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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阖是天涯断肠人 前尘底事倍伤神(一) 真是许久没 ...

  •   真是许久没来拜月居了。“招摇之山,其上多桂”,庭前茂盛的木樨花树已拱出了细细碎碎的花苞,再过不久就到丹桂飘香的季节了。看来高久洵极爱木樨花。未见其形,先闻其香,又开在仲秋,独领风华,一树花开,灿若朝霞,繁华至极。哪里知道,再美的花开也不过极妍一时,秋风秋雨愁煞人,难逃凋落的命运,“南中有八树,繁华无四时。不识风霜苦,安知零落朝。”
      我实在摸不透高久洵这个女人的心思,说单纯吧,确实喜怒全形于色,爱憎写在脸上,说狠毒吧,一出手就招式毙命,筹划良久,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说她爱子璟吧,却不惜杀了我断子璟靠山,可若说不爱吧,杀我完全是出于一个女人的嫉妒啊。连我分析起这件事来都如此头疼,想必王妃也是无比纠结吧,到底是什么让她在杀与不杀之间选择了杀这个选项呢,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
      事到如今,我已敢断定,新婚之夜,赫连落藜自杀的事根本就是高久洵一手炮制的假象。赫连落藜有着开阔的政治眼界,自联姻那日起就背负着赫连一族和西北一支交托的使命,即使有过山盟海誓的情郎,也会把这份爱封存在心底,一丝不苟地做三王侧妃,本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为情为爱寻死觅活的娇小姐,又怎会选择在大婚之夜自杀?可是为什么聪明如子璟,也会完全相信落藜是自杀呢?大概是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如夫人吧。
      我到拜月居把我猜测的真相仔仔细细讲了一遍,并告诉她,我背后的势力是子璟需要的。高久洵没有反驳也没有惊诧,她就那样伶仃地站着,任何表情也没有。在我看来却是,她整个身体周围像是包裹着一团浓重的化不开的悲哀。
      “你说的我已懂了,我派的杀手原是右丞府上的宾客,爹爹已经知道了我瞒着他对你动手,也传了话来说,如果我想此生安稳,就不要再对你起杀心,你对子璟来说很重要。我不会再对你动手,我也不是一出生就带了刀子,我也会害怕,无论如何也没有第三次举刀的勇气,何况,你是他看重的。回去吧。”
      这个鲜亮明艳的女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她才十八岁,正是明媚动人的年华,却因为嫁与帝王家,而丛生了深沉的无可奈何,她对子璟的爱也要背负上权衡、利益、阴谋这些不相干却肮脏的东西。也许就像父亲说的,女人的嫉妒心永远无法用理智的头脑去猜测,高久洵一定是极爱子璟,嫉妒的火点燃了她人性中阴暗的一面,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疯狂的占有欲充斥在一个女人的心里,行动上难免忘了瞻前顾后,出手狠辣也是爱的疯癫痴傻。只是以后,高久洵再也不会恨得如此潇洒了。
      嫉妒心可以毁灭一切本来美好的东西,我们往往一边爱着,一边怀疑着、猜忌着,由爱生怖,由爱生恨,爱恨情痴,我们置身其中,早失去了理智,我们在乎着自己在脑海中编织的情节,稍有偏差就无所适从,女人乐此不疲地在爱情里做着导演,希望男主角完美的像件青花瓷器。我和韩杨不就是这样吗?如果不是我荒唐无理,我们也不会彼此迷失在时空里。
      想着这些,我不禁轻叹。

      眉儿高高兴兴地进来。我去拜月居的当儿,三爷来过了,说后天是乞巧节,知道我自幼长在西北,对京都乞巧的习俗不甚了解,女孩子又偏是爱这些节日的,所以特地派了老嬷嬷过来扎河灯。是啊,古代过乞巧节扎河灯,女子把心愿藏在河灯里,随水波飘荡,走的越远,愿望就越可能实现。习俗沿袭到现代,只有那些矫情的人才会放灯许愿。大多数现代人送玫瑰、巧克力,穿西装吃西餐,喝洋酒点蜡烛。我和韩杨一直以为这个传统的节日被糟蹋了,所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京郊的农家小院,躲在葡萄藤下聊天看星星,后来京郊的天空能看到的星星也越来越少,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聊对未来的畅想,那时候我们设计了各种各样的未来。都说在葡萄藤下能听到牛郎织女的窃窃私语,我们一致觉得,他们也能听到我们的唱祷,他们可是神仙啊,也许能罩着我们这一年的好运。

      王府的乞巧节既热闹也冷清,热闹是丫头们的,我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占据最好的位置放最精致的河灯。高久洵不知是不愿见到我还是真不舒服,抱了病。眉儿早按捺不住了,我笑笑,打发了她去找丫头们疯去,小女儿的心思多单纯,以为多放几个河灯就能找到如意郎君。
      不知何时,子璟已站在我的身后,沉默了良久,开口道:
      “我以为你会开心点。”声音在偌大的王府里无限空旷所以更显得无限寂寥。
      是啊,赫连落藜才十七岁,再怎么坚强隐忍,也还是个小女孩儿。
      我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我今天很开心。”
      “笑不一定代表着开心。”
      “就像你一样?”我不甘心思被看穿,揶揄道。
      子璟的眼神更加寂寥深远,就这样愣了许久,久得气氛都有些尴尬。
      我轻叹道:“我不是故意的……”
      “许了什么愿?”
      “希望父母亲安康,还有…三殿下你…喜乐顺平。”我颔了首如是说,心想反正没什么,只有你顺意了,父母才能安康啊。
      又是良久的沉默,我实在受不住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喝酒!”
      拉着他找了花园里最茂盛的葡萄架,铺了小毯子又摆上几碟子瓜果点心。我们两个都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喝着酒,酒酣时,看着天空的繁星,我忽然笑起来:“子璟,你看京都的天气多好,那么多星星好像都被罩在了碗里一样。每年的七夕都会下雨,可是很奇怪啊,到了晚上天气就会变好,就能看星星,我最喜欢看星星了,每年都看。”
      “你喝醉了!”
      “嘘,老人们都说,七夕在葡萄架下能听到牛郎织女讲真心话,你听见了没有啊?哈哈…哈哈。我们现代人才不管七月初七叫乞巧节呢,我们叫情人节。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干杯!”

      据子璟说,我说了一堆胡话之后就倚在他肩上睡着了,流的口水弄脏了他纤尘不染的浅黄锦服。
      “你酒后没有乱性吧?不会占我便宜吧?”
      “……虽然你长着红颜祸水的一张脸,让我很想,但我会等到你主动投怀送抱,强扭的瓜哪甜?”子璟打着扇子,修长白皙的脖子顶着一张戏谑的脸。
      “呸,你才是红颜祸水,不知毁了多少脑残的小姑娘!”经历了七夕醉酒,我发现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好像真成了统一战线的盟友。
      我总隐约觉得,那夜不光是我说了很多话,在我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子璟也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似乎提到他父皇,他母后,他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当我我再起问他这些时,他又眯起那细长的眼睛,变得很远很远,像水墨风景画里的一座远山,丢下一句“这些你不需要知道。”

      子璟的母后在皇宫甚至整个陈国都是禁忌。好像在子璟很小的时候,皇上就下了命令,任何人不许再提绾妃——三皇子子璟与长公主君玫的母亲。可想而知,子璟这二十几年过的多么战战兢兢,没有母妃的庇护,又不得皇上的喜爱,唯一的姐姐也总是一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样子。
      这种孤独的感觉没人比我更懂得,只怕子璟比我更艰难,皇宫哪里是一般地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每天都上演着。怪不得他每天都是笑着的样子,却好像穿着一副隐形的铠甲,隔绝了伤害,也隔绝了真心。
      都是心底事从不能对人言说的落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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