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 ...
-
许明珠回到膳养居,累得跟与人结实大干了一战似的,浑身松软发痛,跌坐在小几子上不再动弹。
这一番折磨的后果直到第二天歇息后才缓解,许明珠暗想,要不要跟那位大人说清楚,她进宫就是为讨口饭吃,求不要针对她。
由于走神,许明珠这两天做事极不在状态,常常有人叫唤她她都听不见。采虹在瓣着指头等放出去的消息呢,生怕她出错了连累自己,吓得连平时那些小玩艺都不怕活了,安安心心来跟她一起当差。
贺若煦一回府弟就叫人传骆九宾,问:“上回交待你的事,打探得如何了?”
骆九宾想了想,试问:“宜州那个女孩子?”
贺若煦累极,躺进椅子,闭了闭眼,懒得吱声。
“说来好笑,我在想,是不是咱们想错了,那家人的事,实在是好笑。王爷这个可甜了,您尝尝?”骆九宾随手取过一旁点心,自取一块,递给贺若煦过来。
贺若煦不理他,想了想,又道:“你几时能长进些,还当是在西北的时候,说正经事!”
骆九宾又喝了茶,才笑道:“这原就不是正经事,没法子正经说,实在是,那些小老百姓的那些龌龊事儿,我都嫌说出来污了王爷您的耳。”
贺若煦斜眼看他一下。
骆九宾忙道:“当初那许良栋被休官在家,竟然被二老婆欺负得死死的,那二老婆得知王爷您无意收纳那位姑娘,小门小户的人家,担心多个人吃饭费银子吧,就撺掇着许良栋要将那位姑娘嫁给一个老头子做妾,听说那丫头万分不肯的,争执了许久。那二老婆还将那丫头的事宣扬了出去,听说许良栋那时请年青人去府上吃茶,那丫头还被人叫破鞋呢,后来不知道一家人怎么商量的,那丫头就进宫了,不过应当不是和吴敬鸣一路的,据说许良栋为人有些蠢钝,被辞官后,去找了吴敬鸣,像是不顾脸面狠吵了一顿。所以,我想,这事与国丈大人和皇后,应当没有关联。”
骆九宾一气说完,却见着王爷一张脸像是有了些青色,脸上不喜不怒,却隐约寒气逼人,王爷一捏椅子把手笑道:“是真够蠢的。”
骆九宾便觉得冷,回头细想自己的话,才知道自己疏忽,犯了大忌,又有些害怕,忙道:“王爷息怒,王爷平日时教训得是,下官平时应当多读书,说话行事当万分谨慎小心才是。下官若恼了王爷,求王爷责罚。”
贺若煦笑道:“你何罪之有,下去吧。”
骆九宾忙一溜烟跑了。
贺若煦却另有疑惑,不是皇后的意思,怎么那丫头尽是往清心殿边上凑呢?
这天膳养居有个宫女采芹不小心摔了个碟,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是对皇上不敬,不用心当差,往小了说就是人有失手,太监管事朱公公跳着叫骂了许久,最后罚她禁闭小黑屋三天。
小黑屋在宫人住处西侧,却在朱公公住的屋子旁边,宫女太监的小院子是分开的,那小黑屋只关小太监的,很少有惩罚宫女的,这回来关采芹,实是个极大的羞辱惩罚。许明珠看见连一向冷艳高傲的采珠脸上都挂了一丝厌恶。不过倒是提醒了许明珠,还是得小心做活才是,那什么王爷,千载难缝一次,不要操太多心。
可是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早。这晚许明珠当值,又逢着千载难逢的清心殿叫送粥的日子。
许明珠依旧跟着二管事,依旧尾随着领路太监,依旧跨过一道门,上台阶又跨过一道门,心里不断往下沉。
果不其然,二管事小心翼翼跪下,许明珠脑袋又发麻。
贺若煦依然淡淡随意叫许明珠留下,依旧将粥吃了两口,然后朝垂手立在一旁的许明珠说道:“赏你吧。”
许明珠慢慢道:“啊?”
贺若煦皱眉,不该是谢恩么?
就见许明珠笑得十分丑,道:“多谢王爷。”
贺若煦挥手叫她出去。
许明珠在学规矩时,最得意的是走路,那架式,军训过的就是不一样啊,再学这些都快些啊。这一会,她却全然忘了那些什么破规矩,脚步乱得可以用仓皇败退形容。
望着那个笨拙身影走远,贺若煦冷笑,管你什么来头,就不信这样个丫头能成什么事?
许明珠回到膳养居十分惆怅。人人得知她受了摄政王的赏,人人都说是体面,人人都对她另眼相看高待了不少。奈何到了早上,许明珠都还在发愁,这粥是吃还是不吃?不吃吧,主子的赏呢,吃吧,有些恶心。
后来闭着眼吃下,难受了一整天,再没吃下别的东西去。
这天许明珠摔了个罐,朱公公跳上跳下将她骂了一遍,说什么别以为主子赏口吃的便得意忘形了,没教养的东西,没的坏了宫里规矩。
许明珠刚开始还能忍,连着道歉,后来不行了,听不下去,梗着脖子低着头只想着打个几大板子也比听这些肮脏话语强。
那个朱公公便又要将她关小黑屋。
一旁采珠倒是急了,暗地里拉了许明珠道:“我跟你讲,那个小黑屋不能进。我听说你也是有人帮衬着才进膳养居的,那个姓朱的怕是一早就看中了你,走紧找人离了这才好。”
许明珠不明白一向冷艳的采艳为何突然着急起来,只道:“我没有什么人帮衬的。”
采珠气道:“我一心为你,你还防着我。你看采芹进去后变成什么样了。我跟你说,那里头肮脏得很。”
许明珠说道:“脏怕什么。”采珠还要再说什么,她就被人一把拖走了。
那个小黑屋没有家具,只临窗放一张光突突床板,空荡荡的,倒也不黑,就是阴冷得怕人,像是停放过往生之人一样,透着股说不清的灵异气氛。
许明珠没法,只得挨着,她平素最爱发呆,发起呆来昏天暗地,时间也过得飞快。这会空无一人,无事可做,将前世今世凡事种种颠来倒去的想,一回神来,天已黑了,再一回神来,无已黑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许明珠想说睡一觉天就亮了,却不想怎么又睡不着,突然间还响起了有人拿钥匙开门锁的声音。许明珠问:“谁啊。”
来人一声不吱,只管关了门往里走。
许明珠顿时惧怕起来,厉声问:“你是谁,要做什么?”
来人笑道:“不要叫,是我。”
原来是那位朱公公,许明珠吸口气问:“你做什么?”
那个朱公公走近了,隐约能看到他一脸恶心的笑,说道:“我与你,来做些快乐的事。”
许明珠一下响起他平时的行径的,联系起采芹这几天那崩溃散乱的神志,还有进来前采珠的劝告,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怎么这么大意,没往这方面想,实在是笨得够可以的。
眼见那朱公公走近,许明珠不死心作垂死试探:“公公你可是有资历的老太监了……”
那位朱公公见她这样,以为她是个水性的人,仰头一笑道:“本公公有的是法子叫你舒服了。”
许明珠内心挣扎,留在这屋子里受这老东西的侮辱,还是寻死,对自己的穿越之旅一向很有怨言的许明珠迅速下了决定,冷笑说道:“公公您且退后。”
朱公公以为她有什么花样,退后几步,许明珠迅速起身,踏上床板,一推窗子跳了出去。
外头是长柳河,从后山引入,分两股沿皇宫两侧前行,一直流入护城河中。许明珠奋力一气游了几下,都不知道能去哪里,在水时胡乱踩着,直到失了力气,才从水中一跃而起。
这突然跃出的一个女人身子带着四处散开的如玉似冰的清透水珠子惊呆了一旁急忙行走的四个人。
为首的是位白首老太监,一旁是个气度尊贵姿仪俊美的冷面年轻人。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老太监喝道:“什么人,胆敢冲撞摄政王,来人,给拿下。”
许明珠直叹命中该绝,趁人还没被捉了,跪下行礼:“奴婢见过摄政王千岁,见过李公公。”
老李公公睁着瞅了瞅,想了想,哦,是那个膳养居的丫头,他有时去给皇上熬药时,见着过她,盯着更漏十分认真,怎么这大晚上到了这里,还是从水中出来,为着小心,便厉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明珠才想扯慌说是夜里贪玩失足落水,却听见远远有人奔过来,却是那个朱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沿着水流寻了过来。
许明珠便想,若是今天死在这里,也定要将这个恶心人的丑恶嘴脸揭开来叫大家知道才是,因而便等着不说话。
果然那朱公公跑得近了,连着向贺若煦和老李公公行完礼,便指着许明珠道:“这个丫头心怀不轨,妄想给皇上炖药的罐里抹毒,被奴才当场拿住了,却狡猾逃了出来。还请王爷准许奴才仗毙了这丫头。”
贺若煦像是累了,面色很不好看,道:“是吗?”
许明珠被风吹得直抖,跪着也没起来,抬头见摄政王望着自己,道:“说我心怀不轨,那请问那毒在哪里,罐在哪里,又在何时何地被公公拿住了?”
朱公公道:“王爷明查,就是白天众目睽睽下奴才与小太监们一起抓住的,他们都能作证。王爷,一个小宫女,这样小事不需劳动您,不敢挡了您回府歇息,奴才这便将她拖了下去审问查办。”
贺若煦道:“意图谋害皇上,还是小事?”
朱公公忙嗑头哭求:“奴才失言,奴才是指,这个小人,不值王爷您动手?”
贺若煦道:“你说。”
许明珠恨恨说道:“奴婢失手打碎了个碗碟,却被这阉人以惩治罪名关了起来,夜里这阉人还摸了起来,意图侵犯奴婢。”
朱公公道:“贱婢,你胡说。”
许明珠道:“奴婢们的住处只有这阉人的屋子和那小黑屋还是杨姑姑的屋子临水,若不是如此,天黑院门前后落锁,奴婢如何能跳入水中。白天的事究竟如何,膳养居内知道的人不少,王爷要查,只需一问,就能知道是这狗东西污蔑奴婢,还妄图欺骗王爷,王爷明鉴,奴婢不求别的,只求王爷查清真相,惩罚这狗东西,叫人不要再到处害人才好。”
那朱公公冲过来指着许明珠骂:“贱婢,你敢胡说,看我不饶你。”
老李公公一声喝:“还不拉下去。”早有侍卫上前拉了那个朱公公下去,老李公公道:“惊了王爷了,那奴才就交给老奴去办吧。”
贺若煦微点一下头,却没有走。
老李公公看向许明珠,试问王爷:“那这小丫头应当是冤枉的,老奴也自会查清了。”
贺若煦道:“总不过是她行止不端,才有这样的事。你看着打发吧。”
许明珠今天害怕极了,这会缓过神来,轴了起来,觉得便是死也不过如此,听了这话,直接接话道:“回摄政王的话,奴婢从娘胎里带来个毛病,都不敢说,怕说了脏了王爷的耳。”
“说。”贺若煦道。
“奴婢从懂事起就闻不得男子身上的味儿,闻着就恶心,想吐,很不舒服,奴婢……,奴婢自小就十分讨厌男人,只喜爱女子……”
“大胆。”老李太监喝道,这后宫太监与宫女之间,宫女与宫女这间,有不少龌龊事,但那些都是私底下的,却不能叫王爷知道了。
贺若煦冷冷的,双眼含笑望着许明珠,久久不动。他那一双眼生得不凡,眼尾带风流风韵,又经长期尊贵气度的涵养,生出冷漠疏离气息,这样在许明珠头上向下,叫她如同在水面上看那黑夜天际里骤然绽放的烟花,星光点点,耀眼跳跃,润润的鳞鳞微波在里头荡漾,却又叫人望不到到底,看不清是恼怒逼迫还是欢欣喜悦。
许明珠看得晃了神,直觉受不了了,她这人眼皮子浅,没出息,极少见着这么好看的人,看了那么一会,人就有些晕了,闻着他身上淡雅气息,许明珠的脸慢腾腾红了开来,浑身的不自在,窘迫不已。贺若煦慢慢笑开,眼里明显的鄙夷不屑,许明珠便更加拘束,不知所措,便听贺若煦慢慢道:“本王还有头回听说这样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