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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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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是在天没亮的时候醒的,看到了满湖霞光。燥热的气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肯尼亚已进入雨季,天上总有大团的云。
走在湖边,偶尔有鸟飞过。林在肯尼亚第一次看到这种鸟时,很诧异,追着拍照。他在电话里跟阿苗形容:黑西装、白围巾加黑帽子,好似你啊。阿苗说,你追着它们拍,它们有没有告你性骚扰?林说,有啊,它们朝我翻白眼,它们好中意翻白眼。后来阿苗抱怨越洋电话贵,挂机了。林还在里面听到阿羲的声音。
他想起来,阿苗跟阿羲在香港拍戏,阿聪也在出外景。Kenneth说是跟自己同剧,可被B组带到内地深山。他终于又孤身一人,在赤道上看日出日落。
他有时也会跟Kenneth讲电话,声音比跟阿苗讲话柔和一些,无非都是些问句。近来拍什么戏?几时休息?食得好不好?习不习惯?诸如此类。然后就是调侃玩笑。碍于长途话费,他每次都早早断线,然后盯住手机发愣。
越野车载他们去出景。漫长的行驶,车窗外是睡着了的草原。身边的郭小姐似乎在想着心事,林给她看手机里mimi的照片,终于见到她难得的一点笑容。颠簸中,他靠着车窗,紧了紧衣服,望住远处的地平线。
当地缺水缺物,还有热带传染病,他在来之前打了疟疾针。这些日子来,他身上起了片片红疹,似是过敏反应,每天又痒又痛。本来睡眠就不好,这下更睡不着。索性起身,开门去外面走走。
不同于白天的炙热,晚上像是突然冷了下来,没一点过度。
他穿过门廊,走上楼梯,拐进一个通道。突然起风,门惯性地关上了。他推拉都试过,可门纹丝不动。门上有个锈了的铜牌,上面模模糊糊有英文。他用手机灯光打亮看,居然是此门已坏请勿入内。
他用些力拍了拍门,又喊了几声,凌晨三点多,没人回应。天越来越凉,他被关在这里,衰的是,他的手机还剩不到一格电。他本应打给助理或是旅馆负责人,可他打开手机,莫名拨通了Kenneth的电话。没响几下,Kenneth就接了,有些诧异地问:你那里三点了吧?不用睡觉吗?
林“啊”了一下,说:睡不着,你不在拍戏?
Kenneth讲:等拍,布置场景。
林隐隐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唱歌,是个高亢的女音。他说:有人唱歌?
Kenneth笑,说:对啊,当地的女仔,唱民歌。
林想起电话那边也才晚上十点,问他今晚会不会通宵。
Kenneth讲说不准,过了一会,他似有顾虑地问:阿峰,没发生什么事吧?
通道里一片漆黑,手机微弱的光映着林的脸,他说:没有,我很好。
他又说,这边好多长颈鹿,它们会舔我手,你知不知它们的舌头是紫色的?你喂它,它就会过来跟你舌吻。
Kenneth大笑,似放下心,说好脏。
林也笑,说它们很可爱,才不脏。他背靠墙壁,听到电话里有器械搬动的声音,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他说,你快要拍了吧?Kenneth说,差不多了。林在静默中轻微地叹了口气,一反常态说:再陪我聊会吧。
Kenneth讲好啊。
讲着讲着,手机没电了,嘟嘟声之后,最后一点光湮灭在黑暗里。林靠着门,裹紧身体,坐在地上等天亮,后来他睡着了。半睡半醒之间听到歌声,梦到了夜晚的维港。
不知多久,他在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中醒来,明白大家是找来了。他回应着,过了会,门被撬开。晨光大泻,世界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像电影中几年后的转场镜头。
肯尼亚结束第一天,林早机回了香港。香港永远有香港的味道,这种气味永远真实。
台里直播雅典奥运的盛况,阿苗和阿羲的戏也已经杀青,加入台里的宣传。Kenneth也是。拿到名单那一刻,林有些懵,然后心情莫名愉快起来。
香港热到气温暴涨,湿到墙壁渗水,他们唱歌排舞训体能,忙到昏天黑地。阿羲抱怨:简直比HKPC还惨。林问:这么恐怖?阿羲点点头,阿苗接嘴:惨不忍睹。
那个时候,台里办了一连串的奥运宣传晚会活动,他们必定要出席表演。
那天半夜两点多,他们还在等拍。
林从梦中惊醒,才意识到自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等着导演说“Action”,等得有点不耐烦。腿很麻,摸起来没知觉。抽烟的,吃零食的,上卫生间的,都散的差不多了。Kenneth在睡,呼吸均匀。
他看了很久,仿佛昨天还在南非,现在只身香港。一万多公里的直线距离,似乎瞬间就消失了。
讲三个钟头电话行两英里路长街,都不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