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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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有人进来，采虹听着声音，赶快将东西藏好了站起来，竟然是个戴灰鼠毛暖帽穿朝服的年轻男人，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上了年纪脚步都不太利索的老太监。
采虹急忙行礼，许明珠跟着做了，花太监忙前忙后，没有拾理采虹。许明珠有些意外，要知道，因为皇帝的喜好，这殿里虽然公公管事，太监们却沦为打杂，宫女的地位是了不得的，尤其是常往前头走动的宫女们，甚至这熬药内间，没地位小太监们还是轻易不敢进的。更何况是这样一把年轻还要做活的可怜老人，采虹却没见有不满的样子，开始前后跑动准备帮忙。
采虹行完礼便退在一旁，垂手等着，许明珠跟着回来，诧异看看她，同她一起并排站发。这会许明珠便想起以前看的电视上的宫廷剧里，皇宫里到处是像木头一样站着的丫头们，当时觉得好浪费人力啊，这会她便成了那样的人。
那个年轻人在那捣鼓一堆纸包，老太监一会一会烫药炉，一会看炭火，一会擦拭台面，许明珠一双眼来回的看，就听采虹低低说道：“那位是周御医，从六品呢。那位是老李公公，皇帝跟前的老人了，他极严厉，你躲着他些，他来了，就不许咱们插手，你只管听吩咐就是了。”
许明珠听了便安下心来当背景。
再后几天，她也有时跟着去温粥的西间，那边更闲些，多数时候都是去站着当背景。一连多天，都是如此，采虹按大姑姑的意思，是叫她先只当这里头的差，等老练了再差送药的差。
也跟着值了一两次夜，都是靠着炉了眯着罢了。
有时那位老李公公没来，她和采虹便要上前添炭扇火，采虹一面告诉她说：“这熬药炭火十分讲究，你刚开始要是掌握不住，就便多问问周御医。”
那边周起卿原本在握着本书爱看不看，听了她这话，说道：“别一会自己暗地里琢磨错了误事。来，这龟板先煎，大火煮上一刻时辰，再下这熟地黄芪时，火势便可略减，再约一刻时辰，改用文火收汁，这旋覆花要后下，收汁收到一碗有余，下去滚一滚，便可熄火温着，再将这阿胶烊化了，等药汁略去些温度倒入融了便成。”
采虹便笑道：“大人真是菩萨心肠。”
周起卿道：“也是你们宫人凡事都爱看人眼色琢磨，以为那样才是聪明伶俐人。”
采虹道：“大人教训得是。”周起卿见她拘束，也不再说话。他在宫里呆久了，也知道要少沾事情，尤其是那些本身想法不太开窍的人，不愿多有话语交谈。
那位老李公公不在，采虹就随意了许多，就差要开始绣衣服了，许明珠不错眼地盯着更漏上水面计着时间，约到了时间，她便试着喊了喊周御医，听到一声减炭吧，她便减了，再等药汁收到差不多时，她便有些慌了，不知该不该提醒旁的人。好在那位御医也是有盯着，寻了时候他便叫盖了火起身倒出药，正好一碗，药面离碗沿半节指甲距离。许明珠悄悄用炭块在药罐外头标了个记号，回头就知道什么时候好了，不会瞎着急了。
日子过得漫长重复又平淡，许明珠都有些怀疑，现在离她年纪长成出宫还有八年，会不会这八年都这里头守着这炉火，这样也好。只是有时候，许明珠会觉得，在暗地里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干活，要仔细找时又没有。
只是时间越长，许明珠越觉得膳养居寻位管事太监朱公公令人犯恶心，三天两头骂人不说，那眼神也是怪怪的，爱对宫女们动手脚，这种感觉在一个暗地里一个小事上明确下来，明明是个上了年纪的阉人，许明珠硬是觉得他其实是个猥琐色急孤独老男人。那天许明珠同采虹等人听他站好了听他训话，他在人群里来回的训，来回的走动，他那肥胖身子紧贴着许明珠身子经过，手腕骨节便在许明珠腰臀住刮过，立马叫许明珠恶心得全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再以后便都远远躲着他。
倒没有什么大的难过处。没过几天杨姑姑便说许明珠可以一个当差了，便将采云调去了旁的一班，她也搬离了角落，住到了窗子下。慢慢的许明珠发现一个状况，这膳养居的朱公公平时十分嚣张，却是很忌惮那位老李公公的，一回因嫌一个小太监将花树浇水太重，说怕将树苗淹死了，扯了嗓子就开始骂，这依他平时习性，是要骂上一早上的，可巧那天老李公公来了，他硬是生生憋住了。
过了立春，许明珠当差时仍然时刻盯着那滴漏，一刻也不错眼晃神，其实她是怕想起以前有电视有网络的畅快日子来而痛苦，不得不找点事做啊。偶尔那个老李公公过来插个班，她便退下。
她也跟着采虹送了几趟药，却是在清心殿后门便另有宫女，不过第一回时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她不是实实在在的古代人，可见皇帝二字还是相当震慑性质的。
不过去前头见识的机会不多。
这天她跟着采虹守药粥炉子。这炉子上虽然温着粥，防着皇帝要用，许明珠却从没见叫过。
这天倒是出奇，倒有太监来传送粥，膳养居的二管事忙着备了两份，便领着采虹明珠提着往前去。
到了常去的后门，也不见平常的宫女出来接，那传话太监二管事一路领着两人进去，经过几个台阶，又经过一道门，再进去到一座偏殿门口脚步才缓下来，慢慢的猫了些腰，放轻了脚步往里进，许明珠见他这样，身旁采虹也是受惊小鹿状，她也受了影响，心时咚咚乱跳，一路低着头，谨慎着前行。只听二管事在前头跪下，尖颤的声音说：“奴才叩见摄政王千岁。”
只这一句，叫许明珠的三魂六魄差点震飞了出去，脑子里轰隆隆空白了许久，等意识恢复时，她已经跪在了冰冷坚硬地板上。
贺若煦靠坐在炕上，一手握着一本奏折，将手臂搁在紫檀木描金线龙纹的翘头书案上，见了地下那个呆头呆脑望着自己的宫女，心里震怒无法形容，不自觉便倒吸一口气，好一会才镇定下来，淡淡然指了指许明珠道：“上前服侍。”
许明珠刚刚聚拢些的魂魄瞬间便又被击得飞出成碎片，恍惚着被采虹暗地里使劲一掐，差点号了出来，才省过神来。
许明珠顿感悲摧透顶，不觉怀疑是不是这便叫做造化弄人，前头叫她一路顺风顺水，莫非是备着这厮来对付自己。瞧着那位摄政王老人家一脸阴沉，实在是……
小太监十分机灵，领了二管事与采虹下去。两人这一去，空空大殿里许明珠便不自觉开始打摆子，她想起王姑姑交待的，只能叫主子瞧着你的笑脸，而今许明珠想，她一定笑得跟哭似的。
她在殿里靠西边的小方高几上备好了粥，高高托起送到王爷面前，道：“王爷请用。”
贺若煦半天不动，一会抬眼皮看她一眼，再低下头去看折子，看了半天，才想起似的，道：“放下吧。”
许明珠慢慢回想，嗯，宫里做事讲究个方正规矩，这茶汤碗若是主子说放下，便是放在主子右手边，距右手两掌距离，不可近了，会碍事，远了又怕一伸手够不到，还要讲究距案桌两边距离相等，说是讲究个平衡。许明珠忘了，慢慢想起来，计算比量一番，放下，松了口气。
一抬头对上贺若煦的眼，差点吓得跪了下去。
贺若煦这才端起药来吃了几口，似乎十分不喜那味道，就放下了，下来活动手脚，围着许明珠慢慢的走，许明珠觉得，他走到那一边，她身子那半边的寒毛就揪成了一团。
“叫什么名字？”
“回，回王爷的话，奴婢姓许，叫明珠。”
贺若煦哼了一声，想是嫌她耽误了好名字。
“你胆子挺大的。”
“回王爷，奴婢没有。”
“那你现在害怕？”
“奴婢不敢。”
贺若煦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冷冷微笑着问：“那晚你与本王斗时，跟个神气小公鸡似的，今晚又这样害怕本王，这是为何？”
许明珠本来被他捏着看，这会一听他这话，只觉轰的一声，一团火向脑门冲去，烧得她双脸发烫，心里连忙叫苦，撤开目光躲着，不知说什么好，那么斗字用的，一下便叫许明珠想起那晚两人撕扯时的情形，实在是，叫人汗颜。
贺若煦捏着她望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来，心道还是不要惊动，等回去问骆九宾那边的消息了再说，便说道：“那粥实在是难吃，你们怎么当差的？”
许明珠脑子还是混沌的，道：“那本是御膳房熬制的，奴婢只管送。”
贺若煦笑：“你可真会当差。”
许明珠站着不动，这话她可不敢接，若是主子再怒些，便只等着请罚就是了。
“你是脑子愚钝，还是以为，曾经被本王宠幸，可以有所倚仗？”
许明珠心说求您了，别提这茬行了吗，一咬牙便跪下了，道：“王爷恕罪，奴婢，是真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