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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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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流云寨里呆了几天,十七才发现这片本该是穷山恶水的地方被晋楚无期打造成了世外桃源。
这里原来就是晋楚无期的军备储蓄地,一支军队就驻扎在这里除了操练就是种田屯粮。
其实来到这里才发现,晋楚无期为那天准备了好多年了,至于为什么他的落脚点不是晋楚而是这流云寨。
十七想来是因为,他并不想这么快就让晋楚和百里失和,他是不想鹬蚌相争让渔翁得利。
他的城府可真深啊!一个质子被挟持在他乡的日子不好过吧!他到了什么样的对待才这么工于心计,这么冷漠无情?
他就像个迷,他和雲烟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所以才那么刻意的疏离?
虽然他和肆意表面亲密无间,但十七看得出来他们之间亦有隔阂。观人于微,也许曾是她保命的本钱,所以即使忘记了前尘往事,却唯独保留了这个习惯。
她是在某个睡不着的夜晚临窗夜读却看到窗外他遥遥独立的身影,那么孤独,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周身散发比夜露更重的寒气。
“十七,发什么愣啊”?是肆意,他一身的青衣,手里拿着酒坛,摇曳生花的向她踏来。
“肆意公子好雅兴啊,不如共饮一杯如何”?
肆意一挥衣袍屈膝坐在石凳上,已有醉意:“好是好,只是没有多余的杯子”。
“那算什么?这么喝不就成了”。十七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举头往嘴里灌了一通。
在流云寨,她似乎摆脱掉了在桐里深宫的所有禁忌。
“十七,你说如果有个人抢了你的幸福,你会恨他吗”?
十七拿眼瞥了他一眼,他用手狠狠擦去嘴角的酒水。
十七觉得他有点不清醒,此时的晋楚肆意哪里还有贵公子的雅痞,酒水已经把整个前襟湿透,双眼有些茫然无措。
“十七,你说如果他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他吗”?
十七听着肆意断断续续的低哑的嗓音,心里想也许他是在说他和晋楚的无期的事儿吧,他,终于憋不住了吗?
有些痛苦,视而不见也不会消失,有些隔膜只会随着时间越积越深,肆意和无期之间的事情她毫不知情,不能因为这两句话就轻易断言。
“肆意,如果是我,我想我会恨,但如果那个人有苦衷,我会试着原谅”!说完这句话,十七觉得肩上一沉,原来肆意已经睡着了。
十七看着他孩子气的睡脸,谁能想到他俊美邪气的表象下也不过是一颗纯真无垢的心呢?
正想着怎么把这个大男人弄到房里去,回廊那头一个人影在月华下缓步而来,气度雍容,步步莲花。
“我带他回去吧”!十七抬眼看他,他面无表情,伸手扯过肆意的肩膀。
十七觉得他的手掌擦过自己的手指,手指突然疼了一下,十七反射性的翻过他的手掌。是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茧子。
晋楚无期仍然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十七担忧的神情勉强多说了句“没什么,一起走吧”!
“你,在百里受了很多苦吧”?
“没什么”!
十七突然觉得她和他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明明挨得那么近,却像两个世界的人。她不了解他的过去,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包裹严密的现在。
十七突然觉得头脑发热,一把抓住他的另一只手掌,“无期,和肆意谈谈吧,你们是兄弟,血浓于水。”
“我们之间有太多,太多血淋淋的事实,不容的解释,如今能让他出现在我身边,是我最大的忍耐”。
他的声音冰冷。被十七握着的手掌却没有抽出。
十七失笑“是我想太多了,这世间的事儿有几件容得我做主,我还是过自己的逍遥的日子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染上些许急迫,他最不喜欢听她向来活泼的语气忽然变得低落。十七举起两人相握的手掌痛呼:“你捏疼我了”!
无期立刻就像被火烫了,迅速的放开了十七的手,但回过神儿来却觉得手心空空的,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有些发冷。
“嘻嘻”十七突然觉得胸口的郁闷一扫而光,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能看到晋楚无期除了冰山以外的表情她被爽到了。
“你,干嘛笑,我怎么了么”?冰山无期还没发现他对十七说的话对比以前已经太多了。
“没,呵呵没什么”!
好像又听到了压抑的笑声,晋楚无期的嘴角忍不住抬了抬。
次日,折腾了一夜自称千杯不倒的肆意公子终于从宿醉中醒来。
“小鱼儿,你们小姐去哪里了”?
“哦,是肆意公子,我们小姐让我给你做了醒酒汤,我这正要给你送去,你赶紧喝了吧”!
“我果然没看错这妮子,对我真好”,肆意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我们小姐在稻田帮忙呢,如果没意外今天就能将秧苗全部插完了”!
肆意的好奇心挑起来了,吃了这么多年的大米饭,也该看俺这苗儿是什么模样。
笑道:“这妮子堂堂一个郡主没事儿去那里干什么,我去瞧瞧去”。
十七正弯腰将一小撮一小撮的秧苗整齐的插进灌了水的大田里,擦一把头上的汗看前面那一条长龙似的的绿苗,心里舒服极了。
唉,我真是太有才了。想必从前一定是个劳碌命吧!一边用挽起的袖子在自己脸上狠狠一抹。
来到跟前的肆意看十七的样子,忍俊不禁的调戏:“十七,你怎么成花脸了,来把脸擦擦”,顺便抛出去一张帕子。
“哎呦,我的肆意公子,您这张帕子又是哪个姑娘赠的啊,好生雅致”。
“又打趣我,你喜欢就送你了,本少爷那有几箩筐呢”!
“切,你酒醒了啊”?
“要说还得多谢你的醒酒汤呢,真的很管用,这会儿我正神清气爽呢!对了十七,我昨晚没发酒疯吧”?
“你是想问你有没有说什么平日里不该说的吧”?
被戳中要害,肆意一张俊脸垮了下来,无奈的说“我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遇见你,我就没还日子过”!
“喂,晋楚肆意,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有个秘密你要不要知道”?
“什么?什么?说说嘛”!
“看你这张脸,我就喜欢你这个三八的表情,就说了没事不要装痞子嘛,你还是乖乖地比较可爱”,十七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拍。
“什么是三八”?
“就是你很可爱的意思”,哈哈,欺负人真的好爽,尤其对方还是个帅哥。
“什么秘密”?
“你猜昨晚你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这个,不是你吗?我记得最后看到的的是你没错啊!”
“您老是不是糊涂了,您看我这苗条的小身板能扛起您这样的‘重任’吗”?
“也对,那我是怎么回去房间的”?
“是你哥扶你回去的,真是喝的烂醉啊,一点都不记得了”!
肆意面上一喜,“真的是我大哥扶我回去的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
肆意欢喜的走了,十七插完秧百无聊赖的数着山里的狗尾巴草。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家里去啊”?小鱼儿扯着一边的野花,没精打采。
“小鱼儿,我也想娘亲了,只是我们还不是时候回去”!
虽然十七是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但她已经把原来十七的娘当成自己的娘了,世界这么大有个这么疼爱自己的人其实是不容易的,她不想辜负。
在流云寨的日子很宁静却也隐藏着风暴,其实这里的每一刻安宁都阻挡不了外面世界的运转,这一刻的平静是平静,不能代替下一刻的动荡。
十七偶尔觉得不安,然后又被满山的花朵儿迷了心神。
就这么渐渐的熬了大半年,初夏种下的水稻都该收获了。晋楚肆意却突然不见了踪影,十七到处打听都得不到消息。
有人说晋楚王爷死了,晋楚肆意回去继承主持大局。但是,回去的不该是晋楚无期吗?他毕竟是名义上的太子,是嫡长子。
十七决定去问个究竟,没想到看到素来冷静自持的晋楚无期却在一个人喝酒,他的脚边有一个火盆,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纸钱。
十七轻轻的坐到了他身边,他只怕是实在憋得难受。未等十七开口打探就自顾自说起话来,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十七听。
“他死了,我该高兴吗?我恨他的,他眼睁睁的看着母后被人害死,他眼睁睁的看着我这个太子被拉去做人质”?
十七没有说话,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回答。
“不,我不高兴,他是我的父亲,我知道他其实很为难,肆意的娘亲早就控制了晋楚的大部分兵权,他也是无能为力”?
他一边给那人开脱
“他无能为力啊!他怎么那么心狠啊?我在百里受尽屈辱,只想忍辱负重来日振兴晋国让父王母后重拾荣光,可是我没想到晋楚的困境是肆意的娘亲连同他母舅一起造成的,只是为了为肆意得到太子之位”?
他不断地说下去,烛光映着他的脸颊,坚毅中带着哀戚,“如果只是想得到太子之位,我可以让给肆意,我是最疼他的,可是我到了百里之后,他娘亲又害死了我母后,这次为的是皇后之位,可是可怜我母后一直误信了她将她当做好姐妹”。
他的手掌越握越紧,青筋根根鲜明。十七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那时命悬一线,听到母后死去的消息,晋楚的使者警告我不要妄想再做太子,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从那时就不当自己是晋楚的太子,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怕死了无法面见母后,我怕只怕死不得,我挣扎着站了起来”。
十七不知道说什么,晋楚无期的遭遇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她无话可说,她知道他受到这些创伤不是几句话可以安慰的了的。
他和肆意之间,有杀母之仇,有夺位之恨,只怕还有兄弟间背叛的伤痛。
十七没有说话,和晋楚无期挨着坐着,一夜无话,就像在破庙的那几夜,也有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