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汀歌》惜姑娘

7、赤兔

　　天元九年隆冬，又是一个雪花飘零的日子。这一年的寒风格外凛冽，吹得人人心中惴惴不安。腊月初九，大雪骤降，天地间一片银白。长安城内也因雪患清冷了不少。
　　只是让人意外的不仅是一场大雪，更加心惊的是那些手握兵权，意图杀伐天下的大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向安分守己的陇西权贵焦氏，竟然自立为王，拥兵而起。在急报递到御案上的那一天，焦氏早已升起了大旗，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已向东推进了六十里，直逼玉门。
　　按着行程，至多半月，就能抵达京师。
　　谷雨将手中的书折投进殿内的火炉里，看着面前一团火红，眉头紧紧皱起。
　　“公主，今日腊八，圆通寺的师傅施粥，公主可去瞧个热闹？”锦云到时，见公主一个人站在殿内发呆，以为她累了。
　　沛城离长安数十里，寒意却并未差多少。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湖面上凝结了一层薄冰，鸟兽也不出没，只觉得冷冷清清。
　　“出去走走，也好。”谷雨微微环着胳膊，空旷的内殿里一阵冷风灌进，她只觉得通身寒冷。
　　锦云连忙让人准备出行的物什，心中甚喜。
　　袁氏今日也早早地准备出门，腊八节，她每年都会去寺庙烧香还愿，今年也不例外。等她走到府门前是，却听到不大不小的争执。
　　早有机灵的丫鬟上来禀报，原是马房死了一匹老马，可今日公主和袁夫人都要出府，马房两边不敢得罪，公主那边的人迟一步来要车架，管事无法，只说只剩三匹马可拉车，问公主可否屈尊。只是那姑娘怎么肯，非得配齐四匹马，管事的似乎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两人就争执起来了。
　　袁氏刚想说让车，却听见府门前传来熟悉的声音。
　　“吵吵嚷嚷，成什么样子！”宗政靖一到家门口，就听到家仆们争执的声音，心中更加烦闷。他的将军府又不是市井之地，容得这群下人胡天胡地。
　　管事和小丫鬟本想继续争辩，听到将军的训斥，也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簇拥在一处的几人站在冷风里，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声，都不想做出头鸟。
　　“将军明鉴，马房管事欺人太甚，公主欲敬香礼佛，马房却连辆马车都准备不了。”凌云阁的小丫头毫无畏惧，忿忿不平，心想着公主岂容这些人欺凌。
　　那管事听到小丫鬟告状，眼睛都瞪直了：“你这小娘子，怎信口胡说！”
　　“怎是我胡说，那匹赤兔本是陛下心爱之物，当年送给公主的嫁妆，如今才几年光景，竟然也能老死，你骗谁？”
　　管事羞得满脸通红，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她的鼻子说：“你你你……这马从长安到沛城，一路行走数月，且几年不上战场，自然会衰弛。况且府里有了好的草料都是先供着赤兔，大病小病更是请了无数趟兽医，拖了近三个月，那马也是气数已尽，怎能赖别人。”
　　谷雨听到两人的争执，脚步一顿，脑海里闪过昔日的画面。赤兔甩着尾巴，背着她和皇兄在围场驰骋，旧时的记忆充斥着欢乐，言笑晏晏。
　　赤兔，死了……
　　谷雨无可想象赤兔那双灵动的双眼变得黯淡无光，它若是死了，该是什么样。
　　“公主……”
　　一时间，周围皆安静下来。大家看到公主前来，胆战心惊。养死了公主的马，是一桩大事。
　　宗政靖看着谷雨略白的脸色，眉头皱的更深。那匹马，和他也颇有些渊源，因为赤兔正是父亲在世时进献给太子的马。
　　“公主，雪景甚好，不若走马观雪？”辛为安牵着两匹马，笑意融融地走来。
　　梅树下，两匹马呼噜呼噜喘着气，留下一串凌乱的马蹄印。
　　谷雨看着他比春日还温暖的笑容，一扫心中的阴雨，她也的确明白即便此刻僵持着也于事无补，此刻，她一点都不想留在这儿：“也好，本宫许久不曾好好观赏雪景了。”
　　辛为安笑着看了一眼宗政靖，和谷雨二人悠然走出了将军府。
　　宗政靖转过身，看着雪地里渐行渐远的两人，银红的衣衫，白色的狐皮大氅，记忆中似有一张模糊的脸，曾与自己交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