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无名小四

4、堇色绯绯

　　“传说，荒洪上古，一位老铸剑师熔铸了一把剑，剑未成，人一夜间猝死，那夜电闪雷鸣，山坡崩裂，泥石流横扫了铸剑师的居所，剑下落不明······”
　　很小很小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缠着阿婆给她讲故事，那一天，月如钩，月色如华，风吹草动间现月之涟漪，波光粼粼，萋萋草原陷入一片宁静的梦乡，可是但却睡不着，阿婆给她讲了一个故事，那是个心酸的令人心碎的故事。
　　剑就守在铸剑师的坟墓旁，铸剑师用爱铸造了它，它千年守候，沧海桑田，风云变幻，小山头慢慢变成了潺潺不息的溪流，河岸桃树，落英缤纷，山清水秀，地气汇集，剑吸收了千年的日月精华，得灵性，遂成魂魄。不知道过了多少百年，武林中一名叫钟离的年轻男子遭人追杀，逃到桃花坞，不及过河，倒在了洮河，血色绯绯，血流成河，渗透地表，流经剑身，血气入剑，以气血为介，血肉孕生，幻化人形。
　　铸剑师庭院中栽有朱槿一株，颜色姝丽，花姿动人，老铸剑师极是喜欢，曾为其赋诗：“空庭朱槿生，一夕花色妖，人独爱莲君，予甚怜堇色。”便以槿名之，堇色绯绯，莲步入世。
　　槿感念钟离的再造之恩，自出世以来不忘寻找恩公以报其大恩大德。数年后的某个春天，她漫步黄岭街市，不经意的一眼，看到了他，胡茬青青，落魄颓废，嘴角渗血，被团团围在一群人里，一鹅黄女子横目怒指辱骂，他不发一言，丝毫不反抗，任由鹅黄女子谩骂，恍惚间听到那女子骂叛徒，残害武林同道，辱没师门，妄想娶她为妻，为人险恶，恬不知耻。
　　虽然那是槿第一次见他，凭着血气相连，她知道了他，但她还是莫名的气愤，于是她走上去，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亲昵地唤他，见他手足无措懵住的样子，鹅黄女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心里冒起了小小得意的泡沫。真的，是真的，她并不是有意要吻他，只是但看到他嘴角溢出的血丝，殷殷闪亮，色泽魅惑，她努力压制心里的欲望，还是忍不住慢慢靠了上去，吻上他，像黄灿灿的莲栗糯米糕，软软的酥酥的，丝丝溶进了心上，飘散淡淡的盛夏莲子成熟的甜味，混杂着十月栗香。
　　他把她推到地上，路上冒出的石块碜破了她双手！
　　她只是想帮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叫自己滚，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就把自己当被只疯狗咬了，不好计较，也就走了。恩德已报，两不相欠。只是后来血气不畅，元神枯竭，欲再次为人，须三月血养，三六十八月后方行，这血并不好找，解铃还需系铃人，钟离就是那人。正好这时她救了他，那是她已是魔教教主的干女儿，他是正道侠派唾弃的武林败类，宁愿死他不愿她救，她偏要救，在她人形未定前，他不可以死，以鹅黄女子性命要挟，师门华山派的命运胁迫，他留在了她身边，三六十八月，刚好一年半载。
　　她并未喜欢他，甚至感恩戴德极力撮合他和鹅黄女子，只是鹅黄女子终嫁他郎，那人是他的昔日同门师弟，水花镜月，不过一梦。只是后来，慢慢地，慢慢地，她喜欢上了这个眼神忧郁的落魄男子，喜欢了，便爱了。即使他从来都没好好瞧过她一眼，世人皆说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即使她把整个心都掏了出来，他也不为所动，一心心系鹅黄女子，即使······即使是即使，她爱他，他不爱她。
　　正邪两不势立，你死我活厮杀。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获知七年前，武林大家赵中镖局赵中寻获失传百年祖传秘籍，武林中暗流汹涌，不料惨遭灭局，江湖传乃为魔教邪人所为，其遗孤赵乾死里逃生投靠他师父华山派的聂千渊门下，然聂千渊暗中杀害赵中遗孤赵乾夺籍不成，死了两三门人，却叫他撞见，其实他不知凶手，心疑派中暗藏内奸，聂千渊栽赃嫁祸与他，使其沦为杀人凶手，清出师门，与他有婚约的师妹跟他反目成仇，跟赵乾成了亲。随着调查的深入，牵出了赵中镖局灭局的真凶竟是华山派掌门聂千渊，此事一出，江湖上震动不已，惊骇万分，武林四杰之首的聂千渊竟是个伪君子，阴险奸诈，内心歹毒，华山派一夜之间由名流望派沦为三流小派，聂千渊叛出正道，无处藏身，赵乾与鹅黄女子感情失和，离合收场，最后入了魔教。
　　即使如此，他还是深爱那个女子，这种深爱并没有因为她的落魄失意消减，更没有因为其父罪孽深重，或曾令自己身败名裂，江湖失意就消失了，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不但是那些完美的，更重要的还有那些不完美。在她只身一人时，回到她身边支撑着她。
　　槿只是一缕困居黑剑的剑魂，不过贪恋浮世的喧嚣，梦想成为一个人，别人看得见的，摸得着的，吃着了黄连会觉得苦兮兮，可以穿一回织女编织的艳丽裙袄，流血会疼的活生生的俗世女子。愿望不过如此简单而已！在人走茶凉的险恶人世里，槿，她就像是新生的婴儿，没有沾染上俗世的丑恶，愚昧无知，以及万恶之源的利欲心，几乎不受外界勿扰，如孩般的纯洁，率性的人性美天然在心田成长，如花盛放。她从未想过爱，也不知情为何物，有天一日，会爱！初尝爱意的她，就像一个傻瓜，傻傻的，懵懵懂懂去爱，尽管那人他不爱，她希望她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虽然那些幸福并不是因为她。槿默默地成全他们的爱情，为此受到鹅黄女子的刁难与凌辱她可以承受，幸福得有些心痛。
　　话说魔教以此出师，与武林正派展开了一场生死存亡大战，正邪两败俱伤，半分江湖。正邪混战中，聂千渊伺机报复他，被众人识破合力制止，他感念其养育之恩，不忍取其性命，然聂千渊卑鄙无耻，一面佯作诚心认错，一面趁其不备，转身之际捅上致命一击。为了救他，槿花倾尽了她一身的气血精华，最后精尽人亡。还剩三天她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不怕再会变回一抹虚无的剑魂，就像普世大众里的一名平凡的女子，有血有肉，什么时候生命到了尽头，血肉也就散了。然而她却舍弃了千年精气，放弃了她一直梦寐以求的成为一个人的梦想，让另一个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