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尽天下》月落梨花白

8、留下

　　“你们兄弟俩的名字都好奇怪啊”！十七忍不住想从这个看起来表现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小痞子身上打听点晋楚无期的事儿。
　　晋楚肆意眼里的痛苦并没有躲过十七的眼，虽然他很快笑着说，“对我这么关心啊，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十七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心想再找个人问问算了。
　　夜色深重却比不过慕容瑾瑜眼里的寒霜倾覆，他从来是个儒雅君子，待人谦和彬彬有礼。
　　此时他的对面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这个人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眼中更是无时无刻不是坚冰遍布。
　　“来苍都之前我警告过你，不准动十七，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我没做”！那人冷着一张淡然的脸吐出几个字，却不能让人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我看到你的死士悄悄退回来了”！
　　慕容瑾瑜的冷淡语气终于激怒了对方，那人拂袖而去。
　　慕容瑾瑜的双肩渐渐垮了下去，为什么他会变这样，记得很久的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他的笑容去了哪里？
　　那肃杀的身影转过墙角停了下来，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桌子顷刻成了两半。温热的液体自握紧的手掌内倾泻而出，就如同他咆哮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肆意的涌往体外。
　　一双温柔的手握住了他受伤的手掌，他抬头，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郝连家的大小姐秋歌。
　　“阿深，伸开手我给你上点药”，来人并不过问他的事，只是温柔的包扎他的伤口。
　　“阿姐，为什么我和瑾瑜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她那么狠心对我们的父母下手，她可是母亲的亲姐妹啊”！
　　这声音里饱含痛楚，恨意，以至于一向狠厉的声音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秋歌将这个像孩子一样迷茫的男人搂在怀里，她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将他抱得更紧。
　　三天两夜，晋楚无期终于醒来。十七心想既然完成了自己对雲烟的承诺，现如今就该做好回去慕容瑾瑜的身边的准备，奈何被晋楚无期的一番话给惊得魂儿都没了。
　　晋楚无期还坐在床上，“玉梅，是我的人，我知道你们的全部计划，也知道你的处境”。
　　十七真的好想用手合上自己张大的嘴巴，她不想显得那么白痴。
　　“你现在在我身边，不就是慕容王爷和王妃计划好的么”？
　　十七郁闷了，这都什么事儿啊，看来古代的人真的不那么笨，那些现代的人穿越过去怎么怎么把古代的人给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狗血剧都是假的啊！假的啊！
　　十七一边跳脚，颤抖的手摇啊摇，摇啊摇的指着面上一片冷然的晋楚无期“你，你什么时候在我们宫里安插人的”？
　　“玉梅并不是你们宫里的人，慕容瑾瑜查的太严，宫里的人全部被清除了”十七眼角抖了抖，那这个玉梅也不是等闲之辈呢！
　　“从几年前我看到了采芙郡主，正好遇上了玉梅这个和她长相相似的人就知道有一天会用得上的，就把她早早送到了桐里坊间的艺馆。”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用得上玉梅”？
　　“我知道和亲会是你们的一步重要举动，但是王妃不可能然自己的亲生女儿冒这么大风险，肯定要找替身”！
　　“但是，你没想到慕容家还有我这么个不受宠的小姐吧”！
　　“是的，按照你们王妃的计划本不用找上玉梅，她要你来和亲肯定比长得像采芙郡主的人来胜算要大得多”。
　　“为什么”？
　　“因为，你很美”！
　　“好吧，算你会说话！可是我哥哥还是找到了玉梅”。
　　“我本来也只是做个万一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慕容瑾瑜这么疼你，所以你的命很大，玉梅已经被郝连春深杀了”。
　　“什么”？十七愣住了，她从玉梅的死真正感到了恐惧。还有深深的歉意，这是一种及其熟悉的感觉，恐惧和歉疚时常萦绕在她的心头。
　　“不用感到抱歉，这世上的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是，玉梅亦是，我已经让人把她的尸体带来了，会厚葬她的！”
　　就算晋楚无期破天荒的安慰她，十七还是很难过，这是个什么世界？难道权势就那么吸引人吗？郝连春深为了占得先机竟不惜追杀她这个表妹？
　　可是这时候动手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不该和婧和王妃是一伙的吗？
　　脑子越想越乱，十七晕晕乎乎的回到自己房内。
　　数了几百只绵羊终于快进入梦想了，却梦见慕容瑾瑜在祖祠中罚跪。十七就在梦里挣扎，却只能无能为力的在瑾瑜挺直的背后呼喊。
　　此时正值春寒料峭的时节，夜晚还是极冷的，十七却满头满脸的汗水。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突然一阵敲门声，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到了床边。十七张开快被汗水糊住的眼，却看见贴身小丫头小鱼站在自己面前。
　　在小鱼后面还站着痞子气十足的晋楚肆意，每次看到这兄弟俩十七都觉得脑仁疼。
　　这俩人极端反差的性格让人很难招架，你想，你刚准备了一副不为所动的冷面孔，转身就遇着个满脸笑容的公子哥儿，这是多么窝心！
　　“十七啊，要我说江湖险恶你就别走了，留在我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看连你的丫鬟我都给你带来了”才见了两次面，晋楚肆意已经自动自发的把“郡主”俩字给省掉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小鱼抗议的怒瞪晋楚肆意，他也毫不在意。
　　对了，这几天的逃亡，疲惫，都让十七忘了今夕是何年了，连小鱼儿不在身边伺候都忘记了！
　　十七知道晋楚肆意这句话看起来轻佻，但绝对是认真地，如果她是晋楚肆意肯定也要把她留下。
　　王妃这个计划看起来精明，却没想到还指不定谁是最后的赢家呢！如果晋楚无期将计就计，反过来用这招对付慕容该怎么办？
　　“你见到我哥哥了？他怎么样？有没有回到桐里？有没有受什么苦？”十七急切的向肆意打探消息。
　　这个风流满身的男人挥一挥手，“你说你一千金小姐，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仪态，真是我见过最没品的小姐”
　　“喂，你要不要说？你不说，我这就走！”
　　十七翻身下床，只着雪白的中衣。小鱼儿慌了，一边用双手挡在肆意的眼前，一边喊：“小姐啊！快点把衣服穿上呀！”
　　十七从来了这个时代，还未遇见这种情况，完全忘记了那些陈腐的礼教。
　　肆意一把拉下小鱼儿的手：“哎呀，你当我真稀罕看啊！本公子一世风流，什么样儿的姑娘没见过啊！起开，起开！”
　　肆意大大方方的坐在十七床边的脚凳上，十七则满脸挑衅的坐在另一端。二人皆气定神闲，唯有小鱼儿气的直叹气。
　　“喂，你知道吗？你最让我看中的就是这洒脱的性格，如若你和别家小姐一样，矫揉造作以彰显自己身份尊贵，本公子还真不喜欢呢！”
　　“是吗？那我还真得感谢你独具慧眼啊！不然，我这颗明珠也就只能雪藏了！”十七听他那话，知道他不是迂腐之人好感度顿失飙升。
　　“你还真不害臊啊！普天之下敢如此自夸的，我还以为就只有本公子了！”肆意哈哈一笑，从腰间摸出一装饰精美的酒水袋子，仰头痛饮一番。
　　“这是什么酒，好香的味道！”十七循着酒香望着肆意得意的眉眼，口水快流出来了。
　　肆意看她那毫不做作的样子，不禁眉开眼笑。“小鱼儿，去膳堂拿些酒菜来，本公子今儿个真是遇见个能说话的女人了！”
　　小鱼儿看一眼毫不在乎男女之防的二人，叹口气出去了。
　　“不让你走呢，是你哥哥的意思。现在那边已经闹翻了天了，你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不如在这儿待一段时间，事情说不准有别的转机。”
　　“我哥哥的意思哦？”十七思索一下，似乎是这样。
　　自那日起十七未再提起要走的事，她明白，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是在宫里也好流落在外也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也许，随波逐流未尝不可。当初答应雲烟的请求，一是为了这个朋友，二是在局势巨变的情况下她也不想再被王妃拿来威胁娘亲，也不想再成为慕容瑾瑜的负担。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时节，天气转暖。
　　十七的心情却越发的忐忑，事情会怎样发展？自从晋楚无期离开百里苍都，郝连春深对自己出手，整个局势就完全失衡了。
　　她不会真的以为这样的烂摊子会自己收尾，总得有什么人，什么事，来让局面重新稳定！
　　“小姐，你看我摘得花儿漂亮吗”？
　　小鱼儿欢快的抱着一束花站在十七眼前，是桃花？
　　“时间过得真快，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杏花落了桃花开”。
　　“小姐，你说的意思我懂又好像不懂”。小鱼儿苦恼的绞着发梢。
　　十七拍拍她的脑袋，“傻丫头，你想多了”，转身将桃花插在外间的花瓶里。
　　“小姐，该用早饭了，快去吧，不然该凉了”！
　　十七捧着碗狼吞虎咽，丝毫没有大家闺秀含羞带怯的样子。晋楚肆意一双丹凤眼盯着她使劲儿看，“十七，虽然我们很熟了，你也不能这么快就原形毕露吧”！
　　十七拿筷子敲了他伸过来的手抢走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肆意不服气的瞪她，十七不屑的一转头看到晋楚无期的嘴角微微翘起，不禁被嘴里的食物呛了一下。小鱼赶紧有事给她顺气又是端水。
　　晋楚肆意这才觉得出了口气对身边的晋楚无期说“哥，你看着妮子，哪里有个郡主的样子”，晋楚肆意很诧异一向冷如铁块的大哥竟然唇边带笑，虽然只是嘴角翘了一下却也实属难得。
　　“十七，你急急忙忙的去哪里啊”？肆意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今天寨子里插秧，我要去帮忙”，十七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哥，你瞧这妮子，日子一久就连郡主最后一点架子也抛下了，唉”。
　　“算了肆意，她好容易离开规矩森严的王府，这也不能怪她，正好我有事和你商量”。
　　二人转身一边交谈一边向书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