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信柱·落藜》穆澜

8、阖是天涯断肠人 前尘底事倍伤神 我跟子璟说

　　我跟子璟说会永远站在他这一边，正在用膳的他停了筷子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本来你也明白，父亲既然将我嫁给了你，就是把整个西北交到了你手上。虽然你现在没有什么动作，但是所有对皇位格外留心的人都心知肚明，一旦你对那个位子动手，西北五万军士就成了你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一个女子都看得明白，皇上怎么会不懂？之所以同意联姻，一方面为了安抚父亲，更重要的原因想必是在刻意壮大你的力量，然后利用你去牵制太子子玮和西陵王子玙。太子已册封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而子玙凭借着受宠的母妃赵氏，自册封之日起就占据着富庶的西陵之地，土地肥沃，商业繁荣，陈国近乎一半的富商都出自西陵。三足鼎立的场面永远比一家独大或二虎相争对皇帝有利。恕我直言，皇帝并不喜欢你，却先后将位高权重的右丞之女高久洵和兵权在握的镇西将军之女赫连落藜册封给你，表面上似乎是对你多了些倚仗，实则不过让你们互相牵制，不至出什么大乱子，从古至今，弑父杀君的事还少么？看来父皇对太子也不放心，甚至对子玙也有些忌惮。”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我悄悄地瞄了一眼子璟，他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却也不像之前那样眯着眼睛笑，表情有些严肃，“所以呢？”
　　子璟没推翻我的论断，让我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底气。
　　“现在三个皇子都想着坐山观虎斗进而坐享其成，所以任何一个人都沉住气不出招，大家都以为谁先出手谁就输了，你肯定也想着子玙跟太子动手，不管谁胜谁负对你都只有好处。父皇也是这样期待的，他希望你们最好僵持到他归天。其实这样的局面未必对你好，都不出手，就是对你最大的坏处，因为在这场比赛中，不开局就会饿死实力最弱的。我父亲的兵力是在强取时才能起作用，无事用兵不就是谋反吗？高右丞能帮你稳住一批文官，但是文官都是墙头草，你不发力，这些势力早晚倒戈。”
　　柔和的月光透过浅绿色窗纱，笼罩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我有些看不清子璟的眼睛。“那你觉得我应该先对付子玙还是太子？”
　　“太子。”
　　“所见略同。”原来子玙也早就看透了这些，甚至他比我看的更清楚，不愧是镇西将军看中的人。
　　“大哥这些年勤勉也还算的上，没有大工也无大错，给人的感觉就是太过仁慈和善，总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与其说是想以此拉拢人心，不如说是缺少杀伐果断的王者之气。你也说了父皇是有些防着太子篡位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只是……”我怔忡地看了子璟，我想下面的话没必要再说下去了，我想的他都懂。忽然觉得隔着千万里鸿沟的两个人一下子走近了，信任的种子种下去，一夜间完成了发芽、开花、结果，陡升了许多默契。心有灵犀一点通，比我和韩杨之间如何？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没说出口的话无非是：只是出手哪有那么容易，无风如何起浪。日子只能这样蹉跎着，我和子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在这之前，除了我们彼此心底缔结了盟约外，一切照旧：子璟会过来用饭，但大多数时间去高久洵的拜月居；我独自守着濯月馆，像所有失宠的侧妃那样终日懒懒的，偶尔兴致起的时候和眉儿聊聊西北的往事，戚阅还是王府的冷面侍卫，时常过来问赫连小姐安，眉儿说戚阅曾是将军帐下的千夫长。和眉儿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提起戚阅，却又只说几句就转话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害我总是乱想：“戚阅到底是个什么人，一个千户来王府做侍卫，不管是子璟调他来还是他自愿来，理由上都说不过去，有哪个正值好年华的七尺男儿能放弃立功升官的好机会做王府看大门的？父亲却掷地有声地保证戚阅唯一可信，是父亲派来的？子璟会容忍父亲在王府插眼线？”我想破了脑袋也解释不通。

　　这事只能问眉儿。眉儿却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姐，既然你都忘了，还是别问了……”
　　“不说是吧，也行，我的丫头对我都不忠心，留在身边作甚，你即日启程，回西北去吧！”我故作生气地吓她。
　　眉儿到底才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听我这么说，眼泪刷刷地就下来了：“小姐…小姐不要赶眉儿回去，是夫人临走时特意交代了不让告诉小姐的，说小姐知道了白白伤心，倒添了更多忧愁。”
　　我越发好奇了，戚阅来王府和我有关吗？“眉儿，别哭了，我不会送你回西北的，母亲不在，你就跟我说吧，这对我很重要，你知道的，你越不说，我才越寝食难安。”
　　“小姐…小姐闺中时是属意戚将军的！”
　　我听了这话一个震惊，脚下险些站不稳，怎么可能？第一次出王府，是他出卖了我，才使得子璟怀疑我，他明明是子璟安排的眼线，就连他信誓旦旦说永远保护我时，我内心深处还是有七八分不信的。天啊，我们从前都经历过什么！
　　眉儿见我脸色不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讲下去，我点头示意她说。
　　“小姐是家里的长女，将军和夫人放在手心里捧着，疼爱的不得了，所以没人敢跟小姐嬉耍，小姐十岁的时候我刚进府，我每天只看到小姐一个人练字、一个人绣花、一个人读书，因为那时候夫人刚产下了大公子，对小姐的看顾也是有心无力。小姐总是愣愣地看着草原上追逐玩耍的孩子们，你很想加入他们，他们却不敢接近你，因为你是尊贵的赫连大小姐呀，他们甚至怕弄脏你华贵的袍子。”
　　“那时候，戚阅将军也才十二岁，长得俊极了，一双鹰目仿佛装着翱翔九天的傲气。只有他不把小姐当小姐，跟小姐玩，教小姐射箭、骑马。小姐原来一直是夫人带着的，所以更像是个淑女子，跟戚阅将军相处久了，连老爷也赞小姐眉宇间有股英气呢！”
　　那时候父亲是默许我和戚阅在一起的吧，就像父亲曾经希冀的那样，赫连落藜应该是自由驰骋在草原的一匹骏马。只是天不遂人，到头来，还是成了金丝笼中的金丝雀。
　　在我出嫁之前，和戚阅有着七年的感情，算的上青梅竹马。他是为了我才来王府的？
　　“戚阅是随嫁的侍卫吗？”
　　“不是，戚将军是小姐嫁过来之后才来的，夫人说不是老将军派来的。”
　　难道是他自愿来的？子璟怎么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