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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邺之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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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晚披衣下床,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此时正是下半夜,屋外冷风凄雨,檐下水滴答答,天边黑沉沉一片。
之临去世后,她就经常在半夜里被噩梦惊醒。刚才,她梦见自己在一片大水里浮沉,水极深极冷也望不到边。她只能不断挣扎,直至冻得四肢发麻牙齿咯咯地响。最后,她筋疲力尽慢慢沉向池底,四肢百骸似乎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点暖洋洋起来。忽然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激得她浑身一颤,立时醒了过来。
被袁泓撞见之后,她便去找孙岭海商议,自己是否悄悄地回随州去,抑或不论躲去哪里,总之先避一避再说。孙岭海道即使远远躲开去,也总有蛛丝马迹可循;若有心人认真查找,总能追到随州去;为今之计,不如以静制动。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知晓她还活着,再视情况作决定。若只有袁泓一人,事情倒要好办得多。
若前太子妃赵郁竹尚存活于世的消息传回永州,赵家上下如何自处?她慢慢抬起手臂,细细端详那支匕首,后者在寒夜中发着冷冷的光芒。况且,永州人都知道,赵郁竹是遭歹人劫持才出的意外。
难道真的只有一死才能解脱?
回到床上辗转反侧良久,直到窗纸上隐隐透出光亮,她才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这一觉却是直睡到天光大亮,她睁开眼睛时,耳朵里已经灌满街道上人来车往的嘈杂之声。
她赶紧穿好衣裳下床。一番洗漱后,她赶往前院。这几天前院安置了很多难民,客栈人手又不够,她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刚迈进前院,她就看见场地上停了一辆马车,几个仆妇正上下忙碌。忽然有个脆生生的女声唤道:
“王—王晚—”
她一愣,循声望去,只见马车轿厢旁边立着一乌云堆垒素衣简淡的少妇,年约二十左右,脸儿圆圆,肤色光洁。那少妇正对着她笑。
没等王晚说话,少妇朝她走过来。
王晚认出了她。
“佳慧!”
那少妇正是永州袁家的长孙媳妇刘佳慧。王晚忽然看见不远处袁泓正一脸苦哈哈地望着她俩。刘佳慧却是满脸欣喜,嘴边现出两个圆圆酒窝。
“郁—王晚姐,我和小辉来陪你住,好不好?小辉—”
刘佳慧转身自一个中年仆妇手中接过一个小小婴儿,自己小心翼翼抱着给王晚看。那婴儿不过七八个月大,白白胖胖的脸上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着十分可爱。郁竹只看了一眼,心突地一跳,他眉尾拖出的印迹,和之临的一模一样啊。她不由自主地接过这个婴儿。小宝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她,忽然咯咯地笑起来,伸出一只小肥手揪住了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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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晚望了一眼袁泓。后者也正看着她,似乎有点无奈与抱歉。
原来那天允王找他商议后,他便知新邺城正暗流汹涌,别的还好说,自己的夫人佳慧与刚八个月大的儿子小辉,无论如何不能出事。他思虑良久,亦和允王谈妥,让他们搬离守备府,住进允王在新邺的居所—那宅子不仅隐蔽,而且比较安全。
于是,他找来佳慧商议。事关军中机密,又怕她一惊一乍,因此,他只说你带着小辉搬到真风街的那处宅子去罢。佳慧果然诧异,问那不是允王在新邺的府邸么,我去干甚么。袁泓道允王如今不在新邺,那宅子里只有他一个小妾住着,碍不着你们娘俩甚么事。
佳慧见他说话不明不白,连问几次原因又是躲躲闪闪,加之这段日子他基本不在府中,顿时疑心大起。袁泓这些天忙得没日没夜,此刻又是忧心忡忡,实在顾不上哄她,只吩咐奶娘、仆妇、丫头们整理应用之物装上马车。
永州高门的夫妻,大多外表光鲜,实则形同陌路。这一对却是难得的脾性相投。一年多前,佳慧放弃了京中安稳舒适的生活,执意跟着丈夫远赴边疆,过着辗转奔波的日子。袁泓个性外刚内柔,佳慧却是外柔内刚。两人遇事一向有商有量,颇为相得。
可是这回,佳慧板着个脸良久,也不见丈夫来哄自己,加上已有的疑心病,顿时五内如同翻滚的油锅一样。她望了眼已经装好的马车,喝令抱着儿子的奶娘站在自己身边,道:
“我是堂堂袁家的长孙媳妇,你袁泓袁大公子的正室夫人,这是你袁家三代单传的长孙,为甚要去和一个不知甚么来路的小妾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们偏不去!”
袁泓心中亦恼,暗想我都可能自身不保,还费尽心思安排你们母子的去处—那允王的宅子是那么好进的么?你倒好,整天疑神疑鬼,简直枉费我的一片苦心。于是,他就有些压不住火。
“人家也是书香门第正经人家出身,听说非但知书识礼善解人意,长得也是百里挑一,深受允王喜爱。人材如此难得,和你住一起有甚不合适?”
此话一出,佳慧气得浑身哆嗦。那袁泓平时说话一向和气,哪曾给过她半点颜色。可是如今--
好哇!你也终于开始不耐烦了啊!
她一跺脚狠狠道:
“好,我们走!可是我要和小辉回永州去!”
说着,她气呼呼地上了马车。
袁泓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也不能真让娘俩千里迢迢回永州,于是垂头丧气跟着上了车。夫妻俩在车内一时无言。佳慧突然道:
“我要去赵郁竹那里!”
袁泓一呆,立刻知道老婆在和自己赌气。但是,这个主意并非不值得考虑。
当日他远远见着赵郁竹,一时间惊疑不定,回去和佳慧说出了疑惑。后者靠着个枕头,轻轻一笑,道这有何难,你只需远远唤一声她的名字,若真是她,她一定会转头看你。因此,佳慧也知道赵郁竹在新邺。
如今,佳慧指不定是将允王宅子里那个小妾恨上了。听说,那小妾颇受允王喜爱,万一佳慧得罪她继而得罪了允王,依着那位王爷喜怒无常睚眦必报的个性—焉能让佳慧母子好过?想到这,他探身和马车夫交代,直接改道日昇客栈。
前太子妃赵郁竹却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性子一贯平顺可靠,当日太子殿下最信任她不过。再者,在这非常时期,新邺城最不起眼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就是平民百姓的家宅,连允王的秘密宅子也比不过的。
也罢,赌一把罢!再派几个信得过的手下,贴身守着娘俩就是。
左右不过短短几天的事。
最重要的是,不用低声下气求着那位心思阴晴不定、和自己不大对路的王爷了。
难民都居住在日昇客栈的前院,王晚等人则住在后院。这里清幽安静,晚间前后院中门落锁,大抵还是很安全的。王晚找伙计清理出后院几间上好的客房,将佳慧等人安置下。乘旁人不在,袁泓对王晚道:
“这几日军情紧急,我要赶往城头督战,实在顾不上家中。烦请赵姑娘与佳慧做几天伴,这里袁某先谢过了。”说着,他朝王晚拱了拱手。
王晚自然应允。
他又道:
“最近城内不太平,晚间你们千万不可出门。”
王晚点头,又道:
“新邺既如此危急,何不让佳慧直接出城避难?”
袁泓道:
“新邺一带荒僻,离这里最近的城池也有三天的距离;况且山路崎岖兵荒马乱,我权衡再三,觉得他们留在城里更安全些。“
王晚皱着眉,道:
“允王殿下既统率着咱们东越大军,他不打算来解救新邺么?”
袁泓心想,那位王爷葫芦里卖的甚么药,任谁也不清楚。说不定,他就借着西疆大军来袭,将新邺和我都卖了。想起八万来势汹汹的西疆大军和城内的几千士兵,还有允王那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急欲离去,便抱拳道:
“恕袁某不能泄露军机。总之,作为守备,我一定会保证新邺全城百姓的安全。”
王晚欠身行了礼。袁泓转身离开了。
佳慧带着众仆妇,自有一番忙乱。王晚也不去打搅她,抽身去了前院。到傍晚时分,她回到后院,见佳慧正在屋中逗儿子玩。
佳慧见到王晚,很是高兴。她将儿子抱到王晚面前,硬要让儿子叫姨姨。那小宝宝如何会叫,只张着嘴咿咿呀呀,口水滴滴答答。王晚倒也乐了,伸手接过小辉。
佳慧叫众人退出去,两人好说体己话。
王晚伸长胳膊,将小辉举到半空中。一大一小咯咯笑个不停。佳慧见她纤腰盈盈身量苗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肉,又长长叹了口气,小声道:
“怪不得他要称赞别人的小妾长得漂亮。”
王晚抱住小辉,诧异地看她一眼。
佳慧嘟着嘴,道:
“袁泓大概心里有了别的女人。”
不等王晚说话,佳慧自顾自道: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他如今房里就我一人,这才不正常呢。郁竹姐,你说是吧?”
王晚道:
“我看袁大公子很喜欢你啊--”
佳慧扁扁嘴,道:
“我爹也很敬爱我娘,可我照样还有二娘、三娘、四娘。我娘说,温柔持重,不羡不妒,这才是当家主母的风范。算起来袁泓与我成亲三年了,再纳一房也很正常,很正常—”
说到这里,佳慧喉咙哽咽,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她顺手拿了块布擦脸,擦完才发觉是小辉的尿布。她顿觉不好意思,看了看王晚道:
“郁竹姐,我妒忌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王晚抱着小辉,摇摇头,又道: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说明你也喜欢袁公子。”
“我不应该妒忌的。”
王晚轻轻叹了一声,道:
“其他人我不清楚。可是,若之临还活着,他心里有了别的女人,我也会妒忌的。”
“可是—”她望着窗外,“佳慧,我和你保证,袁公子目前应该没有旁的打算,因为—暴风雨就要来啦!”
星星峡外,是一片空旷的圆形山谷。四周山崖陡峭,崖面乱石林立,沟壑遍布,林木森然。达可塔骑在马上,翘首观察着这里的地形。
他很满意。这样的地形,并不利于大队人马迅速行动,当然不会给敌方偷袭的机会。傍晚时分,他的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已经进入星星峡,预计明天早上可到达小叶城下,与那支三千人的前锋队会合。但是,剩下七万大军将要与他一起,在这里扎营过夜。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大片的营帐搭建起来,山谷中烛火点点,仿佛天上繁星。突然,在一处最偏僻的山坳里,三盏红色的烟火迅速而无声地窜上天空,继而淹没在浓重的天幕中。
夜色深沉,黑得仿佛融化不开。
本章完。
下章,夜未央,敬请期待。
这几天翻看大部头的考试用书,内容多的简直令人发指,还要复习英文,想想还有半年不到的时间,真的很忧桑,所以这里的事就暂且靠后了,见谅!下章应该是第一部分的最后一章了,应该会很精彩,至少我觉得。值得一提的是,下章非战争章节,季风不喜欢写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