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希望(第三篇）》季风

10、王爷公侯家的规矩

　　放晴的天气只持续了十余天，淅淅沥沥的雨又开始下起来，整个新邺重新浸在湿漉漉的雨雾中。允王坐在书房里，面前案几上摊着偌大一张地图。他低头沉思着。

　　忽然，门口有侍卫来通报，说是乌嬷嬷来了。

　　那乌嬷嬷约五十有余的年纪，五短的身材，面容漠然刻板，进来后，便向允王行了个大礼。

　　“启禀王爷，老身已经给郑姑娘做了检查。”

　　允王头也没抬，问道：

　　“怎么说？”

　　乌嬷嬷道：

　　“郑姑娘未有身孕。”

　　允王点点头，道：

　　“你是本王从宫里带出的老人了，懂的规矩多，做事有条理，所以特地将你从永州召至这里，以后就随在本王身边—”他轻轻地抬眼，“那些个事情，就按王府的规矩办吧。”

　　乌嬷嬷躬身道：

　　“谨遵王爷吩咐！”

　　允王微微抬手示意，那嬷嬷又行了大礼，转身去了。

　　允王继续低头看地图，约一盏茶工夫后，忽然站起身，扬声道：

　　“来人！备马！”

　　郑真婕有七八日没见到允王了。这府里地方极大，人却极少，除随侍的几个侍女外，她几乎见不到陌生面孔，只是重复着每天的光阴。初时她觉得十分寂寞，也觉得甚是忐忑。那几个侍女却善解人意，说是王爷时常如此忙碌，府中时常如此冷清。过了些日子，她觉得除了有些寂寞冷清，其他却都不错，下人们态度谦恭，起居饮食服侍周到，王爷赏赐的簪环衣物精致美好，加上收到家里寄来的信，说是家里一切都好父亲受到重用云云，她的心情又渐渐好了起来。

　　这日她带着侍女正站在廊下观赏雨景，忽听长廊那边有脚步声传来，回头望去，却是允王带着侍从走过来。她的心砰砰地跳起来，抬手摸了摸鬓边金钗，又理了理淡绿衣衫，倾身半跪道：

　　“妾身参见王爷。”

　　郑真婕秀脸微垂，身姿窈窕，允王见了心情不可谓不好，便笑了笑，摒弃了身边侍从，走上前道：

　　“起来罢！”

　　郑真婕站起身，觑了一眼允王，发现后者唇角含笑，胆子便也大了起来。

　　“王爷这是要出门吗？”她问。

　　允王“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郑真婕忽然想起离家时母亲再三嘱咐，妇道人家不可多过问男人之事，便及时地住了嘴。她忽然想起那封家信，便又轻声道：

　　“家父的事，谢谢王爷照应。”

　　允王漫笑一声，见左右无人，道：

　　“你父亲便也罢了，你高兴就好。既如此，你打算怎么感谢本王呢？这样，不如今晚--”

　　说到末一句，语气已是极为轻佻。那郑真婕如何听不出来，初时羞涩，不多时心底里已泛出一片酥酥麻麻，一张粉白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那允王却是哈哈哈笑了出来，负手疾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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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邺城外。

　　连绵起伏的柴斯克山脉宛如一条巨龙，盘旋在大平原上。其间山峰林立，危崖耸峙。蒙蒙细雨中，允王带着几名将领和亲随走在泥泞的山路上。几个人顶风冒雨，走上一处高崖。

　　远处山峦隐隐，雾气弥漫。允王默默地眺望半晌，蹲身抓过一把潮湿的泥土，抛至崖下。山风凛凛，他的一身蓑衣在风中猎猎而动。

　　“王爷，看这雨势，也就是这几天内的事了。”一名高级将领道。

　　允王凝思一会，道：

　　“你明天去小叶城，给本王盯着林古德，力保小叶城万无一失。这些天暂时不要回来了。”
　　那将领躬身称是。

　　允王又道：

　　“周贵，把你的经历再说说看，详细些。”

　　周贵答应一声，果然将那天经历的山崩细细陈述了一遍，山摇地动间，巨石如何滚滚而下，众人如何逃难，最后又如何劫后余生。说完他脸色苍白，额头蒙了薄薄一层汗，似乎对那场天灾仍心有余悸。最后他道：

　　“属下以为，这次能逃出生天，一是运气好，歇脚的那处屋子里有人见机快，于是大伙儿得以迅速离开；二是那边山势稍缓，山谷又逐渐开阔，山上巨石泥流来势汹汹，却难免后继乏力。”

　　众人自是议论纷纷。允王微微阖上眼睛，将大小叶城的地势、附近山貌在脑海中重述一遍。

　　此役的关键，就在这里。但是，这需要各方面配合得恰到好处，不容有失。

　　周贵像是想到了甚么，又道：

　　“属下在路上遇到了孙岭海孙将军，就是他第一个出声示警。可是他如今已不在赵养性帐前听候，说是辞了官从商去了，眼下也在新邺呢。”

　　允王忽地皱了皱眉心，看了眼周贵，似乎想问甚么，却最终没有出声，而是侧过脸去听众将领讨论战事。

　　听了一会，他转身对张帷道：

　　“本王悄悄回城，外人无从知晓，这倒也罢了。袁泓那座守备府却有点不太稳当，本王需择时亲自过去一趟交代那袁大公子几句。新邺有半点差池，大伙儿的这番心血就白费了。你先去知会他一声吧。”

　　张帷恭恭敬敬道了声“是”，又道：

　　“近来城内不明身份的人确实多了不少，衙门有心抓捕，却苦于没证据。逃难的百姓大部分宿在露天，前些天还好，这几天却有些躁动不安。城外的境况也越来越乱，据祝利何讲，弟兄们似乎有点弹压不住。”

　　允王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回到新邺城府中时，天色已然墨黑。允王用过晚饭，换了身便服，背着手就往郑真婕那边去了。
　　迈进门槛，只见房中烛光煌煌，郑真婕带着个丫头正在忙碌，桌上则堆了七八个礼盒。

　　见允王进来，郑真婕赶紧过来问好。允王笑笑，随意挥了挥手，见那边桌子上有一叠衣裳，在烛光下发着微微的珠光，便走过去，伸手捻了捻，道：

　　“这衣服倒不错，怎么没见你穿过呀？”

　　郑真婕心道我来了这府里也没见过你几回，脸上却笑着，温声道：

　　“王爷，正想讨您的示下，妾身想出府一趟寻着那个救命的女子—前些天和您说过的，表示谢意，顺便将她借我的衣裳还回去。”

　　允王一怔，攥着那衣裳，慢慢拎起来。

　　袖口是淡淡的灰色，浅浅浮凸着五瓣梅花，素雅而精致。

　　“那女子叫甚么名字？”

　　郑真婕想了想道：

　　“叫王晚罢。她的父亲似乎是周将军的旧识，两人见了面很熟络的。”

　　允王缓缓道：

　　“那人明明姓孙，女儿怎会姓王？”

　　郑真婕一愣，道：

　　“也许她的名字叫王晚。”

　　允王手一松，衣裳轻轻飘落。

　　“明天你就去罢。”

　　郑真婕正待感谢，忽听允王道：

　　“叫下人多备些礼物，本王陪你去。”

　　第二天依旧天光暗淡，阴雨绵绵。日昇客栈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各种家具、架子、盆景从这个院落搬到那个院落。王晚拿着个本子，一间间屋的跑进跑出，连孙岭海也在指挥着伙计帮工打扫屋子。

　　绵绵的阴雨连下了几日，王晚力排众议，决定将日昇客栈的一半房间腾出来给难民们暂住，因此前几日，日昇客栈已经雇了些短工开始干活。谁知昨天深夜衙门来人将客栈大门敲得梆梆响，说是守备袁大人发布告示，要求城内各家客栈限时限刻腾出屋子，安置难民。

　　日昇客栈是新邺最大的客栈，房间极多，袁大人特别交代小一半的难民要安置在这里。所以一大早，王晚带着人就忙开了。正忙得满头汗时，一个伙计来告诉她，厅中有人找她。王晚一愣，心想自己在新邺人生地不熟，怎会有人来找，待走至大厅堂，只见一名年轻妇人被几个丫头仆妇簇拥着，正好奇打量着四下里的摆设。那妇人衣着华丽，年轻貌美。王晚一见之下，便微微笑道：
　　“郑姑娘，你好。”

　　那妇人确是郑真婕。一大早允王果不食言，令她又惊又喜。身边有如此夫君相伴，着实增光添彩。谁知到了客栈门口，允王只让她前去，而自己在马车里休息等待。郑真婕没奈何，带着侍女去了。

　　见着了王晚，郑真婕极是客气亲热，先是千恩万谢，然后将衣裳还了，最后又叫仆妇拿了好些礼物出来一定要王晚收下。不过她也还记着允王的嘱咐，没将自己的身份泄漏出来。王晚想这好歹是郑真婕的一番心意，欠身谢过，也就收下了。

　　两人站着说了会闲话，郑真婕告辞而出。王晚拿了伞，亲自送她出去。

　　屋外雨丝绵绵，雾气氤氲。王晚站在屋檐下，打开了桐油纸伞。

　　坐在马车里的允王只扫了一眼，便转过脸去。

　　是她。

　　他久久地凝视车门上的横木。

　　在差不多可以忘记的时候，她为何又要出现？

　　两人慢慢走至马车边。

　　风卷起薄薄的车帘，将两人的话语轻轻送入窗内。

　　他没有听见她们在说甚么，只有那温柔清脆的、带着那么几分正经肃然的嗓音在耳边萦绕。

　　他悄悄转回头。

　　桐油纸伞下，她身姿绰约，一张鹅蛋脸丰润白腻，乌黑的长辫垂在胸前。

　　怪不得找你不见，原来在这里。日子似乎过得不错啊。

　　不过，本王的日子也过得不错啊。身边七八十来个妾侍，个个美貌非凡，个个对本王俯首帖耳。而你，宁愿远远逃开，去过隐姓埋名的流浪生活，差一点就埋尸于荒郊野外，从此销声匿迹，这辈子再也寻你不见。

　　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忽然一阵刺痛，这种感觉已经很久不曾有了，他也以为以后不会再有。脑海中原本冰冻的一处开始融化了。认真的她，温柔的她，微笑的她，忧伤的她，恼怒的她，怔忪的她……

　　窗外的她忽然微微笑起来，脸颊光采依依。他伸出手掌轻轻贴住了窗帘。

　　郑真婕坐上马车后发现允王脸色有异，便温声问他，而后者一直望着车顶，对一切都置若罔闻。

　　王晚撑着伞目送马车离开，然后转身回客栈。但是，今天认出她的人，注定不止一个。

　　就在她就要踏进门槛的时候，有人忽然大声道：

　　“赵郁竹，是你么？”

　　王晚许久不曾听见有人这样叫她，身形一顿，便转过头去，只见街道那边一个身量高挑的年轻男子正打量她。

　　本章完。

　　这一次更新这么多，不错吧？应该是节日里的最后一次更新了，因为明后三天比较忙，一是妹妹生宝宝，做姐姐的也要凑着帮点忙，当然有她老公、公公婆婆、我父母在，其实也没我什么事。所以后天要带儿子出去转转，因为工作考试的缘故，儿子交给外婆带了，结果养成了他一身老年人的毛病，比如爱吃白粥咸菜萝卜干啊，这还说得过去，还有就是胆小保守怕羞。所以季风要和他爸一起，带着我们爱吃白粥咸菜萝卜干的儿子，去一趟十里洋场花花世界，接受一点高大上的革命再教育。

　　也祝各位读者新年快乐！马年吉祥如意！

　　下章《袁家小世子》，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