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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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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城是方圆五百里内最大的郡城,护城河蜿蜒着横过城门,保护着郡城中的百姓。谷雨看着眼前纷纷扬扬的雪花,似有愈演愈烈的征兆,握紧了手中的梅花伞。
辛为安一手牵着自己的马,一手又替公主牵着马,依旧笑容可掬。
“公主若是累了,不妨去茶铺喝碗热茶休息片刻?”他指着不远处城门附近的一个的茶铺子,铺子外挂着一面幡,幡上写着一个工整的茶字。茶铺简陋,多是行客在此歇脚,因而并不热闹。铺子外面放着一口大锅,煮着一锅热水,热气凝成白烟,滚滚升起,只是看着,就让人觉着暖和。
谷雨迟疑了一会儿,看着地上半尺厚的积雪,点头。
辛为安将马匹交给茶铺的伙计,引着谷雨在一个僻静的角落落座。
“两碗热茶,一份滋糕。”
茶铺伙计吆喝一声,立马就去准备吃食了。
谷雨从没有机会到过茶铺,只听去过宫外的小舍人聊起过,碍于身份,她没有机会细问,如今亲身体验了一回,只觉得很新鲜。
正当她好奇地打量茶铺之时,远远的,走来一行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四五人默不作声,落座在显眼的一处。因为带着斗笠,谷雨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的眼神四处逡巡,像是警惕什么,坐立不安。
“大哥,主人急招,莫非……”
“莫多说,还要赶路。”为首的一人显然也是忧心忡忡。
另外一人却漫不经心,自斟自饮,语气颇有些颓懒:“有什么可遮掩的,主人若是宾天,我等可没了庇佑,眼下也没有少主人,十有八九是要落入那人的手中,届时我等可再无容身之处了。难道还不许我们多说两句?”
“闭嘴,主人待我们不薄!”
谷雨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看似乎这家的主人命不久矣,于是下属就人心涣散了?
那一行人倒也安静,只是面色凶恶了些,也不曾打扰其他食客。茶铺伙计很感激他们,但心里依旧盼着他们早些走。
黑衣人吃了酒肉,眼睛陡然扫到了这个僻静的角落。
谷雨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浑身不舒服,从没有人像这样毫无收敛地审视过她。
辛为安拿了一块滋糕递到她面前,像是全然没有看到周围如利剑的目光,温柔地开口:“夫人,这家的店主人厚道,滋糕的分量很足,做的很香,尝尝看。”
谷雨撇过头,有些不满意他过分亲昵的举动。
黑衣人眉头大皱,握紧了手中的刀具,恨不能上前砍了辛为安。
“放着吧。”谷雨没心思吃东西,不自觉地看向别处。她感到寒意愈发浓郁,缩了缩脖子,拢紧身上的狐皮大氅,看着茶铺外的幡随风舞动,心中暗暗有种不好的预感。
“焦氏,听说已经打倒燕北了。”过了一会儿,谷雨忽然开口说。
辛为安优雅地喝着热茶,仿佛没有听到谷雨说的话:“朝廷会有法子。夫人不必杞人忧天。”
“辛为安,你觉得本宫是在杞人忧天?”她转过脸,脸上的笑容不再随意,眉梢一挑略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兀自悠闲的少年郎。
“夫人想说什么?”
“本宫不知你是乐天成性还是看破红尘,竟然能活得如此无忧无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不过是多个心眼罢了。”
“不知这多出了一个心眼是在用在谁的身上?”辛为安将茶碗摆好,伸出手扶起她,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外面阴云密布的天,说:“这风森冷,许有一场大雪,今日怕是不能赏梅了。”
谷雨的手被他握着,温暖包裹着她的手掌,她有一瞬间的失神,静静地看着这个人。她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人,即便两人相识已有三月,她也无法真切地看透辛为安。
他的长袍随风而起,流苏荡漾,风度翩翩迎风而立。谷雨仿佛想起小时候,张太后抱着她问她日后想选个什么样的驸马。她年岁太小,只知道驸马是会陪伴她一生的人,天真地说要和大皇兄一样温文尔雅,要像舅舅一样风华绝代,还要像玉林表哥一样会保护自己。
一阵冷风袭来,茶铺里似乎又来了一群人。
辛为安忽然将她掩到身后,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
“燕北已破,焦氏可真有几分能耐。”
谷雨听到声音,呼吸一滞,竟然是二皇兄的声音。
“王爷果真消息灵通。”
秦礼裕抖了抖身上的黑色风袍,掸去几粒雪子,泰然自若地坐到矮桌前,眼神探寻地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如今人人自危,辛大人不是早已不再过问天下大事了吗,如今难道有兴致来趟这浑水?”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是大秦的子民,自然要关心一二。”
“那本王好奇问一句,辛大人关心的是什么?”
辛为安含笑,毫不避讳地说:“君上担忧的,便是我等关心的。”
“那个半死不活的废物,还能让辛大人如此惦记,实在让本王不快。”
谷雨皱眉,她不喜欢有人说大皇兄不是,可她也发觉二皇兄话中的怪异。什么叫半死不活,大皇兄难道不好?
“在下是天子门生,三元及第,君上于我有知遇之恩。”辛为安毫不掩饰,坦然地谈论着自己的过去。三元及第,天子门生,这份殊荣足以光耀门楣流芳百世,羡煞旁人。
谷雨勾起嘴角,终于明白他为何天性淡薄,原来他也曾得到了一切,失去一切,自此再无留恋。
“皇妹,随二皇兄回长安如何?”他勾起嘴角,仿佛透过辛为安,直直看着他背后的那个人。
黑衣人在旁看到这一切,似乎在犹豫是否出手。
其中一人拦住了想要出手的那个人,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片刻之后,那群黑衣人在桌上留下一块碎银子,牵着马匹飞奔而去,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