自己忽略掉的时光重新补回来。
      流连忘返。
      安凌的体力再也提不起来,软塌塌的任由男人摆布。
      春宵一刻,时间悄然溜走,已是五更天。
      安凌像一只慵懒无力的小猫,滚烫未退,吐气如兰,依偎在庄川的怀中。右手轻轻抚摸着庄川的胸膛,轻声道:“庄川,你弄疼我了。”
      庄川闻声,顿时怜香惜玉起来,他将安凌搂的死死地,又开始亲吻摸索了起来。
      这个女人每一寸肌肤,都是他的领土。
      “媳妇儿,我还要…唔…”
      他如同一个贪吃的孩子,索取着他爱吃的她所有的精华。
      吃早饭的时候,菊香来报:“二爷二奶奶还没起床,帘子也拉着,估计是没醒呢。”
      杨雪噗哧一笑,轻声道:“小别胜新婚,老三,来来来,咱俩把那个馒头打扫了。”
      庄夫人笑道:“你俩全吃了吧,也不必叫那二位起来了。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让厨房再做一顿。杨斯密你多吃点肉丝,老三你能不能少吃点辣椒。”
      庄言道:“妈,我等下吃完了去青岛找我同学,等儿子回来给你买点心。”
      庄夫人笑眯眯的道:“我小儿子长大了是不是?知道给妈买好吃的了。不像你那呆头呆脑的大哥,成天杀气腾腾的,回到家就知道发脾气。”
      “妈,你就甭管我大哥了。”庄言思忖了一下,道:“您不知道,南京政府去年夏天的时候抓了好些共产党,其中有好多是我大哥当年在军校的同学。国共两党破裂,同室操戈,我大哥也是被这些事儿给烦的。”
      庄老爷叹了一口气道:“军阀打跑了,这日子还是没个消停。”
      杨雪道:“可也真是,好不容易江山打下来了,原本合作的兄弟又为各自的利益打翻了天。要我看啊,如今这政府是国民政府,共产党肯定占不到什么便宜。庄逸前几天跟我说,他一个同学在上海被捕,枪毙的消息报纸都登出来了。”
      “行了行了,莫谈国事。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安分。”庄老爷嘴上这么说,倒也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在外面不要乱说,祸从口出。”
      下午两点的时候,安凌才悠悠转醒。腰酸背疼,如同上了刑罚,一动浑身像散了架子。
      庄川呼噜震天响。
      安凌爱恋的看着庄川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她想起身去拿衣服,却发现衣服被庄川扔到了门口,凌乱一地。
      庄川梦里不知到梦到了什么,嘿嘿一笑,悠然转醒。
      “笑什么呢?”安凌柔声问道。
      庄川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在被窝里搂过安凌道:“我梦见我抱着一个小姑娘,可漂亮了。眼睛像你,鼻子像我,嗯….不对,都像我。”
      “凭什么都像你。”安凌笑着捏了捏庄川挺拔的鼻子,道:“鼻子像你还行,其余的不要像你。”
      “汪汪汪…”庄川去咬安凌捏住他鼻子的手,两个人在被窝里嬉闹一阵,安凌猛的起身道:“坏了,几点了?老二,都下午了!”
      庄川哈哈大笑,把脑袋钻进被窝里,道:“我媳妇儿怎么这么香呢。”
      安凌起了身,胴体□□。庄川看的蠢蠢欲动,正要有所动作,一件亵衣飞了过来砸在他的脸上。
      “穿衣服,起床。”安凌的声音饱含无限春意深情,让庄川的心像是猫挠了一样。
      “唉…..”庄川的叹息如山路十八弯,弯弯都是惋惜。
      杨雪一脸的猥琐,眼神在安凌身上不住的审视。“啧啧啧,忙活挺晚。啧啧啧…”她一伸出手,摸在了安凌的胸上。“啧啧,胸都变大了一圈。”
      安凌脸红的要滴血,她抓起杨雪的手像模像样的威胁道:“等你生完孩子的,我就嘲笑你!我决不轻饶你!”
      杨雪仰天大笑起来,狂放的像个抢了压寨夫人的土匪头目。
      “等我生完孩子,我一定要好好占你便宜!”
      杨雪的话音刚落,庄川便走了进来,嘲讽的笑道:“杨斯密这是要占谁的便宜?笑声怎么那么恶心?”
      杨雪摩拳擦掌的道:“你们家小安子的,让她陪陪我嘛。”
      安凌一旁不住的笑道:“这是疯了,我就琢磨着这肚子里的一定是个男孩儿,你瞧她这性子变的也不是她了。”
      杨雪道:“庄老二,我们姐俩说会儿话,你来干什么来了?”
      庄川笑道:“我等下要开车去青岛接我大哥,你俩跟不跟我一块去。正好捎上老三一起回来。”
      杨雪清了清嗓子,怪声怪气的喊了一声:“扶哀家过去。”
      “大傻子杨斯密。”庄川扔下一句话,便仰天大笑出门去。
      安凌笑的直不起腰,杨雪笑骂道:“你们两口子欺负我,你等今天庄逸回来的。”
      青岛,中山路。
      庄逸哥仨无奈的跟着前面两个女人像个疯子一样逛来逛去。庄逸气的直抽烟,道:“老子行军跋涉的时候也没这么累过。”
      庄川大叹了一声道:“早知道不带她俩过来好了。”
      庄言赌气道:“大哥二哥,我饿了,我要吃饭。”
      庄川庄逸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朝庄言射了过去,吓了庄言一跳。
      “好主意!”庄川拍了拍庄言的肩膀,然后朝前面大吼:“吃饭了!饿死了!”
      一顿吃不出什么好也吃不出什么坏的西餐。庄逸庄川互看一眼,心意相通。
      回去炒两个小菜,喝一壶。比这玩意好吃多了。
      血水都没弄干净的牛肉,至于这么盛行的让人趋之若鹜么?什么世道!
      一转眼,年关已至。
      一大清早,庄川便拿着一条长长的鞭子在院子中央甩了九响。
      “开门。”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挂长长的鞭炮应声而响。
      庄逸脱了军装,一身长袍马褂显得他十分潇洒。他咬着一根烟,笑着看被自己点燃的鞭炮一路向上燃去。
      “过大年了!”庄川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
      “大爷二爷,老爷要祭祖了。”锁子一路小跑过来禀报。
      祖祠的门缓缓打开,庄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排了三排。
      庄老爷和庄夫人在前面跪着,庄家三兄弟在第二排跪着,媳妇儿们都在最后一排。
      庄老爷点燃了香,道:“过年了,不肖子孙庄玉卿带着一家老小来祭拜列祖列宗。”
      “长子庄逸,如今是吃了军饷的人。次子庄川,继承家业发扬光大。三子庄言,过了年就要去德国留学。求列祖列宗保佑我大孙子庄振兴以后必能光宗耀祖,求列祖列宗保佑我大儿媳妇平安生子,为庄家添丁。”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庄家所有的人神情严肃,叩了三拜。
      起身后,庄老爷一脸喜气的道:“走,院子里放炮仗去。”
      炮仗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的都是硝烟味。庄振兴跟在庄言屁股后面看庄言放着炮仗,兴奋的满院子边跑边喊。
      女人们都在包饺子,庄老爷高兴得很也下手揉面,被庄夫人嘲笑了好久。
      “瞧瞧你爸这面揉的,这要是看老三不顺眼砸到院子里去都能把老三砸蒙了。”
      安凌和杨雪笑的直不起腰,庄川一旁拌着肉馅,庄逸拿着一把大菜刀咣咣剁着白菜。
      “老爷,舒家小姐过来给您拜年了。”锁子一脸喜气的跑过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鞭炮声与舒予的尖叫声齐响。
      “庄老三!”舒予一个雪球扔过去,“你等着!”
      瞧见舒予来了,庄家人也都高兴得很。庄川赶忙招呼道:“舒予,在这吃饺子。”
      舒予笑着行礼道:“庄伯伯,舒予给您来拜年了。祝您阖家欢乐,万事大吉。”
      庄老爷笑的合不拢嘴,道:“借你吉言喽。”
      庄言跑过来笑嘻嘻的道:“快给我拜年。”
      “我祝你出门摔个跟头!”舒予气的直捶庄言。
      “啊!舒胖子,我祝你出门一脚蹬空摔掉门牙。”
      “庄老三!”
      瞧见舒予抓起雪球和庄言你打我我打你的玩闹起来,庄振兴也举着雪球朝庄言扔了过去。庄言哇哇大叫道:“三宝,你帮着外人打你三叔是不是?”
      “不许欺负我侄子!”庄逸跳出来护住庄振兴,团起一个雪球朝庄言扔过去。
      庄言大叫道:“二哥,没人帮我!”
      话音刚落,三个雪球精准的扔在他的身上脸上。
      “哈哈哈。”
      “舒予,在我家吃顿饺子,等下咱们一起去看镇子上舞狮子去。”庄川笑的合不拢嘴。“晚上我给你送回家吃年夜饭,你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新年到,笑一笑,提起花灯去看花炮。”庄振兴笑着拍手,道:“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煮猪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好!”众人鼓掌喊着好。
      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大团圆的饺子,众人便出了门去镇上看舞狮。
      桥栈民风淳朴,一到过年年味十足。镇上的戏班子都出来争前恐后的搭台子唱大戏,艺人们也都聚集在镇中心上耍本事。
      几乎是镇上的人都出动了,平日里并不拥挤的街道如今寸步难行。
      安凌抱着庄振兴,和杨雪庄逸围在驴皮影的台子前看皮影戏。庄川和庄老爷庄夫人则挤到了看舞狮子的人群前段拍手叫好。庄言和舒予则跑到杂耍艺人的面前看把戏。
      柳筠老远就看到了庄川,费劲的挤进人群里,叫了一声:“庄二爷。”
      庄川闻声回头,惊讶道:“柳老师,你怎么来了?”
      “哦,我来找你,锁子说你们都来镇上了。”柳筠笑容似乎有些勉强。
      庄川应了一声,道:“大过年的,先祝你万事如意,再贺你大喜。听说你头些日子结的婚。”
      柳筠苦笑道:“是啊。”
      庄川知道她此次来一定有难事,回头望了望庄老爷和庄夫人,见二人一门心思只顾看舞狮子,这才放下心低声问道:“怎么了?”
      柳筠眼圈一红,道:“二爷,我是不得不来找你了。”
      庄川肃着脸,道:“你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柳筠道:“您能不能留我在您家过个年?”
      庄川微微一怔,立刻笑道:“好,凡事等一下,过个好年才是重要的。”
      柳筠应了一声,道:“二爷,我想请您救救我丈夫。”
      “嘘,人多口杂。”庄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道:“你说的事,我八成猜得到,这些年我一直暗中调查你来着。”
      柳筠心下一震,惊诧的抬起头看向庄川。只见庄川笑容淡淡,全然明了。
      “这件事回家再说,我带你见见我大哥。一切别急,急了就乱了分寸,反倒成不了事。”
      回家的时候,庄言的大脑一直都处于空白状态。起先他看到柳筠,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等到安凌叫起柳老师来,才反应过来柳筠真的来了。就站在他二哥身边,笑容浅浅的看着他。
      数月未见,佳人已作他人妻。
      庄言苦笑一声,终于释怀。无论自己的爱情是否开花结果,开的什么花又结的什么果,当年自己动了念想就应该承担起最后的一切。
      若你一生安好,我有何妨?
      终于到了家,庄言眼瞧着柳筠进了庄川的书房,听到庄川吩咐菊香将客房收拾一下。
      柳筠这是要在家里住,要在家里过年。庄言的心猛地激动起来,他觉得有生之年过的最美好的大年夜便是今天。
      他赶忙跑到庄川身旁,轻声问道:“二哥,柳老师是不是要在家里住?”
      “是。如果可能的话她可能要住到很久,过了十五吧,”庄川眼眉微挑,笑道:“小子,你的心思别活泛啊。这可是结了婚的人了,哪容得你藏别的心思。”
      庄言道:“你不用管我,她是不是来找你帮忙?你一定要好好帮她,千万别辜负她对你的信任。”
      “滚滚滚。”庄川点燃一根烟,笑道:“小孩子别瞎打听,我自有分寸,你去陪咱爸妈守岁吧。”
      “嗯。”庄言兴奋的搂过庄川的脑袋使劲在庄川的脸上亲了一口,低声道:“你一定要帮上她。”说罢一路小跑跑走了。
      庄川进了书房,柳筠坐立难安的看着庄川。
      “你说说吧,什么事?”庄川问道。
      柳筠低声道:“我丈夫被抓了。”
      庄川一皱眉,道:“民国十二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革命党,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姓共的。说起来我真得谢谢你,谢谢你放了我们家老三一马。凭那孩子对你的感情,你要是真发展他走你那条路,我还真不好往回拉他。”
      柳筠苦笑道:“庄二爷查我底细真是不动声色。庄言是个好孩子,又是二爷心头上的。要是我动了二爷给他铺好的路,恐怕二爷第一个就不饶我了吧。”
      庄川往椅背上靠去,脸上有不明其意的笑容。他思忖了一会儿道:“的确,要是你把老三往你那见不得光的路上拉,就不用我大哥打着官家的旗号动手了。”
      “二爷不是一直拿我做奖励庄言的物品么?”柳筠苦笑了一下,道:“您让我来给庄言补习,也没有及时掐断庄言对我的感情,这才让庄言的学习成绩一路升了上来。到了如今,你也没有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庄言,又安排了庄言出国留学。庄言的路子,真都是按照你的规划走过来的。”
      庄川笑道:“他是我弟弟,我当然要把他规划好。”
      “二爷,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请您救救我丈夫。”柳筠咬着牙,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泪流了出来,面色却坚毅得很。“您在青岛势可通天,能不能帮帮我。”
      庄川叹了一口气道:“什么时候被抓的?”
      柳筠苦笑一声,道:“一个月前,庄旅长出的兵。”
      “我大哥?”庄川一怔,道:“的确,听说他前一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抓共产党。”
      柳筠道:“如今移交到青岛市第一监狱去了。”
      庄川道:“你等一下,我去找我大哥。”说罢起身出了门去。
      庄逸守岁守得直发困,不得不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来振奋精神一下。见庄川过来,立刻笑道:“你小子是不是找我来喝酒来了?”
      “哥,我有点事跟你说。”庄川扯过庄逸,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庄逸震惊道:“你疯了!大过年的你往家里带□□的媳妇儿干什么?”
      庄川低声道:“你小点声,别让老三听到。你来我书房一下。”
      对于庄逸,庄川仍有保留。他并不是不相信他的哥哥,只是庄川一向严谨,对于柳筠的身份他不想让家里任何一个人知道,尤其是身为国民党将领的庄逸。
      “你宠老三可没了边了。”庄逸埋怨的瞪了一眼庄川,道:“你知不知道,一旦东窗事发咱们家就惨了。”
      “我心里有谱。”庄川看着庄逸,笑道:“咱们家要是根基这么浅,你以为我敢这么做么?更何况,她的那位丈夫也不算什么重要人物。”
      庄逸叹了一口气,道:“老二,先说好了。这件事我可以帮忙,但是如今对这些共产党查的特别紧,能不能帮成可不一定。”
      “我就知道你对□□没那么厌烦。”庄川咧开嘴笑了起来,道:“庄大旅长,通融一下。”
      庄逸道:“我有好些军校同学都是共产党,从去年开始就陆续折进去不少。都是走中山先生民主主义路线的,都是寻求振兴中华之道路的,何苦同室操戈呢。”说到这里庄逸仰天长叹一声,“行吧,我去给你通融一下。不过这要等过几天了,典狱长是我多年的好友,回济南过年去了。”
      庄川道:“你就别叹声叹气的了。政治主张不同,一山不容二虎。你拿着国民党的军饷,又一直追随蒋委员长,在外面就别替共产党说话了。”
      庄逸惊讶的看着庄川道:“你小子,你倒是不让我替他们说话,尽让我替他们办事了。”
      庄川笑道:“得啦,你自己打拳吧,这大冷的天我回书房烤火去了。”
      回到书房后,庄川跟柳筠道:“我大哥答应替你去通融一下,但是如今查得紧,能不能办成另说。”
      柳筠谢道:“多谢庄二爷了。”
      庄川叹气道:“我瞧你气色不好,你先歇一段时间,等我大哥的信儿吧。”
      “谢谢庄二爷了。”柳筠面容惨淡,道:“真抱歉,大过年的给你来搅局。”
      庄川摆摆手道:“行啦,你快去休息吧。”
      第二天,庄老爷叫锁子去镇上请来照相馆里的照相师傅,说是趁着庄言还没去留学全家照个全家福。
      “柳老师也一起来吧。”庄川笑着指了指已经排站好的照相队伍。“你是三儿的老师,也算是我家的一份子了。”
      柳筠一怔,旋即微笑着点点头。
      庄言的心里笑开了花,他使劲挺了挺胸,把自己弄得更精神些。事实上,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对于他来讲是天大的喜事,所以他绽放了与平常不一样的姿态。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庄言便已经成长。
      庄老爷和庄夫人坐在前面,中间抱着庄振兴。庄逸在后排把头,杨雪紧挨着他。安凌挨着杨雪,依偎在庄川的旁边。庄言站在庄川旁边,柳筠站在最末。
      全家福。
      照相师傅高喊一声:“看这里。”砰地一声,镁光亮了起来。
      一张充满了温馨和谐的全家福,在日后,成为了庄氏三兄弟精神上的归宿地。
      一转眼,过了年初五。破五,庄家的生意开了板。
      庄川又恢复到以前的日子,一大早就要去柜上晚上才回来。
      庄川吩咐的事,庄逸也上了心去运作。
      青岛第一监狱的典狱长名叫李功峰,是个三十八岁的秃头刀疤脸。
      他每日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折磨监狱里的那些犯人,尤其是共产党。
      李功峰在讲武堂念书的时候,就最讨厌班里的那个共产党温菊明。
      “典狱长,庄旅长来了。”狱卒报告了一声。
      李功峰从留声机的音乐里回过神来,旋即满脸挂上了欢愉的微笑。“庄老弟,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对于这个老朋友,庄逸投其所好的带了一坛好酒。他大步迈进来,和李功峰来了一个大拥抱。笑道:“老哥,我来给你拜年啊。”
      “哈哈,你少来,你过年的时候不是往济南给我打过拜年电话了么?”李功峰笑起来那张刀疤脸更显狰狞。“说,你小子有事儿吩咐我吧。”
      庄逸哈哈大笑,道:“得啦,我也不瞒着你。我想托你老哥关照个人。”
      “哦?”李功峰眯起眼,道:“你说说,我这里面哪个人你感兴趣。”
      庄逸道:“年前有个新进来的,是个报社记者,名字叫刘明。”
      李功峰寻思了一会儿道:“庄老弟,这个人可是共产党啊。”
      庄逸道:“他不过是个激进分子,发了几篇激进文章而已。你要说他是共产党,总有些牵强吧。”
      李功峰摇头道:“庄老弟,这个人可是你抓进来的人啊。”
      庄逸哈哈大笑道:“我也不希望我自己抓了个冤假错案不是。”
      李功峰道:“这你可有所不知了。这个刘明可不简单,据我最新知道的,他是共产党在青岛的关键人物。喏,我去拿个名单给你看,这小子排第二个。南京方面对这批犯人极为重视,特派员过几日就到青岛。”
      庄逸微微一怔,道:“还有这事儿?”
      “是啊。”李功峰起身去书桌上抽出一张纸,递给庄逸道:“这按说呢,老弟你托我办一件事,我没有不办的道理。但是这个人很关键,老哥也很为难啊。”
      庄逸立刻摆手道:“既然是这样,那老哥就当我今天来了什么都没说。”
      李功峰哈哈大笑道:“我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搬动你的,但是你回去务必转告他,以后不要和共产党扯不清。”
      庄逸笑道:“老哥说的是。”
      李功峰眯起眼睛道:“老弟,咱俩是战场上同生共死的情谊,听我一句劝,以后这种为共产党奔波的事就不要来了。现在风声不对,免得惹火烧身啊。”
      庄逸道:“可也真是。行啦,不提这事儿了,咱俩喝酒。”
      李功峰道:“就冲你给我带了酒,我再给你透个信儿。这个刘明是个死硬分子,一出正月就要执行枪决的。你既然来找我了,那老哥就卖你一个面子,这段日子我好好关照一下。”
      庄逸大笑道:“那我谢谢老哥了,过几日我要去济南办些公事,顺便去看看李妈妈。”
      李功峰笑道:“别去了,你再扑了一场空。老太太去烟台我大姐那里了,过年的时候还念叨你呢。”
      庄逸拍腿笑道:“那不行,我就是为了老太太也要专门去烟台看一眼去。”
      两个人谈笑风生了一会儿,又去外面吃了一顿饭,庄逸才告了辞回家。
      庄川在货栈里的办公室里,静静的听完庄逸说的话。
      “没救了?”庄川问道。
      庄逸摇摇头道:“我看了,那名单上有南京的批示,二月初一就执行枪决。南京对这次的死刑犯极为重视,派了特派员过来,很难做手脚。”
      “家里刚才打来电话,朱大先生说柳老师有了身孕,这时候告诉她这个信儿,无异于晴天霹雳。”庄川努努嘴,道:“行啦,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你就说还没疏通好。一切都等到老三出国留学再做打算。”
      庄逸道:“老二,不是我说,这个柳老师咱们可留不得。我有预感,她一定不简单。今天李功峰说的有道理。这些日子风声不对,人人自危的时候你怎么还往家里招揽呢。”
      “我也说不清楚,可能只是为了老三吧。”庄川思忖了一会儿道:“柳老师也算是咱们家的朋友,朋友有了难不至于坐视不管。总之,万事等老三出国以后再说。”
      庄言在院子里静静的站着,脑袋里面轰隆隆的乱想。
      那个人怀了别人的孩子,是要当母亲的了。庄言得知以后,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笑吧,他是为她高兴。哭吧,他是心疼自己。
      他不知道柳筠为什么过来找庄川,只知道庄川将柳筠留在家里暂住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然的话,谁大过年的会来别人家住呢?
      她丈夫呢?
      庄言想不通,也不想去想。他只是心疼这个女人,怀了孕还要暂住别人家,怎么看都像是有难逃出来的。
      安凌瞧见他呆呆傻傻的站在院子里,知道他此时心里一定不好受。安凌缓步走过去,轻声道:“老三,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呢?瞧你脸冻得通红。”
      庄言苦笑着摆摆手,道:“屋子里闷热,我出来透口气。”
      安凌是善解人意的,于是她摸了摸庄言的头发,轻声道:“老三,如今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既然改变不了,困扰于心也是无用的。对不对?”
      庄言点点头,道:“嫂子,你放心吧,我过会儿就好。”
      “去吧,去陪她说说话。”安凌冲客房努努嘴,道:“我虽不知道她来干什么,却知道她此刻一定是遇了难事。你去陪她说会儿话,让她开心开心吧。”
      庄言应了一声,看向安凌笑道:“二嫂,庄家真是上辈子修了大福气才得到你当儿媳妇儿。”
      安凌笑道:“这话你多和你二哥说说吧。”说起庄川,安凌脸上的笑意更甚。自打那日庄川吐露心扉,如今两人更是如胶似漆的举案齐眉。
      庄言叹了一口气道:“二哥与你是修了大缘分了,今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安凌细细的品味这句诗,笑道:“老三也不会太差的。”
      庄言这才朝客房走去,敲了敲门,听到了柳筠的声音才推门进了去。
      柳筠正卧床,见到是庄言忙挪了挪身子。“你快坐。”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妊娠反应?”庄言问道。
      柳筠失笑道:“差点忘了你是学医的了。”
      庄言道:“第一次受孕,万事都要加小心。情绪不要太波动,你先在床上静养一段时间再说。”
      柳筠点头道:“庄大医生,我知道了。我怎么不记得你是学习妇科的呢。”
      “学医的,各方面都要涉猎点。”庄言扯出一个笑脸,道:“不能给你丢人吧。”
      “你二哥回来了么?”柳筠问道。
      庄言摇头道:“没有,他一般是傍晚回来。你放心,你交代给他的事他会处理好的。”
      柳筠哑然,知道其中庄言的功劳不小,于是便道:“谢谢你了。”
      庄言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谢什么,又不是我亲自帮你的。我没这个能力,就只能拜托我二哥了。”
      柳筠看着庄言严肃的脸,轻声叹一口气道:“庄言,你真是长大了。”
      庄言自嘲的摇摇头道:“没有,我还是没长大。好些事我没经历过,怎么谈得起长大呢。”
      “能认识这个,就说明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柳筠看着庄言道:“庄言,天下这么大,你多去见识见识也好。”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庄言轻声背起了刚入医学院时背诵的《少年说》。
      恍然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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