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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袁家小世子 ...

  •   王晚怔在那里,一时间竟想不出那人的姓名,眼见着那男子瞅了她半晌,然后朝她走过来。此人年约二十四五,一双眼睛甚是明亮锐利,王晚皱了皱眉,忽然想起这人是谁了。

      那人来到她面前,神情极是诧异,手指虚空点了点她。

      “真的是你啊!”

      王晚避无可避,亦无法否认,只能蹲身行了一礼,道:

      “世子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袁太师的长子长孙,袁黛的胞兄,单名一个泓字。袁泓当年是太子党中心人物之一,与太子晏之临关系甚好,常在永福宫出现,因此熟识王晚。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离开京城万儿八千里的边陲之地呢?

      袁泓摆了摆手,道:

      “前几天我巡查这里时,远远见过你一面,心里嘀咕了半天,还怀疑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

      王晚不接他的话茬,侧身道:

      “世子若此刻得空,可随我来。”

      那袁泓点点头,跟着她进了日昇客栈。

      就是这几十步路的工夫,王晚的脑中已迅速地转过无数念头。

      他俩进了一间没人的屋子,王晚又行了礼,方道:

      “世子,此事说来话长—”

      王晚便将在永州遭人劫持的经历如实说了一遍,又道到城外后被歹人逼着跳崖,谁知被好心人救下算是死里逃生,随后一路辗转到了新邺,这一年多来颠沛流离,也没来得及嘱托可靠的人通知父亲,所幸现在过得倒也安稳。

      那袁泓虽出身名门高第,毕竟年纪轻经历少,心机不及其祖父。他听得王晚娓娓道来,颇为感慨,免不了又念起永王晏之临。他沉浸在沉痛悲切之中,于是对这番细究起来有漏洞的话也深信不疑了。

      袁泓又道,当时,皇上闻听后颇为嘉许,给赵家下了道圣旨以表彰赵郁竹的忠贞节烈。

      王晚默默无语,半晌问他怎会来新邺。

      袁泓则道是自己要求来边境建功立业--反正永王已经亡故,永州也没他用武之地,还留在那里作甚。

      “对了—”他忽然看了一眼王晚,“他也在这里。”

      王晚诧异道:

      “谁?”

      袁泓皱眉,像是又想到了甚么,没接她的话。他忽然笑呵呵道:

      “我家阿黛和你妹妹盛梅,都给二皇子殿下生了个小子你知道么?还有,最近阿慧也给我生了个儿子!”

      王晚纵然满腹心事,闻言也不禁有些欢喜。

      “真的么?”然后,她蹲身又给袁泓福了一礼。

      “恭喜您添了位小世子!”

      终于,盛梅也当母亲啦!还有佳慧,那是个永远笑容满面的漂亮姑娘,因为性格善良又爽利,当年和郁竹盛梅她们颇合得来。

      袁泓又问她要不要见见阿慧母子,如今母子两人都在新邺城内。王晚思考片刻还是婉拒了。她郑重道:

      “如今我身份尴尬,知晓的人越少越好,还是等以后时机适宜再见不迟。”

      袁泓也不是傻子,前太子妃赵郁竹身故近两年后突然毫发无损出现在新邺,这消息若传回永州,必又是一场大风波。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好。

      他点点头道:

      “也好。那我就告辞了。对了,最近新邺城内外都不太平,你最好不要随便出门。”

      说完,他告辞而去。王晚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消失在街角,然后一转身见到两个正吭哧吭哧搬着大衣柜的伙计。

      “毛大小五,有没有看见我爹在哪里?”

      她的嘴角眉梢染上了一丝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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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时分。天空苍茫,雨幕沉沉。

      宅院深处的某间屋内依旧烛火通明,人影攒动。五六个男人围着一张地图,低着头比比划划,议论纷纷,神情郑重而紧张。允王坐在中间的圈椅里,看着地图却默不作声,一只手却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这时有侍卫跑进来大声道:

      “王爷,方大人派人回来了!”

      屋中众人顿时住了口,齐齐抬头。允王做手势道:

      “叫他进来。”

      候在屋外的人进来跪倒在地,道:

      “参见王爷!参见各位将军和各位大人!”

      允王道:

      “你且起来,方元怀如何说?”

      那人年约三十来岁,这一天风雨兼程快马加鞭地赶路,浑身淋得精湿,所幸进了城立即将衣服换过,饶是这样,依旧面青唇白,幸喜说话还利索。

      “启禀王爷—”他抱拳道:“西疆达可塔部前锋营约三千人已经深入星星峡,昨日小人离开时,方大人预计尚有一天半左右他们便可达到小叶城城下;后面达可塔率七万人依旧在白峰驻留。”

      允王点点头,道:

      “好!你辛苦了!下去休息罢!”

      那人拱手施了一礼,转身出门。

      允王转头对一方脸重须的中年人道:

      “徐将军,你速派人去小叶城,将这支前锋营的动向通知林将军;另传本王的谕令,一切以守住小叶城为要,不许出城迎敌,不许贪功冒进!”

      徐将军本名徐若礼,点头称是,出门布置去了。

      允王站起身,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片狭长地带。

      “星星峡长而窄,中间地形复杂,两边悬崖高耸,倒是个设置埋伏杀敌的好所在。不过,像达可塔那种狡猾多疑的人,通过峡谷时必定十分小心。一部分人马进谷,其余一定留在峡外开阔地带做后应;这样,即使峡谷中的人马中了埋伏,留在峡外的人马亦进退两便,既可伺机营救,亦可撤退。”

      他的手指慢慢地从星星峡移至一片开阔地带,缓缓地转着圈子。

      “但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其实我们的埋伏设在这里。”

      一面色焦黄下颌缀着几缕胡须的中年人道:

      “王爷,万一达可塔加倍小心,将手下部众分成十来队,保持一定距离,依次通过峡谷,又当如何?”

      允王笑笑,道:

      “大部兵马行进中间留有空隙,容易被对方迂回穿插各个击破,他久经沙场定然深知其中厉害。所以,一定是少部分人马进峡谷,大部分人马留在外面!”

      屋内这几人身份殊异,却都是允王的心腹。允王提出的这个阻击计划匪夷所思,闻所未闻,但一步步推演开来,却也颇具说服力。

      那黄脸山羊胡的中年人叫杜子衡,是个布衣谋士,最大的特点是小心谨慎,擅长步步为营。这场战争开始时,双方倒也规规矩矩,一味进攻的是对方的军事要塞。这些要塞大多易守难攻,但一旦攻下,便等于占领了以要塞为中心的一大片对方疆土。

      但是大半年前的一天深夜,西疆军队突然袭击了葛石。西疆人血洗了这座城市,劫掠了无数珠宝银两和年轻女人。但是,葛石只是南北通商的必经之地,并非军事要冲。城中居住的多是东越平民百姓,同时混居着许多别国商人。

      西疆人大约尝到了不少甜头,从此经常出其不意地袭击东越较为繁华的城镇,大肆劫掠一番就撤得精光,身后留下一片熊熊燃烧面目全非的屋瓦房舍。但是,约莫半年前西疆人突然停止了对城镇的袭击。

      就在人们已经渐渐淡忘这番血腥记忆之时,一个月前,西疆大军突然进攻军事要塞达卡,东越军队奋起反击。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时,有探子来报,一支约三千之数的人马脱离西疆大军转向东部大平原,去向不明。当时东越大军统帅允王晏之原正在小叶城巡视,闻讯召集随行诸将领商议。众人莫衷一是。允王指着地图上的新邺三城道:

      “本王猜想,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这里。”

      众人先是惊讶,继而冷汗涔涔。新邺三城离两国交战主战场足有几百里之遥,主城新邺是东越西面第一座商业重镇,城中商户近万,加上卫城大叶城、小叶城,常居此地的平民不下五六万。当时诸人尚且盘算,三城驻军加总约七八千人,再凭着城墙的阻隔,应能抵抗西疆人的进攻。但是身处达卡战场的东越大将朱立文派人捎来的战报很快打破了大家的幻想。西疆大军也分成两部,一部继续攻打达卡,另一部则掉头往东去。朱立文已经察觉出其中的蹊跷,立即调派一支人马往东拦截,谁知却被后面另一半西疆大军牵制住。东部大平原空阔无垠,只耽搁半日工夫,那一半大军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想也不用想,这总计约有七八万之数的西疆大军,是追着三千人的前锋营而去了。

      虽然极力封锁消息,但西疆大军即将进攻新邺三城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大小叶城离西疆军队来时方向最近,偏偏城中防卫最薄弱,其中居民仿佛炸了锅一样,心急的连夜就携家带口逃往新邺。三五日一过,两座卫城的居民已经走得所剩无几。

      只是这三城近万匆匆上阵的东越士兵,又如何抵挡得了谋划良久、人数足有前者七八倍之多的西疆军队呢?若要重新集结一支大军千里驰援,最快也需两日以上方能成行。说来说去,西疆人这次是占得了先机。

      新邺主城的守备是袁太师的孙子--世子袁泓,原本对允王将他扔在远离战场的新邺不闻不问生了一肚子的闷气,这时突逢大战当前,憋的那股子劲头就爆发了,派人加强值守,指挥平民疏散,倒也做得井井有条。但是如何阻挡这来势汹汹的八万西疆军队的进攻,却不是个容易解决的问题。他亲自去了允王的居所好几次,每次都见不到人,据说是在城外踏勘地形。袁泓知道自己不是允王阵营的人,被排挤是必然的事,当然他也不在乎。这时也顾不得许多,毕竟是关系到三城数万军民性命的大事,他便在允王居所摆了几次不大好看的脸色。昨日,允王忽然派人找到他,与他密谈了半天。回家后,他想了又想,抹了抹冷汗,去后院见夫人刘佳慧去了。

      这时已是三更天。允王见众人脸色满是困乏之色,便打发他们回去休息。他独自坐在房中皱着眉头默想一会,又问旁边侍立的张帷:

      “高盛华那边今天有消息么?”

      张帷道:

      “属下今天晚间亲自去城外看过,那边峰顶三支白色烟火齐发,一切如常。”

      允王点点头,道:

      “你先出去罢,本王暂且休息一会。”

      张帷躬身称是,门外守着去了。

      允王站起身,脑子一阵发沉,连身子也晃了两晃。

      他也是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他走到窗前,“啪”地打开窗。

      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着冷风灌了进来。好雨!这几天都不要停罢!他深深地呼吸,脑子不再晕沉,视野似乎更清晰了。

      他看见屋外庭院的池塘边走来一个撑着伞的年轻姑娘。伞沿的雨滴不断滚落,伞下的人忽然俯下身来,表情认真又担忧,嘴唇一张一合。他知道,她一定是问:“你怎样啊?”他甚至可以辨清她脸上那细细的绒毛、头发上闪动着的乌黑光泽。

      年轻女孩渐渐长高了,身段玲珑有致,脸庞秀丽,睫毛长长,衣服后领露出一截光洁的肌肤。她时而微笑,时而迷惑,时而悲伤,时而愤怒。

      他久久地凝视着,目光专注,面无表情。

      忽然,那姑娘转过脸来,神情茫然而冷淡,目光仿佛穿过了他的身体,望向远方。

      他用手慢慢捂住了左边肋骨下。

      疼。

      这一年,他觉得自己生活得越发得心应手,每个人见他都是既恭敬又害怕,身边的女人也个个温柔顺从。

      他的生活,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主宰很多人的命运,而不是由别人来影响他的生活。

      他很想移开目光。这个池塘边的她,只是幻想。

      不应该再去想她了。

      那姑娘果然背过身去。伞下的她侧过头,小小下巴微露,似乎在和别人说话,身边却是一片漆黑。

      他忽然疼得倒抽了一口气,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到底要去哪里?我们东越皇家的女人自当从一而终,她怎能跟着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到处乱跑!

      她没有听见,撑着伞盈盈欲去。

      他疼得脸都有些扭曲了,想也没想,顺手就拿起案几上的长颈双耳花瓶,恶狠狠地朝她的背部掷去。

      我叫你站住!哪里也不准去!

      花瓶飞过窗外游廊,径直飞向庭院中的假山,“砰”地应声而碎。

      “啊—”

      王晚自噩梦中惊醒,蓦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背心冷嗖嗖的,都是冷汗。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袁家小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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