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4
云迪醒过来的时候,头痛得要命。果然不能指望当年这些在德国时候的同学跟他一样,对酒有极高鉴赏力。他挣扎着起身,窗帘外有金色的光流泻一地。身上盖着自己的被子,衣服却没有换掉,还带着淡淡酒气。他皱皱眉。
任头再痛,还是要去洗澡的。洁癖什么的,虽然被室友纠正了不少,不过天性里面那部分改也改不掉。使劲甩甩头,他随手抓了一件浴袍,一推门就吓了一跳。
他没有洁癖的室友的卧室门没有关,于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屋里如同发生了一场纸拉花爆炸后的样子——到处都是纸片:揉成一团的,涂满了墨水的,撕成碎片的——铺在床褥上、写字台上、窗台上、地板上,以及它们的主人身上——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某人埋在纸屑里面的脸——Leehom埋在铺满纸张的被单里,睡得很沉。旧的木吉他就在他手边。
云迪一边腹诽这男人连这种姿态都比他帅一边悄悄地关上了Leehom房间的门。
天冷,开门会着凉。当然他也没怎么想到加一床被子。好吧,其实他不是没想到,是室友睡相一直不佳且穿着不多,想来是懒得关注穿着外加身材一流自然值得展示。开始时候每每不小心闯进门时被吓得不轻外加酸溜溜地羡慕,后来见怪不怪只是还是不能直视。本来两个大男人没什么不自然,但是云迪莫名就是不敢去看室友线条流畅优美的肌肉和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身材。这一毛病被Leehom诟病讽刺多次,他仍然讪讪不能解释。
一片顺着门缝飘出来的纸片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脚边。他打了个哈欠,走向浴室。
Leehom下楼来的时候,云迪已经练完了琴,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在Leehom眼里很可怕的线装书。
“起来了?这么早,还没到一点。”云迪放下书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我去热一下饭。”
“嗯。”Leehom懒懒地应,随手从凌乱的头发上抓下几片碎纸屑。
都是他自己的笔迹,涂涂抹抹,看着就觉得有点焦躁。
昨晚大概是写歌写到high,脱了上衣又觉得冷,才会回卧室的。
结果是片段不少,却也没什么成果。看满屋子的碎纸片就知道了。
Leehom有点头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Leo时间不多,而他连给这个小伙子写的专辑的基调都还没有定位,主打歌更是缥缈无期。
他靠在沙发上发呆。
客厅的玻璃幕窗外,曼哈顿林立的楼群已经塞满了来来往往繁忙无依的人。光线明朗,台灯的边缘在他依然英俊的面庞上投下深深阴影。眉间结眼角纹,他也不再年轻。
云迪看着沙发上的男人瘦削的身影,有点微微发愣。
Leehom不再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阳光活泼的ABC了。现在想起,他们认识已经超过二十年。这二十几年风霜雨雪,两个人都走得艰辛无比。他知道ABC过了多少关卡才最终能唱自己写的歌,也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心爱的音乐放弃过什么。Leehom有时候醉得不甚清醒,还会唤起当年那个如玉璧人的名字。他也会一遍又一遍地问云迪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从两人初识时候,到闹僵,到后来淡出公众视野的避世,到如今。每一次问,这个男人都会沧桑几分。而云迪只能保持沉默。他跟Leehom不同,虽然为人低调,但是他素来坦荡,无论什么都一样不会遮掩。年轻时候成名,到后来逐渐成为大师级人物,所有谣言诽谤他都一并无视。他也不孤单,他有钢琴,其间也有过两三个男友,都是德国人,平淡恋爱平淡分手,一如常人。他把执着和爱恋都给了钢琴,人间烟火不能伤他分毫。但Leehom对于感情,比他来得热烈也来得执着,千万倍胜出不止。白小姐在他心底刻下了一道深得无法愈合的伤口,也给他留下了音乐与爱情不能兼得的阴影。云迪曾经试图去治愈这道伤,却发现它的主人虽偶尔与其他女人春风一度,却固执沉默地去维护它的存在,并以为这是唯一一片感情的净土。
有点无能为力的感觉呢。发觉自己盯着他的时间太长,云迪使劲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