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苏秤秤

8、开始

　　念青向领导提出了辞职，领导给出念青半个月的交接时间。等招到人再交接好。念青在午休的时候拨通了许天诺的私人电话。
　　“许先生，我这边领导给了我半个月的交接时间，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我能不能先看看公司的财务报表，这个你要跟赵宜沟通一下或者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个饭。”念青说。
　　“今天晚上我会请你和赵宜到天水会馆919套房吃个饭，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四点半。”念青说。
　　许天诺想了想，说：“我四点四十分到你们单位门口接你。”
　　“好。”
　　念青这一大天都有点儿心不在焉地。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自己贫瘠地财务知识能不能够去解决许氏面临的巨大问题，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到底在哪里。总之，一切都像是雾里看花地感觉。这让她很不舒服。
　　午休的时候，阳光正好，财务室的敏芝阿姨来找念青吃饭。
　　“你要辞职？”敏芝阿姨很惊讶，问。
　　“恩，有些事儿，”
　　敏芝看着念青明显不想再说的神情，也没有细问，只是说：“你是个好孩子，不过人太单纯了，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别钻牛角尖，虽然你不在这儿工作了可是也不能断了联系。如果以后有什么难事儿给阿姨我打电话，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不过还是能给你做顿好吃的不是。”
　　念青心中很感激刘敏芝，在她母亲去世这么久以来，她是唯一给她安慰和爱的长辈。

　　下午四点半，念青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了，律所里没有什么人，她锁了大门拎着包在门口等。四点四十分准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门口。
　　许天诺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和几天前见得又有些不一样。脸色要好了些，看得出也是画了淡妆修饰过的。衣服是非常显身材的大衣和一双长靴，配上一款酒红色通勤包，闲的大气不失呆板。
　　苏念青对许天诺说：“许总，我们第一站需要去接赵阿姨么。”念青是和赵宜很熟的，在她母亲病重期间是赵宜和她轮班照看，所以对着赵宜她没有叫的那么生疏。
　　“不用，她儿子是天水会馆的老板，这个时间她应该是在这里的。”
　　“嗯？我记得他两年前还在国外。怎么就两年的功夫他就成了天水的老板了？”念青有些好奇。
　　“他娶了那儿老总的女儿，两个人是在留学的时候相识相恋。”许天诺语气平平地说。
　　“你跟他很熟？”苏念青问。
　　“我们是同学。”许天诺显然没有继续接下话的意思。
　　念青很感慨自己到底有多久没从自己的小圈子里跳出来看看周围的世界了，两年了，她以为她自救的很成功，结果仍是在母亲去世这个阴影里绕圈子。
　　“也许这次选择救助许氏是对的。”她想。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夜幕降临，每个地方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面纱，昏黄的灯光犹如蒙娜丽莎谜一样的微笑，在漆黑地幕布里闪耀着柔和地诱惑地光辉。许天诺在给苏念青开车门的时候说：“苏小姐，以后我们算是同一条船上的战友了，不用称呼地那么生疏，朋友们都叫我阿诺，不过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叫我名字也可以。还有我可以叫你念青吗？”
　　“好的，许天诺。至于你怎么称呼我，随意。”苏念青淡淡地说。
　　两人下了车，走进了低调装潢地天水会馆中。
　　天水会馆内，墙壁上挂着橘黄色的小灯盏，每两处灯盏中间是一副字或者一副画，每四盏灯下都会摆着一盆植物，或是花或是草。念青数着数着突然乐了，对身旁的许天诺说：“这人难道有强迫症？摆的都好整齐。”
　　“会这么数的人也有强迫症吧。”许天诺笑着问。
　　念青弄了个大红脸，低下头不说话了。许天诺这时候才感觉，自己是在跟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说话。
　　来到了电梯口，许天诺很自然地让了念青先进去。
　　电梯里的装潢也很有意思，装饰成蓝色的吊顶，泛着波纹地四壁，让人感觉像是置身于大海中。念青像往常一样陷入神游，许天诺盯着他身旁的女子，越发地觉得，她其实就是个有点儿呆，不怎么爱说话，不爱化妆的26岁女孩子而已。对她最初的那些好奇的想要一探究竟地心突然间就淡了许多。
　　电梯在九楼停了下来，九楼只有三间包厢，而919房间是这三间中的正东间。
　　推开房间的大门，苏念青一下子被拥入一个温暖地，萦绕着馨香地怀抱，那个温柔地声音温柔地说：“你个坏孩子，真的就可以两年不跟阿姨联系。”
　　一直冷凝地心仿佛在这一刻崩裂开来，一股暖流潺潺流入心田。念青有些语塞，喃喃地说：“阿姨，对不起。”
　　赵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念青，倒是比两年前胖了些，脸色也不见差，但是眼中地神采似乎更暗了，而且那一双眼睛，似乎比两年前更深了些，不辨喜怒。她不禁有些感慨，时间，真的是最无情的利器，让许多东西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
　　房间装修很雅致，每一处都透着家的温馨，可是细看之下，房间内的细节无一不透漏出这里的低调地奢华。古朴地红木家具，玻璃雕花的百合壁灯，绿色植物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透着室外地清新，又没有室外的冷清。一个身穿蓬蓬裙的二十出头地女孩子蹦蹦哒哒地从一边的偏门进来，女孩子长得白白嫩嫩的，梳着一个标准的齐刘海，大大的眼睛配上樱桃小嘴和高挺的鼻梁。五官虽然并不出众可重在比例协调，给人一种很舒服地感觉。女孩子看到赵宜很亲昵地拉起了她的手，说：“妈，这位就是念青姐姐吗？”
　　念青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对着女孩子微微一笑。赵宜拉过念青的手说：“是呀，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地念青。”
　　“念青呀，这是我儿媳妇，莫陌。”赵宜一脸含笑地说。
　　“你好，莫小姐。”念青伸出手，要与莫陌握手。莫陌热情的回了她一个拥抱，说：“念青姐，你就不要客气了，妈总是提起你，我还一直好奇你呢，今天也算认识了，就不要这么见外了好不。”
　　莫家是这座城市老牌的富商，大概能有半个多世纪的历史，莫氏集团主营餐饮娱乐业，旗下的酒店，宾馆和各类娱乐场所在本市都很有影响力。且莫家树大根深，同这座城市的黑白两道都有千丝万缕地联系。不过莫家本家一向低调，从不接受各种类型地采访，而且家族里所有的旁系几乎都移居海外，直系基本是从来不在媒体面前露面。现在外界只知道他们的产业和他们现在的董事长名讳，至于这家里的一切人口，各个人之间的关系，外界一概不知。在媒体业和狗仔队日渐发达的今天，这个家族也算一朵奇葩的存在了。今天他猛然一见莫陌，不禁有些愣怔，这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如果把她扔到人堆里估计是谁也找不到的。
　　莫陌熟练地为三个人倒上茶，然后对赵宜说：“妈，我先下楼等程琪，然后我们就直接回家了，一会儿我让莫叔来接您把，大概几点能结束？”
　　“大概八点吧，你慢些下，阿琪不是说他今天要晚些才回来。”
　　“妈，您放心。我先下楼了，再见。念青姐，我走了，改日联系，我们一起去逛街。”
　　赵宜送走了莫陌，微笑着坐回来，对许天诺说：“许总，我的辞呈已经递上去了，您看到了吧。”
　　许天诺皱着眉头对赵宜说：“赵姨，不能再考虑一下么。您是许氏财务部的元老。公司现在内斗的厉害，您走了我这边实在是摆不平。”
　　“许总，我年纪大了，勾心斗角的事儿做的也累了，而且现在莫陌怀孕了，阿琪的事业也正好，我想回家帮着莫陌带带孩子，也照顾照顾阿琪。”赵宜很诚恳地对许天诺说。
　　“赵姨，您走了我怎么办呀。”念青也有些急了，本来以为见到赵宜就没问题了，可是竟然是这种情况。
　　“小青呀，我会带你一阵子的，而且现在的财务部副主管是我的人，你记住，作为一个财务是要靠数据说话的，你不是人事，不要牵涉入公司的人事权利斗争，这样的财务才能被人信服，不过有时候也需要圆滑一些，你记住这些就好。剩下的专业方面的知识，我会培训你的。”赵宜拉着念青的手说。
　　赵宜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许天诺也明白没什么可转圜地余地了，他倒上一杯酒，很恭敬地对赵宜说：“赵阿姨，您是公司财务部的元老，父亲在世的时候非常倚重您，现在您要退休了，我代公司全体员工和我个人敬您一杯酒，谢谢您这些年对公司尽心尽力地付出。我是小辈，我干了，您随意。”
　　和赵宜喝过酒之后，气氛突然就渐渐地冷下来，念青本身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许天诺对于赵宜的离开有些烦闷，赵宜则是在打量着念青的变化，没有顾得上气氛的关系。
　　“念念，你有没有男朋友呀？”赵宜突然问。
　　“还没有呢，阿姨。”念青说。
　　“阿琪呀有个堂哥，去年刚从美国回来，现在在万达的一个财务公司做财务总监，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你要不要见见。”赵宜笑咪咪地说。她本以为这孩子会不同意，念青给她的印象是一向对这些事儿有些排斥的。没料想念青也笑了，很认真地跟找宜说：“好，阿姨，您安排吧。”
　　赵宜很高兴，念青的事一直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块石头。她和苏倾城是很好的闺蜜，当年苏倾城决定跟许琼天来到这个城市之前，她是阻拦过的，她私下感觉许琼天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怕苏倾城最终会沦落到下堂妻的下场。为了这个事儿，两姐妹有好些年都没有联系，后来苏倾城怀孕的时候赵宜无意中得知了她的消息，含着泪把苏倾城接到了自己家，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她，直到平安生下了苏念青。之后赵宜就和现在的老公程浩天相识并结婚，去了程浩天在的城市。不过两个人一直就保持着联系，直到苏倾城生命的尽头，赵宜匆匆地赶回A市，一直照顾苏倾城直到去世。所以对于赵宜来说，苏念青当然就和自己的女儿是一样的，她希望这孩子好，至于上一代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就不要再影响这孩子的人生了。
　　许天诺看着眼前含笑地苏念青，他没有看到任何女孩子提到相亲时会自然而然地流漏出地小女儿娇羞的样子，而是淡淡地，平静如水地，甚至是有深深地倦怠感的一种平静。莫名地，就有些怜悯起她来。他微笑着转移了话题，说：“赵姨，程琪什么时候来，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正说着，推门而入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青年面目温和，神行气质给人一种春风拂面地感觉，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某男装品牌今秋最新一款地马甲，下身穿着的是一条剪裁考究地黑色西裤，整个人的气质温和里不失刚毅，儒雅之中透漏着丝丝霸气，这些完全相反地气质在他身上都得到了很好的融合。
　　“阿琪。”许天诺很高兴地站起身，看得出两个人关系很不错。
　　“哈哈，我们许大总裁，今天我是终于见上一面了。”口气虽然戏谑，但眼里闪过的是真诚。
　　几个人愉快地聊了一会儿，就陆续准备走了。许天诺对赵宜说：“阿姨，我送苏小姐回家，您放心。”
　　“好，念念，到家了给我来个电话。”赵宜拉着念青的手说。
　　“好的，阿姨。”念青乖巧地说。
　　“小青，有事和哥联系。”程琪说。
　　“好的，阿琪哥。”

　　天气寒凉，秋夜的街上没有什么人，念青坐在许天诺的车上呆呆地看着窗外光怪陆离地行人，门面。想着自己今后要走的路，突然有了一种释放了的感觉，她现在要了结一桩母亲地心愿，想守护那个让母亲用一辈子守护的人最珍视地公司。让她有了一种一切尘埃落定地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