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祸水”我怕谁？》我就是妖精

29、风云突变

　　多尔衮的大帐有些凌乱，他一向不喜欢带丫鬟随侍，常宁这个家伙又经常被派出去做些跑腿的事情，导致他自己的起居多半是由他自己完成了。现在大军行进，他也是无暇顾及这些小事，因此这大帐就有点像个战场。铠甲丢在榻上，桌子上的饭菜都不知道是哪一顿的残羹了。地上有他不小心打翻的水盆，书桌上竟有他扔下的靴袜。我眉头一皱，看来是想休息一会都不行了。简单的换了件轻便的女装，也简单梳洗了一下自己，就挽起袖子给他收拾起屋子来。
　　转眼已至晌午，我疲惫的跌坐在榻上，用手撑着床沿。想着一会儿他进来见到我的惊讶表情，几日来的辛劳好像都值得了。这一刻，好想他呢。都说最难承受的相思，是在即将相聚的前一刻。刻骨的思念与辗转都是在奔赴相见的旅途之上，煎熬在即将相见之前。
　　因为知道了时间，而畏惧于时间。
　　想着他，偷着乐，却不料辛劳的忙碌让我自己的消瘦都不得知，手上的戒指竟顺着手指脱落了下去，轱辘辘的滚进床榻下面去了。我急忙跪在地上看，还颇为里面呢，于是也顾不上地上的灰尘，就钻进床榻下面去了。
　　找到了戒指正想退出来的时候，突然听见大帐里有动静，是有人进来了。仔细一听，竟是两个人的气息，顿时也不好出去，只好继续藏着。

　　“本王佩服你的胆量，竟敢单枪匹马的来送信。”说话的是多尔衮，我听到他的声音，很怪，怎么有种冷嘲热讽的味道？他继续道“只是，叫本王如何称呼你呢？是郭信使呢？还是吴将军好呢？”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这笑声于我犹如惊天轰雷一般。这笑声我再熟悉不过，却也有些陌生，我几乎可以肯定，却又内心里挣扎着不想去看清这个事实。多尔衮称他为吴将军，而这个笑声。心下里那个名字，喷薄着，呼啸而出。
　　吴三桂！！
　　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当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声惊呼被自己憋在口里，郁结在心口。我听着吴三桂回答“不愧为摄政王。想我吴三桂既然敢顶着郭云龙的名字来，就也不怕你识得我的庐山真面。想以往我们的几次交涉，都是传言传话，这次见到真尊，若不是两个阵营，真想跟摄政王以江湖相交呢。”
　　“吴将军客气了，现在也不妨碍我们以江湖相交啊。只要将军你与我合作，又何谈两个阵营呢？”多尔衮继续道。“本王一直想与将军相识，奈何缘分未到始终不得见。不料，竟是今日这般情境下相见。招待不周，以后若能携手，定将摆酒以请罪”
　　是了，历史上的今天，的确是吴三桂遣使送信，但这第一次的信中，并没有提及投降李自成的事情，也没有明确的表示要借清兵的意图。而现在，竟是吴三桂亲自前来。发生了什么变数吗？
　　我现在的情况，也只能继续躲在下面偷听。
　　吴三桂嗤嗤一笑“王爷，合作也无非不可能。只是，还是那句话，新月在哪？见到新月之日，就是我吴三桂开关迎清，递书投降之时。”
　　天啊，他在说什么？若刚刚听到吴三桂的声音就让我如雷轰顶的话，那现在的这句，足以吓得我魂飞魄散。
　　“新月！”他说的是我？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见茶杯盖轻轻碰触茶杯的声音，还有多尔衮不紧不慢的话语“吴将军，本王不明白您的意思。”他喝了一口茶，继续“新月？是人还是什么宝物？连名字本王都未曾听闻，更何谈知道它在哪里呢？又如何给将军带来呢？”
　　“砰”的一声，是茶杯破碎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吴三桂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的声音“摄政王，别逼人太甚。若不是你陆续的遣人送消息到我的手上，我怎么会一再的被你制肘，一再的与大清相交。去年五月，与你兵戎相见后，我奉旨入京之时，接到你的密报，通知我陈圆圆的境遇。若非知道新月与我的重要，怎会凭她与圆圆的关系料定我会出手相救？又是谁借我之手从田府接出陈圆圆，再在半路横刀抢夺以致圆圆至今下落不明？王爷，你说你不识新月，那我手上这枚戒指你是从何而来？本月初六，我奉旨入京勤王，若非王爷以此戒指相诱引，三桂怎会拖延行军？你一再的抛出信息，又一再的闭口不提，不怕实话告诉你。三月底，三桂已经拉上人马准备奔与大顺。为了你这虚无缥缈的消息，我已经愧对于大明，不能再愧对于我汉族子民了。”
　　天啊，这信息量太大了。我几乎连反应的能力都没有了。一瞬间，大脑是空空的，身体已经没有支撑的力量，几乎瘫软在床榻之下。可现实给我的打击不止这一点点。他们接下来的话，让我这两年来的世界，崩塌了。
　　我听见多尔衮轻描淡写的说“本王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给将军了一个最新的消息。像吴将军这般雄才大略，怎可屈才于农民手下？本王不能眼看着将军，犯如此大错。”
　　“是啊！又是新消息。王爷深知新月对三桂的意义。的确，为了她，我可以放任朱由检吊死在煤山；同样，一个‘新月在大清’的消息就可以把我引回山海关。所以，还是那句话，张新月前脚入关，我吴三桂的降书后脚就奉上。所以……”吴三桂加重了语气“多尔衮，我告诉你。别再拿什么身份地位高官厚禄的来说事儿，若你再出尔反尔，我也不怕鱼死网破。这山海关有多难，努尔哈赤、皇太极还有你，都知道。若是逼极了我，我保证，穷尽我这一生，也不会让你多尔衮踏入我汉人之地半步。”
　　“吴将军，忠诚的原因是因为背叛的代码不够。那岌岌可危的大明还有那小孩子游戏一样的大顺，可以给你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本王承认，我的确认识新月，也知道她的下落。可是，她未必对你还一如你对她一样吧，吴将军又何必这么执迷呢？女人嘛，只要吴将军有权有势有钱，又何愁没有投怀送抱的。眼光要放远一点。”多尔衮依旧淡淡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陌生得令我恐惧。
　　“摄政王在暗示什么吗？”吴三桂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似乎有点惧怕，声音里一瞬间没了底气一般“王爷，我相信新月。若品尝过了爱情，你会无条件的相信一个人。我不管她对我怎样，只知道我要见她。无论结局是怎样，暂且先不管，首先是，我要见到她。有什么事，也要当面说开了，才不枉我吴三桂，倾尽所有的爱过。不枉我，为了她，背叛了自己的民族国家！”说到最后，他竟散了所有的霸气，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点也不怕。
　　而于我，一番话，颠覆了我20年来的历史——吴三桂的冲冠一怒，竟然是为了我！
　　彻底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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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回神回来的时候，视野内暗了许多，我麻木的轻轻掀开了床帏，看看外面的情况。吴三桂已经不在了，多尔衮呆坐在大椅上.一只手在把看着什么，另一只手慢慢握紧，到青筋凸起。
　　我慢慢的爬出来，麻木的站住。许是他失神得投入，我这样的动静他竟然没有发觉，兀自看着手里的东西。我站定后，就这么站在那细细的看他，原来他手里的，是我送他的那个吊坠，里面是我的照片。此刻看见他如此的神情，恍惚间觉得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可是，若刚刚听到的都是真实，那他此刻的表情，就是多么的虚伪矫情。
　　多尔衮，真相是什么？我在心里呼唤着，呐喊着，澎湃的情绪嘶吼着，那真相是什么！！我要知道，哪怕鲜血淋漓的，也要知道！
　　“多尔衮”我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一出来，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的声音。嘶哑，压抑，好像苍老至80岁的忧伤。
　　我看见他浑身一震，然后神情涣散的扭过头来。当视线在我身上聚焦后，他艰难的从椅子上挣扎起来，动作之慢，仿佛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他勉强扶着椅子站稳，那神情，是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有绝望有震惊有逃避也有哀伤。你怕了，多尔衮。那从一开始，你就做好了迎接今天的准备吗？还是，你以为，这不会发生？
　　真相，是藏不起来的！

　　“新，新月？你，你怎么在这？几时在的？”他急促又勉强的问我。
　　我艰难的回答道“你希望是几时？”
　　瞬间，他跌坐回椅子里。我嗅到了满屋子的绝望。
　　我扶着床榻边，慢慢的坐下。一时间，两下无言。
　　半晌，我听见他说“新月，可以让我解释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到现在我崩溃归崩溃，但竟然没有怒发冲冠的激动暴跳如雷。巨大的信息量让我连暴怒的力气都没有，只得静静的麻木的去处理这一切。潜意识里，我还想挽回什么吗？我自然会让他解释，这也是我给自己的一个逃避的理由。我不会像电视剧里那
　　些女主角捂着耳朵哭喊‘我不听我不听’，我竟然在期盼着他的解释，并且我已经选择了相信他。此时，虽然崩溃的我，却也发现了这样一个巨大的事实，我爱他，已经到了如此放纵的地步。底线都成了浮云。
　　我自嘲的笑笑，然后对他说“多尔衮，不必解释，我信你。此时此刻，我们不妨坦诚相见。你答应我，绝对直言不讳的回答我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好吗？不要骗我，别让我恨你。”
　　多尔衮的眼里闪过狂喜，好像落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浮木。“好！”
　　“你几时知道我与吴三桂的关系的？”
　　“带你过山海关，你求我之后，我便派人去查。我承认，最初，是想掌握一些吴三桂的弱点，只是没料到，你竟是他的死穴。”
　　“我的戒指，你是有心骗过去的？”
　　“不全是。本来是准备着帮你找姐姐时需要，后来发现吴三桂的弱点后，就成为了制肘他的武器。”
　　“三月底，吴三桂意图投降李自成，你告诉他，我的下落？”
　　“是”多尔衮声音里带着痛苦的承认，又马上急急的道“新月，情况危急我才出此下策。当时，吴三桂已经不再相信我。若真的投降了李自成，那我大清入驻中原的进程势必会拖慢。箭已在弦不得不发，我……”
　　我闭上眼睛，又缓缓的睁开“多尔衮，你爱我吗？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还是一代枭雄对一枚需要保护起来的棋子的爱？我是不是你，从未失手的妙招，是不是，仅仅是一个你不得不以爱的名义留住的人？”
　　听到我这番话，多尔衮像是被触电一般的跳起，踉跄着奔到床边，几乎是跪在我的面前，强行把我抱在怀里，失控一般的反复“不是的，不是的，新月，你别钻牛角尖，你别乱猜乱想。就是因为我爱你，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单纯的爱，所以我才这么患得患失。对于无可奈何的利用你，愧疚到无以复加。我爱你，求求你，求求你，这一点，你不要怀疑。不要，不要，不要……”
　　泪，终于决堤而下。我知道，他是爱我的，这一点我不怀疑，也不想怀疑。甚至于即便他是假的，我也愿意相信他。因为，我爱他啊，爱得没有底线，没有尊严。为了他，别说是利用我的名号，就算是要了这条命又怎样呢？因为我爱他啊，也还欠着他啊。
　　我轻轻的推开他。压下心神，问他“多尔衮，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姐姐在哪？”
　　多尔衮直直的看着我片刻，并未回答，他慢慢的在我膝前跪下，把脸埋在双手里付于我的膝盖上。慢慢的，我感觉到衣衫有濡湿的感觉。我用手抬起他的手，他依旧遮着脸，有泪水顺着指缝流出。
　　多尔衮哭了吗？我拿下他的双手，他与我目光对视。是的，他在哭，隐忍而悲伤。这满族第一的巴图鲁，大清最硬汉的男人，竟然在我面前哭了。他看着我说“新月，我不能说，我也不敢说。我说了，你会恨我，你会离开我。我不要说。”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姐姐在哪。甚至于，我相信，就是他把姐姐控制起来的。一方面要挟吴三桂，一方面是控制我的最好的武器。想到这，我失神的垂下了手，淡淡的说“多尔衮，你说了，是，也许我会离开你。但那是也许，而且也不过是身体空间上的离开。而你若不说……”我幽幽的把目光看向一处，木然的空洞的却也狠狠的决绝的说“那便是我的心，要离开你了。”
　　猛的，我再度跌进多尔衮的怀里，他的力度之大几乎要把我揉碎一般。“新月，别离开我。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做的不够光明磊落。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爱你，这不容置疑。不要离开我，想都不要想。”
　　“上次在你府上，你与人交代说‘放人在你手上的消息出去’，指的是谁？”我在他怀里幽幽的问。
　　多尔衮一愣，痛苦的说“陈圆圆”他停顿了一下，泄气的无奈“必要时，还有你”
　　“姐姐在哪？”
　　“我的王府”
　　“几时的事？”
　　“上月二十二”
　　什么？一股怒火从心底腾的升起，我挣扎着推开他“你是说，那天去王爷府，我姐姐就在那，就在咫尺之内。”之前种种的炸雷般的信息，我崩溃的表现无非是木然。但这一刻，我恨他，恨他的手段，恨他对姐姐的态度。我推开他，向帐外冲去。当时的念头就是：离开这里，离开他。找姐姐去。离开这个本来就不属于我的时代！！
　　还没踏出两步，就被一双大手拦腰抱住。我奋力挣扎着，他怎会松手。我用尽力气却被他紧紧圈住，气急之下，我竟挣扎着坐到地上，狠狠的咬向拦住我的手臂。
　　唇齿间，有血腥的味道。有血滴顺着我的嘴角，滴落在我的裙摆上。怵目惊心。
　　尝到了血的腥味，我猛地停下来。眼泪如决堤般倾泻，撕心裂肺的咆哮“多尔衮，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她不是你的工具，那是我姐姐啊，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啊。我找了她多久，想了她多久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
　　多尔衮无视他手上的手臂，依旧圈住我。我整个人窝在他的怀里，他的头抵在我的右肩，紧紧的禁锢着我。由着我闹，喊至渐渐平静。最后我已哭的没有力气，一直在喃喃着“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这不是我想要的真相。我恨你，多尔衮。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