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暮春》Josie

8、汝州

　　杨佑三对汝州并不了解，彼时让汝州闻名的汝瓷也尚未烧制贡品官窑。前世对宋朝所知甚少，对于宋朝的了解仅限于语文课本中的唐宋八大家，更何况此时的宋朝，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宋朝。

　　但是杨佑三想去看一看，孕育出宋代官窑之首汝窑的地方。曾经在博物馆中见过，那种温润如玉的触感，即使在玻璃背后，也似乎能感觉得到。也许他运气好，能亲手摸一摸在后世举世闻名，存世稀少的汝瓷。

　　雪停了以后不久，菊芳就一个人出现在了院门口。梅香记着他的话，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迎了上去。而菊芳则看了杨佑三一眼，面色忧郁，只是连茶都没有喝，放下了东西就匆匆走了。

　　大太太让菊芳带来了一张五百两银票，还有零星的二十两银子，杨佑三计算着京城的消费指数，这些银子够他在外面浪上两三个月的时间了，便打算等过了风头再回家。

　　汝州离京城并不是非常远，但杨佑三从前并未独自出过远门，大太太颇为担心，想要为他多安排几个人跟着，但是杨佑三回了她一句树大招风，于是她也就罢了。

　　梅香一边给他打包袱，一边试图劝阻杨佑三：“都快过年了，哪里有往外跑的道理。也就是大太太宠着你，回来不是还得被大少爷骂一顿。”

　　松直倒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给梅香打下手。他突然想起，当时杨佑三与清的事情闹得鸡犬不宁时，也只有松直未曾说过什么。

　　竹清则是一脸的心神不宁，杨佑三知道她很想知道家里的状况，但又担心他单独远门。倒是梅香先开了口：“少爷，竹清老家就在汝州府下面的县里。”然后又对着竹清说道：“竹清，虽然不能回家，但是能打听到一点信儿也可以吧？！”

　　竹清立刻泪如泉涌，很激动的告诉了杨佑三，她家就在鲁山县的熊背庄李沟村，哥哥叫李大力。

　　杨佑三屏住笑问竹清，她在家的时候叫什么名字。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果然竹清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三少爷，奴婢在家的时候，他们都叫我二丫头，名字什么的，我家可没先生给我起名。”

　　杨佑三讪讪一笑，假装透气出了房间，一时大意，并未想起竹清的名字还是大太太取的，十二岁的时候才由大太太跟着松直一起送到杨佑三院里的，跟着杨佑三也已经五年有余，算来年纪也已经不小。大太太的心思，他也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只不过，他既已下定决心，故而也难免要忤逆大太太的好意，恐怕将来又是一场大闹。杨佑三摇摇头，暗自嘲笑穿越过来以后的麻烦未免太多。

　　等到漫天鹅毛大雪落在身上，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院子，看到前方正好是回廊，杨佑三急忙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前世生在包邮区，冬天也经常碰到暖冬，下雪的冬天屈指可数。穿越过来后，终于见到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可就是冷了一些。杨佑三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寒风刺骨，忍不住搓手跺脚起来，幸好因为天冷，园子里都没有什么人走动。否则这副怕冷模样被人看到，未免形象上不大好看。

　　却还是被人看到了。“弟弟一向怕冷，怎么也不多穿点衣服出来。”一个女声从回廊深处传来，竟是杨佑三的大姐，杨俐。

　　“大姐怎么今天来家里了？”大太太既已答应他，想来也不会再去搬援兵，“是姐夫的事情？”杨佑三想到近日关于他的姐夫外放的流言，大姐杨俐回次娘家也属正常。

　　她点点头：“你姐夫年后就要外放，已经问了人，去泉州。”虽是岭南地区，但泉州靠海，并且此时早已是一个大港，商业发达，去泉州，并不是一个苦差事。

　　“官职定了没？”杨佑三试探性地问了问，此时年末的考核并未结束，不过既然已经问了人，那大约官职也是确定了的。

　　“福建路泉州知州。”杨俐的脸上并无喜色，反倒是忧心忡忡。知州是正四品，但杨佑三的姐夫现在只是工部水部司的一个小小员外郎，连升三级的速度，未免太招人嫉恨。

　　“并不是什么好去处。”杨俐简单的补充了一句，“我虽想跟去任上，只是雁宁还小，你姐夫并不放心留他一人在家。依着母亲的意思，却是想我把雁宁一起带着跟去泉州。”

　　杨佑三了然得看了她一眼，姐夫毕竟还年轻，单身赴任并不是个好决定，至少是对大姐杨俐而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雁宁跟着一起去泉州，并不是坏事。”况且，杨俐的公婆俱在太原老家，跟着大儿子一起过。

　　“所以你也要去行万里路了？”杨俐回道，表情严肃，“我就知道母亲总是由着你胡闹。罢了罢了，出去历练历练也好。就是别再胡闹了。”

　　杨佑三涩然一笑，低声说道：“已经是旧事了，也都别提了。姐姐放心，我绝不胡闹。”杨俐一脸的不放心，不过她也知道他的脾气，只能随口说到旁事。

　　“年后去泉州，你姐夫打算走水路。母亲让我们提早半月动身，顺路去趟杭州的外祖家。我也有好些年没见着外祖家的表姐妹了，甚是想念。”

　　杨佑三的外祖父已经过世数年，外祖母年事已高，大太太是家中长女，远嫁京城，也只能每年送年礼时，让家里人去问个安。这次他姐夫外放泉州，倒是可以顺路去外祖家看看。说起来，杨佑三也已经好几年没去过杭州了。

　　“大姐，订下日子知会我一声，我跟你们一起去杭州。”前世尤其喜欢杭州，现在有机会可以看看一千多年前的杭州城，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吧。

　　“也好，你去外祖家多住段时间。外祖家的私塾可是杭州城里有名的，去了就不要错过机会。”说完杨俐却是转过身，“我出来久了，母亲可是要找我了。你可是要同去？”

　　杨佑三摇摇头：“你们一屋子女人，我又何必上去凑热闹讨人嫌。今日的雪下得大，我倒正好邀上阿融来赏雪景。”

　　大凡京城子弟，总归会有一两个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杨家管的严，杨佑三虽然感情生活荒唐了一点，但在其他方面倒也算是洁身自好，结交的朋友也大多没有纨绔子弟的气息。

　　其中，可以称得上人生知己的大概就只有城南苏家长房嫡出次子，苏融。苏家是跟着太祖皇帝打过江山的，封过国公，原本几代世袭下来，估计也就最后挂个虚名罢了。但是，苏融的祖母却是宣宗朝的嫡长女，长公主辽河公主。

　　宣宗在位四十余年，励精图治，为江山呕心沥血，简而言之就是个工作狂。但子嗣艰难，元后所出嫡长子幼年早夭，德宗是庶次子，却是嫡长子夭折后8年才出生的，一出生便被抱到元后宫中抚养，直到7岁时元后薨逝，才回到自己母妃淑妃宫里。但不到一年淑妃又产下三皇子洛南王，感情上未免厚此薄彼了些。却是多亏了辽河公主时不时回宫宽慰，到底还是与长公主感情更深厚些。

　　所以德宗朝时，虽然历来尚公主的驸马爷都是挂着虚名吃皇粮的，但是苏家却并没有因为娶了公主而就此在官场上沉沦下去。反而因为辽河公主的关系，在德宗一朝攥了不少实权。只不过德宗在位仅仅八年，所以新帝登基后，苏家行事逐渐低调，渐渐在朝堂上也失了不少势力。

　　“苏家的阿融？”杨俐微微皱了皱眉，旋即又平复下来，“既是要赏雪，那自然是城西的相山雪景最佳。今日这样匆忙，倒不如邀了阿融明日再去。”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就去下帖子。您快点回去陪母亲吧。”杨俐看着他一脸的不耐烦，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走了走了。还是这个性子，见着我跟你大哥，多说两句就嫌烦。”杨俐到底还是走了，四周一下子又清静起来。

　　杨佑三其实不过是随口一说，但一想到尚未同阿融告别，便觉得明天去相山赏雪也不错。想了想让林沿又多备了一张帖子，决定再一起邀上司马徽。

　　明日，去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