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升职路》雾江春晓

10、第十章

　　贺若煦一路在轿子里摇晃，一面眼前就晃出了许明珠那张脸，哼，手脚安份，一双眼珠子却是不停滴溜乱转，只怕是肚子里有一堆能硌应死人的坏话吧。

　　回到府弟就问陈同：“恩遇呢？”

　　这位陈公公是先帝武皇帝在贺若煦出生时便派过来照顾他的，老吴王妃早逝，贺若煦年近三十而未娶，府里大小事情都是这位陈公公在经管，因而在府里地位不凡，这时他收了贺若煦的朱红朝服，替他换上石青色细棉软袍子，边道：“奴才这就叫人去传。”

　　身后自有跟着他的极有眼色的小太监早去办了。不一会骆九宾到了，贺若煦问：“你还记得那时路过宜州，有个女人？”

　　骆九宾嘻嘻要笑，却不敢，忙道：“王爷是要……”

　　贺若煦轻轻淡淡看他一眼，说道：“她进宫了，是个宫女。”

　　骆九宾啊了一声，一会才道：“怎么敢，好大的胆子。”

　　贺若煦这才笑道：“就是不知这国丈大人与皇后是什么意思，这事你去访访。”

　　骆九宾应着去了。

　　那边王姑姑黑沉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往回走。

　　许明珠心有畏惧跟在后头，那位王姑姑沉下脸来还是有些气势的，况且她握着她的命运啊。许明珠愁苦地跟着，心里觉得很冤，很憋屈，也很想不通。好好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大方不一点当大家互不认识不好吗？她自然看到了那位王爷眼中的惊讶与震怒，可是自已也是身不由已好吧，要不然谁放着好好大小姐不做，进宫来做宫女，说到底，这事还受他所累呢，谁知道你老人家那么实诚，只随口那么一说，就那么高效率给办了。只是这皇宫中宫女成千上万，把她丢进去，就如一颗米丢进粮仓，渣都寻不着了，也成不什么事，若非这样小概率事件，她也不会碍着他的眼，做什么就使出这样子小家子的伎俩来，实在是个小人！难不成是嫌她作弊进宫，不是吧，堂堂王爷，管这点不上台面的小事。

　　许明珠一面思索一面恼怒，心中颇是懊恼，不知觉中早已回到住处，那位一路黑脸的王姑姑硬是一声没有吱，独自回屋歇着。这教许明珠更加心里发虚，按这位姑姑的火暴脾气与爱训人的习惯，应当不会轻易放过她才是。

　　许明珠也没办法，只能回屋等她的分派。

　　晚间罗嬷嬷将事情告诉了太后，太后皱着眉着想了半天，慢慢才说：“阿煦这孩子，越长大越怪，古里古怪的，管个小宫女的事做什么。皇上也是，巴巴把他召回来做什么，防他还来不及呢，真是越病越糊涂了。”

　　罗嬷嬷点头附和道：“是呀。只是接下来，该如何安排那个小丫头呢？”

　　太后想了想道：“哼，那就送到李公公那边用，倒要看看我那侄儿是个什么意思。”

　　罗嬷嬷应声：“是，太后。”

　　第二天早上，许明珠去院子中练习规矩，院子的人都走空了，只剩几个洒扫收拾的，许明珠练得有些尴尬，就想大家都通过了考试，她还一个人在操场上练习一样，有几分落后分子的羞意。

　　本以为王姑姑昨天是气得闭气了，没有发出来，今早一定会狠狠训她一顿，却不想那王姑姑却一脸的笑来和她说话：“明珠，一会收拾收拾，我带你去膳养居。”

　　皇帝的饮食自是按御膳房来安排，膳养居本是清心殿后一个偏僻角落里的歇脚院子，因为皇帝起先十分抗拒服药，又不太受听人在面前劝，那院子便备着炉子温着药汤，等后来皇帝身子好些了的时候，味口好些了，又时常在半夜里给皇帝煲个药粥，因而慢慢慎重利用起来，再后来皇帝病重，病急时，御医又在居内急煎药方供服，渐渐就更加成了个热闹庄重地方，虽然不在御前，却也离清心殿极近，只由一条弯曲小道就到了。

　　许明珠有些胆怯问：“姑姑，这样会不会不好？”

　　王姑姑瞧她一眼：“有什么不好？这也是依上头安排，你只管好好当差就是，听着，不许再出错了。出了院子，再出错可就没人护着你，你自己仔细自已有脑袋，知道么？”

　　许明珠僵着脸笑着点头。

　　朱公公是膳养居的管事太监，本是个空守院子管着三两个小太监的一个老公公，这十多年来托皇帝重病的洪福，他竟飞黄腾达起来，顺带着爱斜着眼睛看人，或叫人看他的鼻孔，现在见着王姑姑过去，也不太爱拾理，只叫她们自己去后头找杨姑姑。

　　皇帝年轻时虽然身子弱，却行事爱作风流状，常嫌太监们肮脏，许多事都爱宫女经手，那时身子还好时，常笑言说太监端来的药比宫女端的苦些，因而这许多年了，皇帝的汤药事上用的人，都是年轻貌美的宫女。

　　王姑姑笑着谢过，带着许明珠往后去。杨姑姑是个软面的人，见着王姑姑去了，客客气气招呼。王姑姑便道：“这丫头是个实在人，不是那偷懒耍花头的人，你好好用着，不懂的地儿你只管打，只管骂，教她长记性了，她就出息了。”

　　杨姑姑道：“哪里话，这灵透模样，又是你带出来的，哪是需要费力敲打的人。”

　　王姑姑听得受用，不免得意的笑。

　　许明珠不免心里有些庆幸，一直以为进宫是个上万山下火海的事儿，而今除了前天遇到的那个的人莫名作怪外，这位她进宫接触的第一位教她的姑姑，还有面前这位即将成为她第一任领导的姑姑，都不像是什么心狠耍心机要做坏事的人，因而在旁听两人说话便温温地陪笑。那位杨姑姑瞧着没有一般管事姑姑的凌厉劲，她的日子应当会是好过的咧。

　　王姑姑走后，杨姑姑便带她去后头。

　　皇帝近来情况还算稳定，只一天三次一碗常服的药汤，饮食上也多从御膳房走，极上夜里叫用，所以膳养居内不算忙，内头的人都不紧不忙来回。院子很宽敞，比她先前呆的院子大上四倍不止，院子里的景致十分的精巧养眼，毕竟是皇帝呆的地方啊，许明珠在心里着实赞叹一番。

　　这本是个散脚步的院子，前后院子和屋子都是帝王气象的，来不及细瞧，穿过还开着梅花的院子，推开梅园后墙上的一道门后，便又有一番天地，这里才是宫人们住的地。

　　经过前头的见识后，许明珠便觉得宫女住处实在是低矮，她跟着杨姑姑一进去院子里，便有好些人唧唧喳喳围着杨姑姑说话，一会又有人拉着许明珠上下打量，也会动手捏捏，笑着说几句顽笑话。

　　许明珠只管温温傻笑。

　　便有一个面庞清瘦秀丽有淡淡雀斑的高个女孩子说：“姑姑叫她跟我一个班啊，我年后就该放出去了，我与采晴好好教她。”

　　杨姑姑点头，朝许明珠道：“也好，采虹是个做事稳妥的，你就跟着这一班，去吧。”

　　众人闹闹散了，那个采虹便带了许明珠进屋子，屋里个放了四张床铺的屋子，依旧是有床头的螺钿小精柜放包裹，不过靠墙角有一个四门的红漆柜，有些年头了，毕竟是宫里东西，却也结实。

　　一会又有杨姑姑叫人送来新的两整套冬天的衣服，到底是御前行走的人，这上方没有讲究节约。

　　许明珠又觉得自己遇着好的机缘了，这位采虹想是急着放出，因而一心将她培养出来，没什么顾忌便说道：“咱们这的活不多，皇上的汤药自有御医熬制，每次的药材也是由太医院两位五品以上的太医一同送到，不用经咱们的手，咱们只管在旁加柴火守着火帮忙看着时辰就成，不过，跟着御医着送汤药去清心殿是咱们的活。药粥那边也是御厨房在备，咱们负责看蒸屉炉下的火，另外，去送粥的食盒也是咱们的人提的。送到清心殿的后门口便成，咱们是不能进内殿的知道吧？咱们四人一个班，晚上便去前院子候着，清心殿有叫时，咱们就去，没有就一直守着。”

　　先前许明珠还想着这可算又到了御前，压力山大，这会听了，心里安定不少，大呼庆幸。

　　晚上屋子人齐了后，许明暗暗打量了下，采晴微胖爱笑贪吃明艳活泼，采云温敦平和长相丽雅，倒是那个采珠有些冷艳，看到许明珠后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只哼了声作罢。

　　第二天许明珠就跟着采虹去了膳养居前厅，膳养居前厅三明两暗，正中间的一间，设有正坐，但除了有太后皇后妃子硬是要来对皇帝的汤药进行关注，稍坐一会儿以外，一般没有人在这里。东西两间都并没有实隔断，内间开了大窗，一边管汤药，一边管药粥，各放了大中小三个炉子日夜有银炭在细细的烧着备用，外间再放些备用杂物。

　　因为宫女内的内头衣物和手巾香囊首饰等用物是可以一同随人出宫的，所以采虹这些日子忙着将贴身衣物手巾等绣些好看花儿，采虹在汤药这边她简单交待许明珠几句便去了，一班四人，她们有四班人马，白天有两班人马，一班不忙时便歇着，晚上有守夜，另一班中两人只管提篮端药，另两人便是守着火，到时候御医来这熬药，便帮把手就成。

　　许明珠望着若有似无的幽蓝火苗出神，倒没想一路有这样平稳际遇，没什么大的灾难，也没有太难相处的人，比她想像是的水深火热生活轻松美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