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苏秤秤

7、兄弟（1）

　　雪一直在下。
　　一大清早，林月白的生物钟在六点钟准时响起，他精神了会儿，准备下厨做早餐。
　　当年公司失败，他抢救回来的只有这套房子和那家他最初发迹的理发店。同年里月溟发生车祸瘫痪。他咬着牙硬挺过来了，安慰着几近崩溃的弟弟，打理着就剩几个人的理发店。幸好，当时他店里有不少靠谱的老员工，帮助他把店撑了起来。
　　电话响了，林月白一手熟练地插上耳机，一手把水龙头关掉。那边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老板，今天你什么时候来店里啊，有好多顾客预约了你理发。”
　　电话那边是一个叫韩殊的男孩子，在S市念的中专，毕了业不想回乡下，就来到了林月白的理发店，就直接住在店里，帮助看店和店的一些日常管理。现在，俨然是这家店的半个老板，不过他曾经笑着对林月白说：“月白哥，我还是喜欢给人弄发型。”
　　店是开在一条有些年头的街边的，没有现今理发店华丽的装饰，只是黑白色牌子，二层小楼，玻璃是全落地式，很敞亮，有阳光的时候会有米色的窗帘挡住，天阴的时候也可以尽最大可能利用外面的光，有不少老顾客调笑说林月白太抠门了，这么设计电费都能省不少。他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这家店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干净，干净到在同行业没有朋友（请原谅秤秤写high了吐个槽什么的。。）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连一根断掉的头发丝都找不到，玻璃上也总是亮晶晶的。新来的小A问过韩殊，这怎么能这么干净。韩殊伸出五个指头对小A说：“你知道，咱们老板每个月光雇佣清洁公司打扫的费用就多少钱么。这个数。”
　　小A巨⊙﹏⊙b汗只觉得这家店的大老板怪癖好多。
　　韩殊把洗漱了一下，拿上钥匙准备出去买点儿早餐，刚把大门拉开，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四十几岁的女人，那女人保养得很好，脸上只有几道细细地皱纹，丹凤眼，眼角是隐约地温和的神情，脚下蹬着一双黑色短靴，看起来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了，脸冻得有些红。看到韩殊出来，很快的就迎上来，问：“你好，这家店的老板是林月白么？”
　　“是的。”韩殊下意识地回答。
　　“他是不是有个弟弟叫林月溟？”女人继续问。
　　“是。”韩殊越来越懵了。林月溟的事情林月白没有跟店里的人隐瞒，大家都知道老板有个身体不怎么好的弟弟。
　　“我是你们老板的一个长辈，不小心遗失了他们的联系方式，现在想找他们，我想问能不能再店里等他们一会儿。”女人温和地问。
　　韩殊这回缓过神来了，心说这也没听过老板说有什么阿姨什么的呢，就拿出手机给林月白打了电话：“老板，这儿有位女士要找您。说是您的长辈。”
　　林月白正乘着粥，勺子一下子就掉锅里了，说：“你把电话给她。”
　　韩殊把电话给了那位女士，说：“我们老板要找您说话。”
　　“月白，我是艾姨。”女人略有些尴尬地说。
　　“艾姨，您不方便到店里，您还是先回宾馆，晚些我会给你打电话，请你把你手机号发给我，我的号码你可以让韩殊告诉你。”
　　“月白，你，你先别挂电话。”艾文青的声音有些颤抖，说：“我就是很想念月溟，那孩子，那孩子怎么样了呀？”
　　“你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没问题了。”林月白冷笑。
　　这时候，才摆脱了起床不适感的林月溟慢吞吞地从卧室里推着轮椅出来，喊了一嗓子：“哥，今天吃什么？”
　　林月白掐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了另一边，温吞地笑着对着弟弟说：“你最爱吃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了让艾文清都要忘记的时候。
　　她被一个面容白皙的男孩儿拉着手在夜市上狂奔，耳边是男孩喊出的：“我爱艾文清，明仲谋爱艾文清。”那一瞬，心中奔腾涌动着的热浪，直到很多年后的今天，她仍然记得。于是啊，也就在那一夜，艾文清把自己最珍贵的珍宝给了那个叫明仲谋的男子。再然后就是很自然的桥段，明仲谋，永远地消失在了艾文清的生命中，留下的，只是一个后来的一个叫艾宙明的小男孩。
　　即使如今，未婚妈妈仍旧不被世人所接收，那个年代，更是如此。
　　可艾文清，硬是咬着牙，带着孩子，念完了大学，在一家大型私企，找到了一份秘书的工作。老板，就是他现在的老公，林炯。接着，就像无数个总裁和秘书的桥段一样，林炯和艾文清，逐渐走到了一起。但是这跟一般的桥段又有所不同的是，林炯不霸道，艾文清也不妖媚罢了。
　　艾文清不是坏女人，但是，她也不是纯善地女子。
　　明仲谋，大约是伤透了她的心，留下了他的孩子，有一多半原因，是因为，她的体质，只容许她要这一胎。尽管，这一胎的父亲，一直没有出现。一个人带孩子很难，艾文清有意无意地，总是忽略着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亲生儿子，艾宙明。
　　艾文清带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嫁给了林炯。林炯第一次看到瘦小的，眼神怯懦地艾宙明的时候都有些愣了，心说这艾文清看起来也不是会虐待孩子的人，怎么这孩子会这样。后来，看到了艾文清对这孩子奇怪地态度，他也就明白了。
　　他是个挺细心的男人，知道这母子两真正地心结在哪儿。他从这孩子进门的第一天起，就总是带着他做这做那，总是耐心地跟这孩子说话。渐渐地，也得到了艾宙明的回应。他跟艾文清商量，说：“文清，我想给宙明改个名字，就从月字，就叫林月溟吧，你看怎么样。”艾文清有些感激地望着林炯，一个给她家，给她安稳日子，暖暖地感情地男人，轻轻滴点了点头。
　　林月白那个时候是寄宿学校念八年级，对于父亲的再婚他并没有什么意见。母亲去世已经很多年了，父亲总是一个人单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他用平静但是不排斥的态度接受了艾文清母子。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接近十岁的弟弟，勾起了不少疼惜之情。所以也尽量地宠着他，护着他。可以说，林月溟和继父还有继兄的关系，甚至比和母亲都要亲密。本来，日子是可以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的。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那是在林月白上高一的暑假的时候，那个时候林月溟上初二。一家人决定去海南旅行。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乘坐高铁。因为林月白要补习，林月溟要参加暑期夏令营，没有多少时间给全家的相聚。
　　可是就是这次旅行，成为了他们一生的痛。
　　林月白记得那是个炎热的午后，火车行驶到了一处高架桥上，突然猛烈地震动了，车身开始向左侧倾斜，那个时候林月白午睡刚醒，林月溟还迷迷糊糊地要醒不醒的模样。林月白拉起弟弟，想站起来看前面的的父母怎么样了。可是车体倾斜地厉害，根本站不稳，接着就是一阵悬空，车厢外的景物瞬间天旋地转，林月白心里一惊，这车厢，是要从高架桥掉下去了。
　　列车脱轨！林月白紧紧地拉着弟弟的手，看到距离兄弟两不远处的父亲抱着母亲，林炯对林月白大喊：“保护好你弟弟。”
　　林月白点了点头，这时候，窗外突然都变成了深蓝色的湖水，车厢重重地撞在了河底下的石头上，碎成两半，大量的水一下子涌了进来，忍着眩晕地不适感，林月白在漆黑的水里闭气，睁大眼睛，找自己的弟弟。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到处是惊慌失措地人们，会游泳地拉着自己不会游泳的亲人们努力往上游，不会游泳的人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点儿一点儿地沉下去，林月白在黑漆漆地水里，焦急的找寻着自己的弟弟。
　　他看到了被河底的石头卡住的弟弟，奋力地朝那边游去。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块碎了的玻璃被水流冲到了林月白的身后，他并没有发现。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着往上游。待他被拉到岸边之后，才看清是自己父亲，林炯把自己拉了上来。
　　“月溟，月溟他在下面。”林月白抓着父亲的手说。
　　“你上岸照顾一下艾姨，我这就下去把月溟带上来。”林炯对林月白说。
　　“爸爸，月溟被石头卡住了，要小心啊。”

　　林月白看到一脸刷白的艾文清，他拿救援队给的干毛巾给艾文清披上，两个人相对无言，只有心里的焦虑在无限的延续。
　　林月白不知道水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最后，林月溟被救援队救了上来，而林炯的尸体在隔天被打捞出来。
　　艾文清当时就崩溃了，她无法接受林炯就这样离开的事实，而且还是因为去救林月溟。她那个时候扔下了仍旧在医院疗养的林月溟，没日没夜地操持着公司。在林炯几个亲信的帮助下，终于稳定了林氏的状况。
　　林月白那个假期的剩余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林月溟刚醒来的时候，腿部由于被岩石卡到的时间有些长，差点儿就要被锯掉了，可是他在得知继父去世的消息之后，整个人，连续一周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机械地做着复健训练，不管训练师加多大的量，他都一声不吭。结果回到病房，常常是让林月溟疼的满头大汗一言不发，林月白看着揪心，干着急。
　　还有一周林月白就要开学了。那天，他趁着林月溟睡着的时候来到了林氏的大厦。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总裁办公室，迎接了一大堆同情的目光，林月白只是替弟弟着急。他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艾文清站在窗前，一脸的憔悴，她手里拿着一根烟在吞云吐雾，整个屋子里弥漫着烟气。桌子上散着各种文件，刚刚三十几岁的艾文清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艾姨。”林月白叫了一声。
　　艾文清摁灭了手上的烟，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月白，她略微整理了下情绪。
　　“月白，你来了。”
　　看着这个做了自己几年继母的女人憔悴成这个样子，林月白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只是把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都清理干净，对艾文清说：“艾姨，您要休息一下了。如果可以，去看看月溟吧，他的状态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