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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黎明的阳光下,莱顿城再一次的从睡梦中苏醒。和往常的任何一天一样,主妇们在灶台边上生起火来开始做饭,商铺的门被主人拆下封门用的木板后一扇扇的打开,面包的小麦香气和孩童无邪的笑声开始在街道上飘荡起来,紧随其后的是街头小贩的叫卖声和男人女人呵斥他们孩子的声音。

      位于普里斯特省中心的这个富庶的城镇中,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这儿的人们幸福而开朗,充沛的阳光和适宜的温度、湿度给葡萄的生长提供了优秀的条件,品质优良的葡萄酒和巧舌如簧的商人不仅为这个南方的小省份争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号,还给庄园主和酒坊主带来了优渥的生活。

      这是个战乱的年代,可战火并没有波及到位于国家南方的这个小省份里来:常年在外征战的普里斯特领主大人为省内的居民杀出了一个和平的生活环境,而在莱顿城里,没有多少资产的平民们也能面带笑容的度过每一天,则要归功于领主夫人的英明决断。

      而被城中的众人爱戴着的领主夫人在今日例外的起得十分早。年过四十但仍然美丽而端庄的女性因为保养得当并未显出多少老态,可她双眼底下的那两块淤青却让她的美貌减分不少:显然的,她昨夜并没睡好。

      领主府法莱恩城堡中的下人们也为主母过早的起身而感到惊讶与尴尬,因为那时天色还没有大亮,甚至有些较为年幼的仆从还并未从自己的床铺上爬起来。厨娘急急忙忙的冲进厨房,可是已经晚了,女主人已经起身穿戴完毕,女仆只能心中忐忑的将早餐端上餐桌,偷眼看着自己喜怒不定的女主人的脸色,希望她不要怪罪。

      女仆很幸运,睡眠不足的领主夫人看上去心情很好,只是淡淡的叫她转达自己不要松懈的命令给下人们,并且要求传唤自己的扈从骑士丽贝卡来到餐厅一同享用早餐。

      丽贝卡·莫兰在听闻女主人的传唤时正在进行自己的早间祷告,她也为今日领主夫人的异常举动而感到惊讶,可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家臣之一,女骑士很快就领会到了为何今天自己的主人如此兴致高昂。她飞快的换下了自己的睡裙并换上了较为庄重的一件蓝色长裙,没有使用碍事的裙撑,然后戴上了护住胸口的日常链甲和佩剑,向着城堡的餐厅快步走去。她的女主人还在等她。

      被允许在法莱恩城堡之中佩剑行走的人只有两位,一位是领主的大儿子,法兰克·E·德·法莱恩,由于是贵族出身,他在出生之时便被赐予了白蔷薇骑士的称号,现年二十二岁的青年也的确成为了一名可以统帅整个骑士团的优秀的骑士;而另一位便是领主夫人的扈从骑士丽贝卡·莫兰,二十五岁时因为护驾有功,在得到了一条狰狞伤疤的同时也获得了常春藤骑士的称号并且被赐予了专属的战袍,而对女骑士来说,她所获得的最大荣耀便是被允许在日常时间也可以在女主人身边佩剑——这对她这种平民出身的女骑士来讲,是非常难得的殊荣。

      这位严肃的女骑士要比自己的女主人更加年长一些,饱经战斗而坚毅的面庞让她显得刻板,但也带来一种凛然的美感;长长的棕发被严谨的挽成一丝不乱的发髻,碧绿色瞳孔边上眼角的细纹微微向下,多少柔软了一些战士的精神所带来的硬度;她的身材匀称而健美,在宽大裙装的遮掩下显得纤细,可城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那细小的身体里蕴含着怎样的恐怖力量。

      骑士很快的来到了餐厅前,向落坐在长长餐桌最上首的女主人躬身行了一个骑士礼:“夫人,您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领主夫人柔和着眉眼雀跃的否定道:“你应该知道的,我当然睡不好。”两眼下的青黑并不能说明这位贵族女人的精神不济,实际上她亢奋得就如同一个十七八岁风华正茂的小姑娘一样,仿佛自己的情人将要到来,在早餐桌边上坐立不安。

      “小维克多今天就将回来了——傍晚,或者夜间。”喜怒无常的领主夫人难得的露出了纯粹的笑脸,对着在自己身边落座的扈从骑士说道:“啊,一晃五年就过去了,小维克多现在也应该十六岁了的,他的房间我已经预先让仆人打扫过了,那盆漂亮的月光花的花期也正巧快到了,装点在他的窗台上正合适——要知道他从小的时候就有些怕黑,或许这能在没有月光的夜里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丽贝卡含笑看着自己的女主人絮絮叨叨的数落着自己小儿子五年前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生活习惯,不禁开口道:“看来,城堡中能够佩剑的人又将多出一个了。”

      “——什么?哦,对,没错——不。”被丽贝卡的话语强行从自己思绪中拉出来的傻妈妈混乱了一下才搞懂自己女骑士的意思,而且在最后竟然给出了一个令对方匪夷所思的否定答案。

      “不是一个,是两个人:黑郁金香骑士维克多·E·德·法莱恩和他的扈从骑士。”领主夫人严肃的说道:“这也是我今晨将你叫过来的原因,我昨夜突然想到的。维克多不像他的哥哥有着统率整个骑士团的能力,法兰克有一整个骑士团,所以我想没有继承权的维克多至少应该有个信得过的扈从骑士来保护他的安全,毕竟——你知道的。”说起那个“你知道的”话题时,夫人本来舒展得很开的眉头又拧成了一团:“丽贝卡,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一名骑士了,所以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这太突然了,夫人。”女骑士因这突兀的话题也拧起了眉头,她放下刀叉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提起了一个名字:“半年前刚刚由您亲手封为骑士的兰斯·埃利诺怎么样?他今年正巧是二十一岁,当年也是在您的手下做过骑士侍童,由我亲手教导的学生。虽说也是平民出身,但是人品非常出众,而且武艺高强,经常在骑士的比斗之中为自己赢得名誉和财富。年龄也与维克多少爷相近,虽然多少有点年轻人的小毛病,不过我想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领主夫人听了女骑士所说的话之后,便完全没有任何疑问的点了头:“那么就先预定是这一位吧,不过话不能在我这里直接说满,毕竟还要让他自己也来看一看才行。或许他会有自己更加中意的人选呢?”

      丽贝卡毫无障碍的领会了自己女主人的言外之意,顺从的点了点头:“那么我今天就先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不论成与不成,都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了。”

      领主夫人愉快的点了点头,然后她们的早餐时间终于真正的开始了。

      丽贝卡对自己的女主人隐瞒了一些事情:名为兰斯·埃利诺的青年正巧是她姐妹的儿子,也就是她的侄子。可她能够向上帝发誓自己并没有存了任何一点私心,她只是不想自己的女主人猜忌自己。她的侄子是非常优秀的,他在她的教导之下不仅完美的恪守着骑士精神,并且还是最近一次在贝克莱领举办的比武大会的优胜者。丽贝卡判断,这位青年是绝对值得这样的荣誉的。

      成为一名贵族的扈从意味着的并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誉,还有更加优渥的生活和更加高贵的地位,对平民出身的骑士更是如此。丽贝卡原以为她的侄子将会满心欢喜的认同这项任务,可她没想到她会看见一张惊讶却不带任何喜悦的面孔。

      “扈从骑士?”面容刚毅的青年皱着眉头重复着那个词语。他和他的小姨有着相同的棕色头发和翠绿瞳孔,皮肤因为年轻而显得比面前的女人光滑些,由于经年的日晒雨淋形成了以白种人来讲健康的小麦色。大概他已经有了开始蓄须的想法,下巴和脸颊上有着一点杂乱的胡茬冒出来,让这位本应相貌英俊的新晋骑士显得有些颓废。

      丽贝卡因为对方预想之外的反映也皱起了眉头:“兰斯,你不想成为贵族的扈从骑士吗?”

      不想与自己的长辈产生冲突的青年以谦逊的姿态低下了头,顾左右而言他:“如果这是领主夫人的意思的话——”

      “不,兰斯,我在问你自己的意思。”丽贝卡用凛然而不容拒绝的语气打断了青年的话语:“忠诚与牺牲确实是骑士应该遵守的美德,但我们的领主夫人她——”女骑士的语气忽然间柔软了下来:“——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她向我暗示这件事还要看你们双方的意思,你和维克多少爷。”女骑士恢复了凛然的语气继续说道:“今天傍晚的时候维克多少爷将会从城外回来,夫人想要亲自去迎接,届时我会将你带在身旁保护夫人的安全,也方便你和维克多少爷相互认识一下——至少见一面。如果你们都同意的话,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高大的骑士青年仍然低眉顺眼的站在矮他差不多一个头的小姨面前,面无表情,但看着兰斯长大的丽贝卡知道他心里一定不服气。

      “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吧,反正这儿只有咱们两个。”丽贝卡难得温柔地说道。

      兰斯有些困难的张口:“丽贝卡骑士,”从十四岁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过以任何带着亲昵的称谓称呼他的这位女性长辈了,“从我个人的意愿上来讲,我更希望能够跟随骑士团上阵杀敌建立武勋,而不是缩在安全的后方当一个懦夫。”

      丽贝卡失笑:“不,兰斯,保护贵族也同样能为你建立功勋,并且一点也不比在战场上得来的那些差。”女骑士摸了摸自己绣着代表她称号的常春藤图案的披风,说道:“待在后方并不是个懦弱的选择,这只是个总有人要去做的工作罢了。况且,如果法兰克少爷在亲自上战场前仍然找不到合适的妻子人选,那么你将要保护着的可就是未来实际掌管领地的领主大人了——相信我,这份工作并不比在战场上更加轻松。”

      年长者本以为这已经能说服自己的后辈了,可兰斯仍旧拧着眉似乎欲言又止。常年跟在领主夫人身边,已经很擅长察言观色了的丽贝卡不解的向对方询问:“兰斯,诚实的说,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青年微微瑟缩了一下,似乎对自己将要出口的那些词句感到惶恐:“……并不是我想诋毁法莱恩家族,但是丽贝卡骑士,我曾经听说过一些有关于维克多少爷的……”他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然后似乎是失败于寻找婉转的用词了,才下定决心一样将那几个本来的词语吐出来:“……不好的传言。”

      丽贝卡挑了挑眉,但并没有打断他,于是兰斯便能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或许我不该如此议论领主的家族成员,我无意冒犯,但我的确曾听过有关维克多少爷被恶魔诅咒了,才会长时间的居住在莱顿城外面不知名地方的传言;还有一个版本是维克多少爷被邪恶的亡灵巫师掳走了,被解救出来后便居住在教廷之中净化他的心灵以免被邪恶侵染。”

      女骑士因为这些荒诞的传言而不悦:“这都是一派胡言。”第一次听见这些的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维克多少爷是个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十一岁那年他发了一次高烧,差点死掉,是夫人发信给她如同兄长一般的一位朋友,居住在查尔斯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魔法师以及药剂师,才将少爷的性命保住。此后那位魔法师便与夫人约定了以五年的时间为期限,将少爷带回到自己的法师塔中调养身体,今天便是约定中维克多少爷还乡的日子。”

      听了自己小姨的解释,兰斯了然的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种说法,但微颦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信奉着上帝的骑士仍然习惯性的按照教廷的教育,将魔法当作异端和邪恶之物看待,而与魔法师共处了五年之久的维克多少爷自然也无法赢得他的好感。

      丽贝卡从这位固执的青年面孔上细小的表情变化中读懂了他的思绪,可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样的思维定势——事实上在见到那位抚养了维克多少爷五年的魔法师之前,她自己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知道自己侄子的固执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女骑士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总之,今天傍晚你就能见到维克多少爷了。到那时你再下结论也不迟——对了,将你的胡子刮掉,我想夫人会希望看见一个精神而清爽些的骑士。”

      兰斯脑中这些固执的观念只能期待着由事实来改变了。丽贝卡衷心希望维克多少爷已经长成了一名和他的母亲一样的,果敢,公正并且睿智的贵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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