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辞》发条鸟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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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云迪身体不好，一多半是自己折腾出来的。倒也不是刻意，他是深受汉家文化浸染的人，从来都讲究“惜福养身”，只是练起琴来便没天没日一日之内绝不进食的习惯一直没改，一圈巡演下来，人一定瘦得伶仃。回到纽约休养，逢天气变化，必是感冒高烧大病一场，好像不是这样就不足以扫平巡演的焦虑火气。往日里Leehom自然知道，会在他休假的时候尽量留在曼哈顿的家中照顾他。但今年云迪的巡演时间压得靠后，感冒时候Leehom不在，云迪发现自己居然连这些美国药该怎么吃都不晓得。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胡乱吃一点凑合。

　　这“凑合”的结果，就是音乐会前三天时候，他仍然高烧不退，顶着白得不正常的脸色跟乐队合练，一遍又一遍与指挥沟通。

　　“第三小节，这里，稍微快一点。”又一遍合练，他凑过来指着乐谱，示意Tina跟一下乐队的节奏。Tina却注意到了他一丝汗也无，脸色苍白得吓人。

　　“云迪！你是不是病了？”

　　正在翻乐谱的云迪一惊。他本来高烧烧得有点浑浑噩噩，这一声娇叱让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没什么事，感冒而已……”

　　Tina却早已把小提琴放下，一只素手搭上他的额头。他正觉得Tina的手凉凉的很舒服，Tina却收回了手，一双美目含着担忧望定了他。

　　“云迪，去医院！”

　　挂了瓶打了退烧针，医生跟Tina一样不客气，劈头盖脑埋怨他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喋喋一顿倒有点像阿婆——最后还不忘要了签名。云迪回到家里，一头栽到床上的时候，还在迷迷糊糊地想阿婆唠叨Leehom总是熬夜的样子。看Leehom垂着眼睛乖乖听训的样子还是很好玩的……他不在家，自己也不再叫阿婆过来，倒少了许多生气……连客厅里的茉莉也不开花了……上次给它浇水是什么时候？最近忙演奏会忙得没头没绪……

　　他迷迷糊糊地七想八想，只觉得身子乏力眼皮沉重。迷糊中一双柔软的手脱下了他的外套，扶他半起身喂了一点温水，然后又安顿他躺好，盖好了棉被。他模模糊糊感觉到那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被子，然后就要离开，他想伸手去拉，却抬不起胳膊，朦胧中想开口又发不出声音。那双手温柔地覆盖在他的眼皮上，然后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他就彻底地被不可抵挡的睡意笼罩了过去……

　　就这样，当Leehom被Leo申请自己写歌的主意震惊到，宏声为新专辑要不要赶紧出而吵成一团，Leehom苦思冥想找不出个头绪又挂心云迪的病飞回纽约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让他心一沉，一句“我回来了”被咽回了肚子里——

　　Tina在，被厨房的小文火熏得颊染晕红，挂着围裙举着汤勺跑出来看是谁开门。而捂着被子蜷在沙发上还在翻乐谱的人，不是云迪又是谁？

　　“……”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Tina礼貌地打破了沉默。

　　“云迪病了，我过来给他煮点汤。力宏怎么回来了？”
　　她笑盈盈地接过力宏手中的行李，熟稔地像是这个家的主人。Leehom突然觉得嘴里很苦很涩，像是不小心吃了云迪带回来的竹尖。他勉强笑了一下。

　　“我回来处理一点事情，过一阵子还回台湾的。”

　　语毕，他就感觉到沙发上的人抬起了头。一转头，正看到那人一双深深黑色的瞳孔里光芒低低流转，有点迟疑有点病弱，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Leehom的心就跟着狠狠地紧了一下。他定了定神，嘲笑自己被一个生病的大男人弄得心神不宁。然后对Tina笑笑，道了一声“麻烦你了”——

　　Tina笑着摇摇汤勺，又回到了厨房去。Leehom心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气，然后走向沙发坐在了云迪旁边，伸手拿开乐谱。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吧，别再看了。”

　　眼见着脸色苍白的人还愣愣地盯着他，Leehom伸手为他把被子盖好。

　　“云迪，我没有怪你。台湾那边工作估计要推迟，我留下来照顾你。”

　　因为出汗而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卷毛的男人，突然伸手去抓Leehom的手。Leehom只觉得手心里的手柔软潮湿，带着微微的灼热。他顿时觉得心也跟着一热，大脑一片空白。云迪仍是直直地看着他，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深得像凌晨的夜色，又折射出幽深的光芒，美得摄人。Leehom与他相识多年，从没见性子冷淡的云迪有这样的时候——

　　直到Tina在厨房里一声清脆的“饭好啦”，他才一惊，松开了云迪的手，忙不迭起身。进厨房之前稍一侧头，见沙发上云迪斜靠着软垫，垂了头，手腕搭在绛色的被子边沿，苍白得可怕。Leehom一窒，赶紧甩甩头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