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祸水”我怕谁？》我就是妖精

30、迟迟天涯

　　1644年的春，已在莽莽关外怒放了。山青云白，有鸟鸣偶然轻啼。若不是急促的马蹄和车轮的声音打破这画面，绝想不到，这眼下正是三军三权三面对峙的历史关键点。而我，这来于未来，熟识历史的我，在历史里却完全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此时的我，木然的呆坐在豪华的马车内，虽然车速很快，但这豪华精心设计的马车，坐在里面，颠簸感依然被削减。有熏香缭绕，有书籍解闷，有软榻有香茶。若不是马车外层层密密的护送队伍，这样的舒适还真像是郊外踏春的悠闲。只是于我，这是一个牢笼，以爱的名义建造的牢笼。
　　那一日，真相血淋淋的被撕开，我哭得精疲力尽昏昏睡去，意识里，多尔衮就那么守了我一夜。等我再转醒时，已经被安置在了马车里。多尔衮轻轻的抚着我的脸颊，我恨恨的看着他，听着他命令他的近卫，安全的把我送回宫里，寸步不离的守护。消息每日都要汇报，有半点疏漏……后半句他没说，想也知道是个可怕的结果。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因为我根本不会逃。我要回宫，要接出姐姐，还要动用我不得不用的手段，离开大清，离开他。
　　多尔衮看着我，“新月，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能让你离开我。在宫里等我，相信我，我会做到的。”
　　我恹恹的别过头，不想看他，也怕于看他。我怕对上他的眼睛时，就会瓦解我所有的勇气而不想离开他。可是，我必须离开他。我有些说不明我心里的想法，一方面，我相信他对我的爱，他做什么都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到我，反而给予我的，是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爱。可是另一方面，我又无法不去想，他的动机他的纯粹。他毕竟骗了我，瞒了我，利用了我。还有，再往心底里审视自己，竟想起夏雨荷说的，依然感谢上苍，有这样一个可想可怨可念的人。
　　爱他，已到了这样深的地步吗？因为，我知道，我离开他，是要帮助他。让他带领着大清，问鼎中原，改朝换代，称霸天下，名垂青史。

　　马不停蹄的奔波了两天两夜，终于在四月十八日晨曦初现时回到了宫里。一路上我酝酿的计划在心里过了几个来回，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物都安排得妥帖，自己好像审阅一个剧本一样的，在脑子里过镜头一般的彩排，详尽的时间表成竹于胸。张新月，成败在此一举，看你如何操纵着服从这个历史吧。
　　回到宫里，我稍微梳洗了一下，换了宫装，把我藏起来的皇太极的遗诏小心翼翼的找出来，妥善的放在怀里。就奔向永福宫。
　　这个时候，唯一能帮我，并且有能力帮我的人，就是孝庄。而若无极大的好处，她是断不会出手帮我的。目前，多尔衮她还不能小觑。

　　通报后，我在花厅等。自己给自己壮了胆，这一场戏，我一定要演好。
　　珠帘轻响，苏茉儿扶着孝庄出来。甫一见她，我立即扮作可怜而急切的样子，急切到不顾一切礼数，直接跪了下去，一个叩头俯在地上。自皇太极封我高级女官后，我从未如此大礼叩过任何人，以至于孝庄一时愣住了，苏茉儿赶紧上前来扶我起来。孝庄回神后，马上拉着我的手，亲昵的到坐榻上拉手并排而坐。
　　“妹妹何以如此大礼？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无法解决？如今摄政王领兵在外，不方便帮手妹妹，妹妹大可直接告诉哀家。自家姐妹，无需多礼。”孝庄很是官方，自我与多尔衮的婚事挑明后，她待我就多了分防备。我今天要做的，就是让她知道，我是她阵线的人。我要和多尔衮划分界限。
　　“太后，您能送我出宫吗？能送我进山海关吗？您能许我离开大清吗？”我一字一顿的说道。话出口后，孝庄惊讶得满目迷茫，是的，她怎么会不惊讶呢？想我“纳兰新月”，皇太极特赦的自由身、当今皇太后的义妹、科尔沁的新月格格、大清摄政王多尔衮的未婚妻，如此显赫的身份如此富贵荣华的生活，我居然，不要了！
　　自是知道她的不解，于是我便把我编好的故事一一道来。从失忆到遇见姐姐，从姐妹相依到名满苏杭，从遇见吴三桂到上京寻姐再到误打误撞的知道了多尔衮的身份，再到被挟持着来到大清到入宫到如今去寻多尔衮而重逢吴三桂，有很多事情是她知道的，还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而今，我把这些事串了起来，告诉她一个“真实而完整”的版本。到最后，声泪俱下的哭诉“太后，新月也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可如今，我知道他在找我，他一直没有放弃我，甚至为了我而放弃了大明朝。太后，我怎么能爱着他而嫁给王爷呢？求您，悄悄的送我走吧，离开大清离开多尔衮离开这个本来就不属于我的生活，新月求您了！”
　　如此真实啊，说得我自己都几乎相信了这就是事实。孝庄审视的看着我，问道“你不爱摄政王？”
　　“爱的。太后，新月不敢瞒您。如果没有这次遇见吴将军而重新燃起的希望，我是在爱着王爷的。只是，这环境所迫下的爱情，比起那自由自在时的倾心，我犹豫过的我真的犹豫过的。不瞒您说，在回宫的路上，新月也是犹豫过的。但是，当我深深的再问自己何去何从的时候，我知道，我是要回去的。跟姐姐一起回去，回到我曾经的生活里。那才是我自己奋斗出来的，自己喜欢的生活”
　　孝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新月，哀家能理解你。只是，你对王爷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清楚。若哀家真的成全了你，摄政王会如何的伤心呢？他也是哀家的亲弟弟呢”
　　我怎会不明白孝庄的意思，予她没有好处的事情，她不会插手的。
　　于是，我默默的从怀里请出皇太极的遗诏，恭敬的交到她的手上。
　　孝庄打开遗诏，只那么一眼，就惊慌失措到失仪。双手握紧了遗诏，恐惧而不解的看着我。
　　我定定心神，镇静的说“太后，很久很久以前，新月就向您保证过，新月是在您这边的。您知道的，先皇信任我，他知道我会依据形势作出正确的态度。所以，新月也请您信任我，我和您，永远也不会是敌对的。”孝庄想开口，却又没有。于是我继续道“太后，新月知道您想问什么，其中原委一时解释不清，其实，说了也未必会有太大的用处。事已至此，很多事情是无法挽回的，也不必改变。这份遗诏，新月从来就没打算公布过。我是私心的，若真按照遗诏，新月今生都无法离开爱新觉罗家了。另一方面，多尔衮也缺少一份继承大统的命格。而新月也知道，大清会在皇上和太后的手中，愈加强大，强大到一统天下。”我看着孝庄紧握的手，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机，淡淡的说“太后，您无需动手杀我。其实还有比杀了新月更一箭双雕的办法。送我离开，送我去山海关。”我看着孝庄坚定的说“一方面，吴三桂会为了我投降大清，我大清不费兵卒即可入关平天下；另一方面，太后，您若是杀了我，自有可靠之人会送信给多尔衮讲明遗诏的事情。届时，无论遗诏这个物证是否存在都影响不了他夺得帝位的实力。因此，太后，您成全我，是百利而无一害。新月永远都是您的盾牌、棋子、退路乃至密探乃至人质。只求您，送我和姐姐，入关。”
　　孝庄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莞尔一笑。我知道我成功了。我伸手把遗诏拿过来，点了烛火，将遗诏凑近火苗。我和孝庄看着它燃烧出明艳的火光，渐渐的化为一摊灰烬。相视而笑，心怀各异。
　　接下来，孝庄与我细细的研究了如何应对多尔衮的策略，正如我所计划的一样，一场偷天换日的戏码已经落实。多尔衮，你知道我在以爱的名义，设计你吗？

　　四月十八的晌午，一骑快马带着孝庄的密函，绕过多尔衮的眼线直奔山海关，那是孝庄写给吴三桂的信，自然，里面还有我的亲笔。为了证明是我，我把当初红叶上的遇见写了上去，那是我与吴三桂的密码，他看见后自然就会相信。同时，我带着当今太后的另外一道密函亲临摄政王府。此时，我不是多尔衮的未婚福晋，而是传旨的新月格格，看着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他的妻妾，我亦终于正视了我和他之间的种种障碍。当鸵鸟太久了啊，此时的我，是被逼着成长，被逼着让自己铁血心肠。
　　有太后的懿旨，多尔衮的人自然不敢阻拦，想是他们也接到过多尔衮的密令，他自会料到，我回京后不可能不接姐姐，势必会求助于孝庄，那么这是无需阻拦的事情，只要在宫里把人看住了就成。因此，没有任何难度的，我被管家领导了王府的一个角落里，一个重兵层层把守的无名院落。

　　站在门口，我紧张的几乎站立不住，欲推门的手带着我控制不了的颤抖。深吸一口气，我推开那扇门。一个干净的小院儿，有淡淡的花香飘来。我迟缓又心急的往进走，一直到正房的门口，心脏跳得极快，变靠在门廊处歇息一下。照看外间的眼明的小丫头行了一个礼后，帮我推开了房门。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逐渐打开的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张书桌，许宿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本书，而手腕上竟然带着不影响行动但是不足以逃脱的镣铐。见到我，他惊讶的神情一闪，继而恍然，然后静静的站起身来。有铁链轻响，我才注意到，他的脚上也有镣铐。他略一点头“新月姑娘”
　　与此同时，我听见“啊”的一生低呼，然后有什么东西纷纷掉在地上的声音。许宿紧张的看向屋子的里间，我还未动，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带倒了凳子的声音，然后有人撞倒门口。接着，我看到了姐姐惊慌紧张的脸。

　　两年未见，此时就这么乍然的相逢，一时间，我们谁也没动，彼此看着，而脸上已是泪水横流。

　　过了许久吧，还是许宿打破了这气氛。他彬彬有礼道“圆圆，先让新月进来坐下，你们姐妹久别重逢，别这么只看着，快进来再说。”
　　圆圆这才缓过神，连忙拉我进屋，一遍手忙脚乱的安置我坐下，又去倒水打翻了被子。还是许宿把她轻轻的拥住，平稳了情绪后按她坐在我的身边，然后给我倒了杯水。这我们姐妹才平复了激动，拉着手，再也不送开。
　　“姐姐，这两年，你还好吧？”我上下看着她，仔细的看，生怕看出她受过一丝伤害的感觉。
　　姐姐微笑“放心，都安好。虽然有点颠沛流离，但一向衣食无忧也没有性命堪虞的时刻。说来话长，但只一点，妹妹放心。我很好。”她眼波扫到许宿，满满的幸福就可以看见似的溢在眼底眉间。
　　看到她如此，我确实放心不少。想来许宿必是全力保护她的，而他们俩亦是两情相悦的爱着。想到这，吴三桂和多尔衮的脸一起印上心来。我看了下许宿的镣铐，急忙问“许公子这……”
　　姐姐明白了我的意思，解释道“妹妹别挂心，王爷待我们礼遇有加。衣食住行无不细微周到，除了自由之外，其他的一概有礼有量，待我们为上宾。只是，为了防着点许宿的武功，才加了这个镣铐。虽然行动不便但也不至于不舒服妨碍生活。”
　　“嗯，原来如此。若非看见你们这样的状态还算舒适，否则我跟多尔衮没完。”
　　姐姐仔细的打量我，不禁一笑。“听听，十足一个小悍妻的样子。快跟我说说，你和王爷是怎么回事？我从大家的态度还有一些言语中猜了个大概，你快说与我听听。”
　　我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今天我来是接你入宫的，等我们进宫后，在好好的一叙别情。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赶紧收拾下。我们马上就走。”
　　姐姐听后，知道有紧急的情况，于是赶紧收拾了细软。东西不多，反正宫里也什么都有。于是我们拿好了包袱就出了院子。

　　院子门口还有一大堆的人候着。我看也懒得看，径自带了姐姐往外走。除了我从宫里带来的人，从王府出来后，又多了一队的人。我扫了一眼，为首的侍卫长我也见过，是同我一起从多尔衮的大营回来的人之一。想来与他派来保护并监视我的人一样，都是暗卫，监管着姐姐。我也懒得管他们，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反正进了宫里，很多事情，不是多尔衮能一手遮天的。
　　计划已经一步步的开展，命运由不得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