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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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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杨雪很早的就拉着庄言跑过去找安凌。
“怎么了?”安凌正给庄振兴穿着衣服,一见他俩进来笑呵呵的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俩不好好的等着早饭,跑这来找我了。”
杨雪道:“今儿咱们别在家里吃了。你刚好了身子,看你成天愁眉不展的,我和老三琢磨带你去青岛散散心。正好他也约了他那几个同学,咱们吃个西餐。”
安凌笑道:“我就不去了,我去那里也不会吃西餐也不会玩,还扫了你们兴致。”
杨雪过去揽住安凌的胳膊,笑道:“凌儿,你就别推辞了行不行。我和老三早就想带你出去逛逛了。虽说老二在青岛,可他总也不带你好好逛逛青岛。那天听说你大海都不常见,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走走,今天咱们在海边骑车子去。”
庄言也赶忙过来拽着安凌,道:“二嫂,咱们走吧。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咱们随便挑。反正我发了工资,也不是我二哥给的钱。”
安凌笑眯眯的看向庄言道:“一转眼你都赚钱了是不是?”
三人说说笑笑的好一阵子,安凌才给庄振兴穿完衣服。
杨雪道:“不如给三宝也带过去。”
安凌道:“怕带去他你们玩不好。”
杨雪又露出来吊诡的笑容,冲庄振兴拍拍手道:“大儿子,跟大妈妈一起去青岛玩好不好?”
庄振兴笑了起来,高兴的一翻身,把小屁股冲杨雪摇了摇。
杨雪笑道:“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安凌沉下脸,呵斥道:“三宝,没规矩!以后不许冲你大妈妈这样,又讨打了是不是?”
杨雪一怔,忙求情道:“行了行了,我都没生气,你生什么气。好家伙,看出是当妈的了。不许打我儿子。”
庄振兴自己乖乖穿好小鞋,跳下床走过去扯扯安凌的衣摆道:“妈妈,我再也不那样了....”
约莫上午十点的光景,庄逸开着车把杨雪四人送到了青岛。他回头跟杨雪道:“你们好好玩,我得去一趟师部报道,得在这里走马上任了。”
杨雪兴奋的笑道:“庄旅长,你在青岛走马上任最好不过了。”说罢开开车门兴高采烈的走了下去。
舒予和莫子清早就已经在安昱墨的家里等候,那位市长公子此刻正在两个女孩的面前耍着戏法变魔术。
门铃响,下人把门打开,庄言一马当先的进了来。
杨雪和安凌拉着手,有规矩的进了来。舒予一见安凌,立刻欢呼雀跃的道:“二嫂,你来了!”
莫子清站起身来跑过去,一把扯住安凌的胳膊道:“二嫂,我们可要想死你了。要不是庄老三挡着我们,我们早就去你家找你了。”
安凌微笑道:“那怎么不去呢?你们听老三的干什么,想去直接就去。”
“是啊,你们没事的话就去家里玩。你二嫂成天不出屋,你们去跟她聊聊天解解闷。”杨雪笑着冲安凌眨眨眼,嘟起嘴道:“凌儿,你人缘不是一般的好。”
安凌道:“哪儿啊,孩子们觉得我傻,愿意教我罢了。”
舒予道:“才不是,我们就是喜欢二嫂,也喜欢大嫂。”
杨雪笑道:“得得,我这大嫂算是沾了二嫂的光。你们二嫂前几日小了产,今儿咱们几个好好陪她散散心好不好?”
莫子清三人齐齐一怔,莫子清顿时气愤道:“二嫂,怎么回事?你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去给你报仇去!”
安凌失笑道:“没有,我身子虚弱没带住罢了。”
庄言道:“二嫂身子一向好,怎么就身子虚弱了。你只顾护着他,半分他的不是你也不肯说。今天你甭想去柜上找他了,咱们这就去海边骑车子去。”
安凌道:“我可不会骑车子。”
“咱们赛车得了。”安昱墨笑嘻嘻的冲庄言眨眨眼,道:“庄老三,迎饭钱的。”
“怕你?”庄言一挑眉,道:“我今儿还真得把你弄服了不可。我二嫂不会骑车,我带着她跟你比。”
莫子清一翻白眼道:“得得,二嫂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呢,让你这个愣头青摔到就坏了。我带着二嫂。”
舒予憋红了脸,猛地低吼一声:“我带二嫂!”
几个人愣住,旋即哈哈哈大笑起来。庄言道:“胖丫头,就你那二把刀的技术,你把我二嫂摔了我跟你拼了。”
安凌嗔怪的看了一眼庄言道:“老三,舒小姐的技术我信得过。就让她带着我吧。”
舒予咧开嘴笑了出来,她一向喜欢安凌,如同自家姐姐。打她第一眼见到这个温润如玉的女人开始,她便心心念念的开始惦记起安凌。
那个一颦一笑都充满母性的女人,让她忽然有了做诗人的灵感。
任谁都逃脱不了安凌的笑颜吧?她站在那个男人身边,时而融入进了那个男人的气场里,让人注意不到她。时而又独立出来,将那个男人的风光抢的一干二净。
这是舒予,崇拜的第一个女人。
青岛的天湛蓝,云彩也白,一切彷佛都是从画里分离出来的。这一刻的欢乐与安详和外界的纷乱战争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彷佛有一个巨大的凝固气体,将一切纷争都阻挡在这一刻的外面。
这在以后的岁月里,是一抹最亮的颜色。是他们想不到的,如游子思念故土般的回忆。
庄言和安昱墨一路高喊的冲刺在前面,舒予带着安凌缓缓地骑在海边,杨雪时而缓缓行驶,欣赏着海的景色,体验着这一刻的闲逸。时而蹬的飞快,放纵着自己内心里的狂野。
安凌笑的开心,她静静的扶着车座,笑了一路。
她忽然很想庄川。
回到家以后,庄川正在家里收拾行李,一见安凌回了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道:“你回来了?”
安凌微微一怔,一下子想起了庄川此去的电话。一下子,冷意从她的心肺里蔓延了出来。她冷冷的看了一眼庄川,平静的道:“哦,今天去青岛散心去了。”
“你是该好好的玩一玩。”庄川笑嘻嘻的走过来,刚要拥抱安凌,安凌却往后退了一步。
庄川微微一怔,道:“怎么了这是?”
安凌摇头道:“你休息吧,我去三宝的房间里。”
庄川顿时有些火气,道:“你这又闹什么别扭呢?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不陪陪我么?”
安凌苦笑的看着庄川,道:“老二,你生意从来就没做到四川去,你这次去重庆干什么?”
庄川思忖了一会儿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安凌冷笑道:“老二,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庄川寻思了一下,微微有些怒火。他瞪起了眼睛,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背着你有什么事儿是不是?”
安凌叹了一口气,道:“庄老二,咱俩能不吵么?”
庄川气道:“好,咱们不吵。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明事理。”
安凌心下一疼,苦笑道:“是啊,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不明事理呢?”
话音刚落,庄川已然摔门出去了。
安凌看着烛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二月后,又是深秋。
杨雪觉得自己这几天很不对劲,浑身没劲,还总爱睡觉。她的懒觉习惯让庄老爷和庄夫人很不满意,偶尔听到庄逸的抱怨,她虽然想改善可也无法改变自己这个毛病。
朱大先生来了,一搭脉就跟庄老爷说了一个喜讯。
杨雪有身孕了。
庄逸喜不自胜,高兴地抱起杨雪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然后挨了庄夫人一顿骂。
“放下!闪着她,你怎么狗屁不懂的呢?”
庄逸觉得自己真是委屈,他幽怨的看了一眼杨雪,杨雪低低的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一个孙子,所以庄老爷并不过多的兴奋,他淡淡的嘱咐了几句庄逸,然后负着手回了屋。
安凌甚至比庄逸还要高兴。她一直拉着杨雪传授她的经验,然后又兴奋的去寻找上好的缎子和针线,说是要给孩子缝一个肚兜。
屋子里只剩下杨雪和庄逸的时候,杨雪一脸幸福的依偎在庄逸身边,仰起脸笑道:“你要女儿还是儿子?”
“儿子,我特别喜欢儿子!”庄逸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杨雪开心的去扯庄逸的耳朵,嘻哈笑道:“好,咱们就生个儿子!”
庄逸搂着杨雪,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叹了一口气道:“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我算是体验到了,杨斯密,你把一个军人的骨头给溶解了。”
杨雪道:“庄逸,打我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能让你一生一世都陪在我身边。我的男人是个能征善战的大英雄!”
庄逸诧异道:“呦,觉悟高深了啊。怎么着,你不是一直向往着世外桃源的罗曼蒂克爱情么?”
杨雪道:“庄逸,要是可以的话,我真的想一辈子就跟你在这个宅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也尊重你的信仰。你是我男人,我....我得无条件的支持你相信你。”
“这是安凌教给你的。”庄逸叹了一口气,道:“小雪,你真应该好好跟凌儿学学。”
杨雪忽然来了兴趣,道:“你给我讲一下凌儿怎么嫁到你家来的吧。”
庄逸思忖了一下,道:“凌儿身世可怜,五岁的时候额娘就撒手西去。她阿玛续弦,她就寄居在她姨姥家,包括她的亲事,也不过是一场交易。”
“说起来,咱们家欠她的。50块现大洋,一个大活人。就因为算命先生说老二命软,要找个岁数大的撑着,咱爸就托了媒人花了50大洋把凌儿买过来了。”
“凌儿刚嫁过来的时候,什么事儿都得干,什么事儿都得看爸妈的脸色。老二又是个孝顺的,一准儿不能替她考虑。你看咱爸妈现在那么喜欢她,那都是她自己挣出来的。爸妈疼她,拿她当闺女看待,那也是她拿爸妈当亲爹妈伺候换来的。”
“老二那档子事儿,你瞧凌儿恢复了身子后什么都不说,可是我能感觉出来,她心里别扭着呢。我自己的弟弟,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但是难说心里就不想着那个女的。”
杨雪忽的气愤道:“你们家就是坑人!”
庄逸笑道:“这点我不反驳你。爸妈是老派人,规矩大的盖过了天。老二标准的当家人的范儿,谁都不能顶着他。凌儿这些年游刃有余,也是她的大本事。”
杨雪搂紧了庄逸,道:“庄逸,那我怎么办啊?我肯定不能像凌儿那样好性子,那到时候你爸妈要是收拾我怎么办?”
庄逸哈哈笑道:“傻媳妇儿,你和凌儿关系那么好,她肯定会指点你。大不了她干什么你干什么,准没错。”
“庄逸,你说咱们家儿子应该叫什么?叫庄乔治吧,庄约翰也挺好....”
“叫庄特斯米....”
“庄逸,你真让我讨厌....”
重庆,朝天门码头。
轮船鸣了笛,一艘渡轮靠了岸。
庄川和杨小白还有徐文治边下船边感叹朝天门码头的宏伟壮观。杨小白笑道:“庄大老板,您老人家这个算盘我真不明白。”
庄川叹了一口气,道:“乱世当中,不给自己留后手是不行的。”
徐文治笑道:“二爷,您这个决定我服了。您老这就是狡兔三窟。”
庄川笑道:“徐秀才,讨打是不是?”
杨小白笑着拍手,道:“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当家的。别人都削尖了脑袋把钱投入生意钱生钱,偏你全国四处买房子。要不怎么说你是土财主呢。”
庄川哈哈大笑道:“土财主就土财主吧。我这条命值多少钱?”
杨小白哈了一口气暖手,笑道:“这天气冷的不对劲,这冷气阴森森的往骨子里钻。庄老板,可是你拽着我和老徐过来的,一顿正宗的川菜请得起吧。”
庄川笑道:“走走走,找一家去。”
庄川等人寻了一家老字号的火锅店,坐下来尝一下正宗的四川火锅。
没等第一口下肚,三个人就都不想吃第二口了。重庆的火锅,实在是麻辣的让人脑袋都一片空白。第一口下肚,庄川三人的嘴唇就觉得一碰就疼。
“二爷,不行,我觉得我肠子疼。”徐文治苦着脸,将一壶热茶尽数喝干。他瞧着庄川脸色也不是很好,便道:“咱们换一家,我请客行不行?”
杨小白道:“徐先生,这是重庆,又不是青岛。吃个米饭都是辣的,你能换到哪去。”
徐文治臊眉耷眼的看了看庄川,道:“二爷,出门前二奶奶打了电话到柜上,让我们嘱咐你别吃辣的,您胃口不好。”
庄川微微一怔,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徐文治道:“出发前的前一天晚上您不大半夜开车来青岛的么?正好那天东华巡夜,正巧就接到二奶奶的电话。”
庄川应了一声,道:“小白不是说了么,这连一个米饭都是辣的,能躲到哪儿去。”
徐文治辣的直打嗝,道:“我去问问,总有不能吃辣的法子。”说罢起了身去找伙计问个明白。
杨小白笑道:“庄夫人倒是挺细心的。”
庄川道:“她一向如此,每次我出门总要嘱咐一遍的。”
杨小白思忖了一下道:“前一段时间你们全家来青岛,是不是给你惹什么麻烦了?”
庄川苦笑道:“没什么大事,我倒是怕吓着你,怪唐突的。”
杨小白道:“二哥,前一段时间爸爸被南京政府派去了美国,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跟去么?”
庄川摇头道:“不知道。”
杨小白幽幽的叹了一口,道:“我今年也二十多了,按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爸爸也打电话跟我谈过这个问题,可我总没正面回应他。”
庄川眼皮一跳,静静的等待杨小白的下文。
杨小白道:“我刚回国,爸爸给我办派对的时候,你从车上一下来,我就瞄上你了。”
“我不介意当二房。”
庄川大惊,正巧徐文治嘻嘻哈哈的拿了一碗水走过来。“二爷,人家说了,要是吃不了辣就涮一下水,有点辣味还不太辣。”
“得嘞。”庄川赶忙笑着圆场,他把徐文治的水抢过来,道:“老徐,让伙计给咱上三碗水,快些吃饭,吃完了饭看看我那宅子去。”
庄川一顿饭吃的心猿意马,他甚至不敢看杨小白愈来愈炙热的眼神,也不敢去想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的内心和脑海里似乎要跳出来什么东西,好像有什么事情让他给遗忘了,他开始重新思考着感情问题。
他是喜欢杨小白的。
重庆的天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冬雨让庄川极为不习惯。他叹了一口长长地气,自我解嘲的道:“真他妈的,一辈子都不来这住才好呢。”
“那你买这里的房子干什么?”杨小白斜睨了一眼,笑道。
庄川点燃一根烟,好像能去潮湿气似的,冲上空吐出一股烟,道:“这里地处十万大山,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偏于西南之隅。局势乱,总得给自己一个逃难的地方吧。像庚子年八国联军,我爹要不是因为山东有房子,早就死在北京城了。就是慈禧不也逃到西安去了么?”
杨小白道:“咱们是坐着滑竿去,还是走过去?”
庄川道:“我想走着,可怕你累。”
杨小白道:“我可想走一走,反正离得不远。”说罢挽住庄川的胳膊,慢悠悠的走在微滑的石路上。
留下徐文治一路惊诧,心慌。
寺院的山门前,女人的笑脸让徐文治久久不能忘怀,他甚至忘记在见到女人之前还在嘲笑饶东华的事情,等见到了女人的时候,他猛地觉得自己找到了真谛。
那个女人的气势,明明不输于她的男人。如这南方的冷,细细柔柔的,却往你骨头缝子里细无声的钻进去。
徐文治轻轻叹口气,紧跟着庄川的后面,低着头懊恼的走着。
终于,一家破落的宅院伫立在庄川三人的面前,用它破旧的砖瓦昭示着它所见证的历史。
庄川叹了一口气,道:“怪不得卖我7000大洋,我总琢磨便宜了些,闹了半天是这么个小破院。”
徐文治道:“二爷,这房子看上去破,里面倒还算大。一个堂厅,堂厅两侧是四间房,茅房厨房都在后院上,这后院还有一个泥房子,不算太寒碜。”
“这房子是同治年间的房子,西北角上翻修过,后院上的泥房子住不了人,原来是堆柴火的。”浓烈的水烟味传过来,熏得杨小白直皱鼻子。
庄川回过头,一个穿着黑色棉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水烟斗,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陌生男人虽然在笑,可是身上传出来的气场却是危险。庄川往前踏了一步,护在杨小白前面,道:“这位先生是?”
“幸会,鄙人周谨。”男人年岁不大,似乎比庄川还要小一些。男人四川口音极重,却将每个字尽量咬准音。他打量了庄川一会儿道:“听先生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山东人,庄川。”庄川一抱拳,道:“周先生对这栋房子很了解?”
周谨点点头,负着手看向房子道:“实不相瞒,这是我的老宅。”
“哦?”庄川微微一怔,道:“可是卖家不姓周啊。”
“姓史。”周谨肃着脸,神色怅然的叹了一口气道:“庄先生,我知道现在房契在你手上,你开个价,这房子卖给我吧。”
“两万,一分不能少。”庄川道。
周谨微微一笑道:“庄先生真是爽快,您是七千买来的,我再给你加上一千,算是翻两番。”
“可以。”庄川点点头,眼神投向房子道:“咱们什么时候交易?”
周谨道:“明天晚上五点,桥元饭庄。我把钱给你,你不用带来房契。”
庄川一怔,道:“这是什么意思?”
周谨苦笑道:“我身上有麻烦,这房子不宜现在在我手上,否则不是充公便是被仇家夺过去。庄先生是青岛数一数二的人物,名声一向不错。这也是我敢放心过来找你的原因。”
庄川道:“你怎么知道我?你到底是谁?”
周谨道:“实不相瞒,打您把这个房子买下来的时候我就调查您的身份了,您一入川,我就知道了。”
“你是特意来这找我的。”庄川冷了脸,道:“我不知道您是哪路神仙,也不想知道。您把房钱给我,我便和这个房子再无瓜葛。如果不行的话,对不起,这房子我不卖了。”
“庄二爷。”周谨思忖了一下,道:“钱我明天就给你,但是请你务必帮我这个忙。我若以后得势,庄二爷在重庆便如在青岛。我若死了,两万一的房钱和这房子统统都是你的。您是做买卖的,应该知道这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周谨生的眉清目秀,连声音都是细小的,身材也不高挑。只是这样一个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是十分压迫人的。
庄川冷冷一笑,道:“周先生,您要是信得过庄某,就不必气势如此凌人。”
周谨微微叹口气道:“庄二爷果然是铮铮好汉,半分也不肯落在下风。都说英雄见面当惺惺相惜之,如今见了庄二爷,我才知道此言不虚。”
庄川道:“周先生过奖。”说罢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眼神却更加犀利起来。
商人不光投资商品,还要投资时局,投资人脉。能够慧眼发现奇货可居的商人,是没有理由不发家的。庄川能将自己买卖发扬光大,不是没有他的道理的。
面前这个小个子四川男人,他垂着双手,右手虎口上有一层厚厚的剪。
他那一双手细长,右手食指指肚上有一层圆圆的茧。这一定是一双经常用刀的手,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杀气便能证明出他的身份。
袍哥。
庄川暗自自嘲。他做买卖遍及华东华北以及东北三省。遇见过无数的土匪青皮,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四川的袍哥。真正的□□讲究一个辈分,等级制度森严,每个堂口都有自己堂口的规矩。如上海的青红帮,如四川的袍哥。想要混出名堂,不光靠打斗,还要靠头脑。
庄川想拿烟,却想起来自己的烟盒已经空了。
“周先生,有洋烟么?”
周谨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包烟,扔给庄川道:“这地儿不好买烟,这包送你了。”
“明儿见,我还你两包。”庄川笑嘻嘻的冲周谨一抱拳,道:“我们三个这就去找下榻的地儿,周先生,少陪了。”
周谨点点头,目送着庄川三人离去。
他此时此刻一定想不到,在日后的动荡岁月里,他是如何与眼前这个让他有好感的北方汉子携手并肩的。
人生的精彩,在于不可预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