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度》木桃

3、济尔哈朗 郑亲王

　　郑亲王济尔哈朗，皇太极左膀右臂，此次南征，他身担统帅之职，大有虎视中原，踏平天下之意。他本是努尔哈赤的养子，地位非同寻常，而一路杀将过来，敌军节节败退，可谓势如破竹，可是，这位本当春风得意的王爷，眉宇间却有丝许的隐忧。他已得到线报，洮河砚毁于孟家人之手。朝野之间臣子们互相倾轧，他本打算用这天下至宝来巩固自己在皇太极面前的地位，然而，阿思海这次事败，不但自己前途堪忧，以后的战争，似乎也因为天下百姓被这场灭门之灾所激起的义愤而变得异常艰难。人命又如何？不过这个阿思海居然用人命也无法铺平自己的仕途，那留着何用？济尔哈朗本是个很有修为的人，此刻却也忍不住将手中的扳指攥的紧紧。
　　王爷想着，外面来报，阿思海已经到了府上。
　　阿思海显然没了战马上的嚣张，郑重其事的打了个千，却始终低着头，不敢面对郑亲王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想要张口，却只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吐出几个单音：“王爷……我，我……”
　　“哦？怎么样？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吧。”王爷的脸上阴晴不定，语调也沉滞了许多。
　　“禀王爷……那孟府将宝砚藏的太隐秘，我正在着手下的人去找，几日之内，必定给王爷您个交代。”
　　“交代，好啊。你说说，这个交代是怎么回事？”
　　“王爷……放……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好一个不辱使命，你拿什么不辱使命？拿那堆沾满汉狗的血的碎片？”王爷怒不可遏，一脚踢过阿思海的头顶，红顶子应声落地。
　　“王爷……，奴才本想着为王爷取回宝砚，以表忠心。结果，结果谁知那孟家人敬酒不吃，那个，吃，吃……”
　　“吃罚酒是吗？我看敬酒不吃的是你！哼！什么狗屁忠心啊。办不成事情，什么都是废话！” “这个……王爷息怒，息怒……”阿思海双手撑地，咬着嘴唇，却始终再说不出别的话。
　　“军法，军法处置。传令下去，阿思海自作主张，违反军纪，立即撤去军职，不得有误。”
　　王爷望了一眼地上红顶子，踏出了房间。

　　总兵府上，大家正议论纷纷。阿思海“违反军纪”，大家顺理成章的被收编到王爷的队伍中。于是大家的关注都集中在那个传说中的王爷济尔哈朗身上。
　　“听说他父亲被先皇杀了，自己却做了先皇的养子，这等度量，实在令人佩服。”
　　“什么？要是换了老子，哪能咽的下这口气。”
　　“你懂什么？王爷这是为了这大清的江山，你看他军功显赫，忠心日月可鉴啊。再说，咱们的总兵可是他一手提拔的啊，看样子是个铁面无私的人呢。”
　　“铁面无私？哼，恐怕是冷血无情吧。”
　　“噤声。王爷怎么能使冷血无情呢？不过说到军功，大家都听说过当年的慈恩寺一战吧。那据说是王爷的第一战，结果把那些老秃驴杀得片甲不留，真威风啊。”
　　“是啊是啊，王爷的下手之狠，无人不叹啊。”
　　“慈恩寺”的名字，让杜仲的心抽动了一下。“济尔哈朗，”他默念道，“济尔哈朗。”他持刀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没有人，不会在仇恨面前随便放下武装的。杜仲任刀柄被汗水浸湿，眼前却又浮现出那场无边的大火和师傅临终的眼神。他悄悄转身，落寞的身影却落在徐殷的眼里。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照例的去拍拍杜仲的肩膀，而且，没有人看到他眼神中的异样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