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妖孽》过了十二月

4、04

　　7月18日。星期一。
　　清风徐来，晴空万里，云朵一片片堆积在天边，像是孩子的画笔随手画出的鱼鳞，不规则中带着漫不经心的美感。天空湛蓝，空气清新干净。
　　难得的一个不骄不躁艳阳挂天的好天气。
　　宜婚嫁，宜出门，宜搬家，总之，诸事皆宜。
　　而A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顶层今天被芮家全包了，门口有迎接的人员，穿着统一的着装，带着得体的微笑，每个来参加订婚典礼的人，都会收到一份小礼物，虽然不名贵，但是明显格外用心，是一个带着大颗珍珠的别针，朴素却大方，而宾客们无一例外都戴在了胸口处，因为既然是来参加的人，那便是男女双方的至亲好友，既然如此，就一定知道，芮家是靠珍珠起家，现如今，最好的公司也是在经营着珍珠化妆品衣物药品有关的公司。
　　走进订婚现场，大红色的地毯上铺满了玫瑰花瓣，每隔一米，就有一束香槟色的捧花，各个喜桌上面，都放着香槟、红酒和白酒，价格昂贵的喜糖。新人的父母长辈都坐在最前面的桌子上，男方的家长是父母以及爷爷奶奶，女方的家长是太爷爷和叔叔。
　　前来参加订婚典礼的男女双方朋友，正分别在男方和女方换装的地方笑闹着，新郎早在昨天就已经嘱咐好了新娘的朋友，一定要看好新娘，无论她去哪里，一定要紧紧跟着，发现不对，立刻要向他汇报。
　　不过，新郎可不会那么直白的说出怕新娘临阵逃脱的理由，只是说新娘这段时间比较累，怕她会感觉不舒服。
　　获得了新娘朋友的感叹，直呼他是二十四孝老公。
　　女方的家长席上，老爷子正兴致勃勃的和亲家公说着闲话，新娘的叔叔这时候接起了一直在响的电话。
　　“嘿，哥们，你这可不行啊，好不容易走了三年回来了，这第一个生日还不和我们在一起过，你可太不够意思了。”
　　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宁向东立刻起身走向人少的地方，漠漠的开口：“我家里有事情。”
　　“什么事啊？你家老爷子八十五大寿？你老爹六十五大寿？不能啊，我记得他们不都是年底才办寿宴吗？”
　　“我……侄女……订婚。”
　　宁向东缓慢的说出这句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你这是骗谁呢？你宁向东什么时候有了侄女啊？找借口都不费脑子，别这么敷衍哥们啊……”
　　宁向东不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手机在手中不停地把玩着，除了几个交往甚好的发小知道宁梨以外，一般情况，不怎么要好的朋友，并不知道宁梨的存在。
　　因为宁梨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前两年性格孤僻古怪，和家人的关系也是僵硬疏远，后来慢慢的开朗起来，老爷子又对她保护的紧，不准她随意的出去玩，幸好她自己也对外面的世界兴趣不大，只与几个在学校和学画认识的同学交往，她上的是贵族学校，学画是在宋景先生那里，认识的自然也都是富家小姐，因此对于这次老爷子没有再过问。
　　上大学的时候她开始喜欢出去玩，年龄大了，老爷子对她的管束降低，反倒是自己开始关心她每天所处的环境，所交的朋友，宁梨有时候被他管的烦了，就说他是老妈子，事儿妈，宁向东想恼，又舍不得她看脸色。
　　她的年纪大了之后，话渐渐的就多了，比小时候还要更依赖自己，她的一个眼神，一个话语，常常不用说明，宁向东默契的就明了。
　　眼神透过人群看向新娘所在的方向，那里被挤得水泄不通。可是宁向东能感觉到她，如果闭眼，都能看到那幅画面，她可能有些紧张，但一点都不会表现出来，她会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卷着头发，一下一下又一下，她掩饰自己的小情绪的时候大多数都是这样，熟悉她不经意的小动作的人才能知道她的情绪现在是怎样的。
　　一转眼，她居然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
　　三年前他走的时候，宁梨才十九岁，那么小，宁向东甚至都觉得她跟孩子没有两样，小巧的脸上带着一点儿婴儿肥，总是爱嘟着嘴巴对他笑，在夜半的时候，睡相不好，像只小狗一样咬嘴唇，还会用脚勾着他的大腿，整个人更是像八爪鱼一样把他缠住……
　　宁向东落寞的把手机装进衣兜里，掏出烟走向了窗户边。
　　点燃了一根烟，在窗户旁俯瞰这个城市中的一切，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因为宁梨，他离开这里，去了美国的加州生活了三年，这三年里他过得怎么说呢，是好还是坏呢？他没问过自己，只是觉得这样是对的，必须这样去做，应该这样去做。
　　情感是理智的洪水猛兽，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他可是承受失败，可以承受挫折，但是只要和宁梨有关系，那就不行，他不能让宁梨出一点差错，不能让宁梨受伤害一点儿。
　　烟吸了大半，袅袅的烟雾中，他的眼睛微微的闭了闭，再次睁开的时候，所有的情绪就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向东，宴会开始了。”
　　老爷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声若洪钟，宁向东回头，对上老爷子白花花的胡子和眉毛，缓步的走到他的身边，扶着他的臂膀说：“爷爷应该很高兴吧。”
　　这句话是显而易见的，老爷子宠爱宁梨到了什么地步，恐怕宁向东如果不是也宠爱宁梨的话，都要嫉妒了，作为宁家的接班人，老爷子对自己从来都没有那样的宠溺。
　　典型的老人家的溺爱，宁梨撅嘴巴老爷子就要心疼，宁梨掉眼泪老爷子就要心颤，宁梨说出个不字，老爷子就通通拒绝；宁梨点点头，老爷子就大手批准。
　　恐怕在他离开后的这几年，老爷子对她的宠爱更甚，不然，又怎么可能给她买那么多的名贵跑车，又怎么会任由宁梨在外肆意疯玩？
　　老爷子笑的胡子都翘了起来，长长地叹息说：“可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大心事，等到宁宝结婚了，我就算死了也无憾了。”
　　宁向东阻止他的话：“爷爷，别乱说。”
　　倘若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宁梨的好日子也是真的到头了。
　　老爷子看了看宁向东，拍拍他肩膀说：“你别单着了，你爸还就等着抱孙子呢。老大的事情对他打击那么大，你可得快着点。”
　　“你爸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从来都是喜欢男孩子，宁梨回来这么些年他也不是很疼爱，态度冷淡的要命，好在你还是懂事的孩子，知道疼爱宁梨，宁梨的日子才不至于这么难过。”
　　宁向东点头称是，老爷子到底是年岁大了，家中的事情都不再过问了，他当然想不到在宁围联的书房中，他曾对宁向东说过些什么，那些话，让宁向东想到就觉的后怕。
　　老爷子眯眼想了一会儿，淡淡的笑道：“等会儿李家那丫头你多留意一下，如果觉得不错的话，就把她介绍给你。”
　　宁向东含笑点头，扶着他进了宴会大厅。
　　宁梨已经和芮锡手牵手一齐出来，老爷子看到宁梨的时候，居然低头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了手帕擦拭了眼睛，宁向东看着老爷子这样的动作，竟然怔了一下，缓缓的朝宁梨的那个方向望去。
　　她画着淡淡的妆，虽然看不出什么刻意的痕迹，但是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发丝一概盘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鼻子又挺又俏，嘴唇弧度妩媚而色泽鲜艳，在灯光下微微的闪着粼光。穿着粉红色的露肩小礼服的她，肤若凝脂，雪白的肩头圆润光滑，线条漂亮的手臂和芮锡的挽在一起，这样望去，身着黑色正装的芮锡同样英气不凡，俊美有度，两人真真的一对璧人。
　　记忆里的她，虽然也是美丽而引人注目，却似乎和现在是不同的，那时的她身上并没有女人的气息，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还都是小孩子的行径，美得太单薄。宁向东无法把两个人结合在一起，他想，或许在他告诉宁梨自己要离开的时候，宁梨就已经改变了。
　　观众们都鼓起掌来，芮锡站在前面，玉树临风的对着台下的众人缓缓道：“我和宁梨今天的订婚典礼，谢谢大家捧场肯来，也希望收到的都是美好的祝福，今天如果有招呼不周的地方，也请各位原谅。在这里我要谢谢我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也要谢谢宁梨的太爷爷，爷爷，叔叔，谢谢你们，照顾我们，疼惜我们，还要谢谢你们让我和宁梨订婚，可以让我在以后的岁月中，接替你们继续疼惜宁梨。”
　　后面的话芮锡是对着女方的人说的，宁向东静静地望着芮锡，他的年龄比宁梨要大几岁，听闻平时在生意场上也是一把好手，今天的订婚典礼话说的并不算多么出彩，但是中规中矩，诚恳认真，看得出，他非常喜欢宁梨。
　　宁向东的眼睛拐了一下看到宁梨，发现宁梨眸色柔和的在望着他笑，宁向东愣了一下，也扯动嘴角笑了起来，老爷子在宁向东的身边说：“是啊，接替我们照顾宁宝了。毕竟和宁宝过一辈子的不是我们呀。”
　　老爷子的话中似乎有话，宁向东皱眉，沉静的脸上漫过一丝落寞。
　　宁向东听着这话，怎么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