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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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信也是骑士的美德之一，其中自然而然的也包括守时。如果单从这一点上来看，那位所谓的“黑郁金香”，维克多·E·法莱恩确实是位不错的骑士。
在夕阳西下的傍晚，莱顿城西边已经了无人烟的城门前响起了一阵舒缓的马蹄声：那位瘦弱的少年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踏着夕阳逆着光来到了等在城门口的一行人面前，因旅途和风尘而显得疲惫不堪，但仍然神采奕奕。少年在离自己母亲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马，然后带着和煦的微笑着向着他们道歉：“对不起，妈妈，等很久了吗？”
“不，并没有。”领主夫人对少年露出了罕见的和蔼微笑，并不顾对方身上的尘土，直接将自己的幼子揽入怀中：“天哪维克多，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但事实上就兰斯来看，这位少年明显比他的同龄人长得更小些。据说他今年应该已经十六岁了，可他看起来瘦弱得很，也更加矮小，看起来简直像是十三岁的孩童一般。领主大人和他的大儿子法兰克都是身材高大的男人，若不是这孩子和领主夫人一样有着黑曜石一般明亮的双眼和同样鸦黑色的光泽长发，眉宇之间也有些若有若无的相似，骑士几乎要以为这位穿着朴素风尘仆仆的少年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可怜孤儿了。
不单单是和维克多素昧平生的兰斯有着这样的想法，事实上就连一直呆在领主夫人身边的丽贝卡也一样。这五年的时光几乎让她不认得她的二少爷了。少年虽然长高了些，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发育迟缓以及体弱纤细。最显著的变化在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与从前不同了——不像是从前只能被关在房间里那样病恹恹的，他现在的眼神明亮，精神抖擞而且充满活力。丽贝卡认为这是个好现象，一个多少健康些的孩子也能帮自己的家庭分担一些更多的东西。
领主夫人并没有闲暇去理会自己身后的两位骑士内心的思考，与自己儿子阔别了五年的母亲正享受着与少年的迟来的拥抱。母子二人在拥抱之中轻声对话确认对方是否生活得如意，随后他们分开彼此，仔细打量着对方的容貌是否还与五年前他们分别之时相同。
“天哪维克多，你一路骑着马赶回来一定已经很累了。”领主夫人突然才想起来自己小儿子身体孱弱的事实：“别再接着在外面吹冷风了，来吧，我们回家。”
维克多露出一个温暖但是无奈的笑容：“可是妈妈，现在是热月，天气可是热得很。”
虽然这么说着，少年仍然顺从的爬上马背跟着领主夫人的马车一同向着城堡走去。
回到了城堡之中后，重新回家的少爷应该洗去旅途上沾染的一身风尘，然后和自己的母亲度过一段只属于母子的私人时间。丽贝卡趁着这个空当向着被批准在今夜住宿在城堡之中的兰斯寻来，直截了当的展开了她的话题：“你觉得怎么样？”
年轻的骑士依然拧着眉头：“抱歉，丽贝卡骑士，我不知道。见面的时间这么短，我甚至没来得及与他说话——唯一知道的只是他上马的动作还算是利落，其他的事情……”
骑士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最后归于沉默。在一段时间的空白之后，兰斯受不了丽贝卡那种让他感觉如芒在背的威逼目光，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还是听凭领主夫人的命令。”
丽贝卡挑起了眉头：“你和维克多少爷还真像。我已经询问了他本人的意思，而他也是这么说的。”
兰斯困惑的望着自己的小姨，等待着自己未知的命运。丽贝卡并没有过分的吊着自己侄子的胃口，向来直截了当的女骑士直接宣布了领主夫人的指令：“夫人的意思是，既然你们都这么觉得，那么首先给你们一段相处磨合的时间吧。夫人希望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给你们进行决定，在这之后，你是否要效忠于维克多少爷，维克多少爷是否会接受你的效忠，这些都要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作为一名骑士，兰斯本不应该对主人的命令进行任何形式的反抗或者表示哪怕一点的不满，哪怕是再委婉的也不行。青年知道这个结果恐怕是丽贝卡从中寰转所取得的，同时照顾到主人家和他自己的最好的结果了。兰斯清楚如果自己仍然不答应的话，那就显得实在太不知好歹，于是他只能以严肃而认真的态度应承了下来。
面部表情鲜有波动的丽贝卡此时的神色看上去显然非常满意，女骑士以鼓励的态度轻轻拍了拍兰斯的手臂，然后开口：“我想今晚维克多少爷多少还会在睡前有一点时间，我会去安排，你们最好在今晚就认识一下，或许明天维克多少爷还会有其他的行程。”
女骑士看着自己紧张得很的侄子，接着鼓励道：“维克多少爷是个不错的人，他很像他的母亲，所以别太紧张，兰斯，他们都很好说话。”
“……好的，丽贝卡骑士。”兰斯低着头回答。
“你的父母也会因你所获得的荣誉骄傲的。”女骑士用笃定的语气说，然后直接转身匆匆离去了，好像她已经确定了兰斯肯定会留在法莱恩家二少爷的身边一样。
而实际上兰斯一点也不喜欢那样的生活——看着自己的小姨就知道了，扈从骑士说穿了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随从，平时负责保护贵族的人身安全，从工作的性质来讲更类似于贴身保镖，必须几乎整日与他们效忠的那位贵族同进同出，即使自己的家就近在咫尺也不能回去。如果成为了那种带领骑士团，需要时刻出兵拱卫皇室或者抗击外敌的贵族的扈从骑士还好，不会直接处于战场的前线，但总还有机会能够杀敌建立自己的武勋——可像是维克多少爷这样体弱多病的人，恐怕一生都不会去到什么危险的地方，最大的成就也可能就是凭借着多少有些偏心的母亲赠予的几个庄园成为一个富贵但没什么建树的闲散骑士，连爵位都不会有。成为这样的人的扈从骑士，大概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什么显赫的成就，更别谈什么荣誉了。兰斯觉得自己肯定会被输在他手下却加入了法兰克少爷骑士团的那些人嘲笑得体无完肤的。
作为一个青年人的好胜心和作为一个骑士的责任心在兰斯的内部激烈的争斗了起来，最后还是骑士的责任心取得了又一次的胜利，但可能依旧只是暂时的——责任心上一次的胜利产生于中午的时候，那时兰斯结束了和女性长辈的谈话之后便去处理了自己的胡茬。不论怎么讲，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在领主夫人面前留下一个好些的印象。
领主夫人向来有晚睡的习惯，这是兰斯听丽贝卡所说的，所以真实性绝对可靠。已经做好了维克多少爷将会和自己的母亲畅谈至深夜的准备青年骑士本来正在思考着用什么来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可还没等他思考出任何的结果，便已经有男仆来敲他的门，将他引至维克多少爷的门前。
这并不是兰斯第一次进入法莱恩城堡的主楼。半年前左右他受封为骑士的时候也曾进入过城堡的礼拜堂和大厅，在那里他完成了对自己来说此生最重要的仪式，甚至更早的时候，他就是在这座城堡里接受了骑士侍童的训练的。但要说到城堡之中真正为主人提供服务的那些区域，兰斯确实还是第一次进入。
石质的墙壁上用金色的烛台架设着的照明用具并不是蜡烛或者火把，而是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水晶——此前他只在教堂的牧师手中见过这种奇妙的矿物，据说产自北方的这种矿物每一小块都十分昂贵，是平民出身的人终其一生都用不起的奢侈品；即使是走廊的地面上也铺设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这些厚重的织品被染成漂亮的酒红色，在两边灰暗的墙壁中央点缀起压抑的空间，总算让走廊显得并没有那么阴森；走廊的左边是雕饰漂亮的木门，右边则是比人还要高的巨大雕花窗子，隔断城堡内部与外部空气的是巨大的平板玻璃——同样也是平民阶层终其一生也买不起一块的奢侈品；墙壁上剩下的空间则装饰着各种各样主题的油画，有些是风景有些是人物，但无一例外的都出自名家之手。
走在这样奢靡的环境之中，向来接受着节俭的教育的兰斯感到自己浑身都不自在，另一方面作为平民在面对贵族时肯定会产生的那点自卑心理也开始在他心中作乱了：一想到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领主夫人的儿子，兰斯就觉得心中忐忑不安。
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容他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设。男仆在某一个房门前站定，轻轻叩击厚重的门板以向其中的主人表示他们已经到了时，兰斯才如同梦醒一般从那种恍惚的忐忑中挣脱出来，迅速的检视了自己的衣着打扮是否有不得体的地方。
门内传出允许骑士进入的声音，男仆为兰斯轻轻推开门，然后微微鞠躬无声的退下，青年的骑士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迈开步子踏进主人的房间。
虽说维克多回来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小时，可显然，这间房间早就已经被它的拥有者打上了异于城堡中其他大部分空间的烙印：同样散发着莹白光芒的照明晶石，暖色调的寝具和装饰，床边是东部舶来的轻柔纱料制成的帘子，高大的书架和一个写字台，边上摆着一盆在黑暗中散发柔光的植物，壁炉之中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火星，一种莫名的轻柔香气充斥在空气里，让不太适应的兰斯稍微抽了下鼻子。
“那是从东方舶来的香料，有安神的效果。晚上我总是有些睡不好。”维克多从书架前转过身来，看出了兰斯对于这不知名气味的窘迫，为了缓和气氛好心的解说道。“这么说你一定就是兰斯·埃利诺了。”他迈着轻巧的步伐迅速的走到了房间的中央光线充足的位置，让兰斯能够清楚而具体的看见他的容貌：“你一定听过我的名字了，不过出于礼仪还请让我自我介绍：我名为维克多·E·法莱恩，金盏花骑士，拜伦·法莱恩伯爵之子，国王赐予我了黑色郁金香的勋章。”
听见对方如此正式的自我介绍，作为一名合格骑士的兰斯也不得不开口以同样郑重的方式自报家门。青年首先向着自己面前的少年躬身行了一个抚胸礼——这种简洁的礼节并不涉及到效忠与否的问题，只是单纯作为一个普通骑士表示下对更有身份的人的敬意而已——然后微微低着头郑重的开口：“阁下，我名为兰斯·埃利诺，并未授勋，常春藤骑士，丽贝卡·莫兰的侄子。”
少年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丽贝卡女士的侄子？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兰斯虽然因为骑士的教育向来远离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青年并不傻，甚至可以说相当的聪颖。他转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小姨并没有在女主人面前提起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然后立刻也对她为何这样做了然于心。而这条被丽贝卡禅精竭虑为他铺设好的道路现在似乎就因为他一句随意的自我介绍给毁了，骑士顿时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连这种发展正合了他自己原本的心意都忘记了。
青年以一种小心而隐蔽的目光打量着对面少年的神色，并且尽量让自己显得泰然自若一些。年轻的贵族脸上已经褪去了白天那些因日晒而产生的不正常的潮红，露出了原本苍白的肤色，衬得他黑色的双眼和头发越发的暗。少年已经换掉了在旅途中穿着的朴素装束，转而穿起了一件绣着漂亮花边的衬衫和墨绿色的短裤，和时下的流行一样，短裤下面衬着白色紧绷在腿上的长袜。
就在兰斯猜想对方是否会因为自己长辈的隐瞒而发怒时，少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直接将那件事情丢开去了：“我看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来下一盘棋吧。”
在骑士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之前，他的余光就已经瞥见从房间角落的阴暗之中突然飞出来了一些什么东西。作为一名武者的本能和骑士的责任都让他戒备起来，然后他却发现那只是在维克多引导之下向着桌边缓缓漂浮过来的棋子和棋盘。
“哦，对了，我跟随导师的五年时间内自然也学习了一些魔法。”维克多看着自己的棋盘在桌上稳稳地降落下来，然后是黑子与白子陆续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站好队：“我的身边常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和莫名其妙的小东西，还希望你不要介意——那边还有椅子，请坐吧。”
兰斯惊讶得连谢谢都忘了说，领主家中真的出现了一名魔法师是个值得他消化一阵的信息。骑士机械的遵照少年的命令落座，按照棋盘的方向，他执白子，先走。
骑士有些忐忑的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少年，让少年也有些不安的扫视了一下棋盘：“怎么？棋盘没有摆错，为什么还不开始呢？”
棋艺也是作为一名骑士所必须学会的课程，这能培养他们最为基本的军事素养。而作为一名优秀的骑士，兰斯对自己的棋艺非常有信心。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个白色的士兵向前推进了两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