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暮春》Josie

17、心寄胡琴语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杨佑三便已收拾完东西去敲了苏融的门。

　　“阿融，快起来。”杨佑三轻轻的敲着门，四周静悄悄的，住客尚都在梦乡之中。杨佑三怕自己的动静太大，扰了旁人。

　　刚敲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苏融探出头来，回道：”阿三，你先去楼下等我，我马上就收拾妥当了。“于是杨佑三便一个人先背着包袱下了楼。

　　楼下大堂内只点了几处烛火，昏昏暗暗，杨佑三找了个最亮的位置坐下，招呼了小二叫早饭。才上了一碟酱菜，苏融也来了。杨佑三又叫上林沿，三人匆忙用完早饭便又上路出发了。

　　屋外一片漆黑，幸好是骑马出行，借着星光行路，尚且无碍。赶了一会儿路，杨佑三的眼睛渐渐适应黎明前的黑暗，官道上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的赶路人。不过都是行色匆匆，并无闲暇去与旁人打招呼。

　　东南方向的天空，逐渐出现了鱼肚白，杨佑三微微转头，对于这轮跃出地平线的日出景象，还是忍不住得惊叹。广袤的平原上，一眼望去，火红的朝云在天边绵延，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河水漾着初升冬日的金光，波光凌凌。

　　等到天一大亮，官道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人语声也逐渐升高，夹杂在马蹄声中，间或听到几句诸如“在外面就惦记着我阿嬷做的点心”、“我家小子过完年要开蒙了”此类这些归心似箭的话语。

　　进了通州城，杨佑三他们随意找了一家吃食店，匆匆用完了午食。通州靠近京城，走在街上，也常能看见一些京城里正流行的小玩意儿。苏融问要不要在城里住上一晚，但杨佑三一想到后头的颜子渊，连忙回道：

　　“城里花费大，而且你也知道后头还有个人，总想着拉开点距离也好。所以，再休整休整就赶紧出城吧。我刚问了人，下个投宿的驿站还有百来里路呢。”

　　一路上紧赶慢赶，杨佑三一行人终于在天黑前到了驿站。由于到得晚，独间已经没有了。杨佑三只能跟苏融挤一间。经过三轮“剪刀、石头、布”，苏融三局两胜，光荣的去睡地铺了。到了半夜却听到驿站楼下传来一阵嘈杂。苏融习武，一点声响就惊醒了。杨佑三却是过了一会儿才被吵醒。

　　二人沉默一会儿，都不知道是否要出去看一下。出门在外，总觉得要分外小心，杨佑三有些担心，也不知道林沿是否受到波及。刚想爬起来，仔细一听，外面又安静了下来，

　　“阿融，你有没有听到刘掌柜的声音？“杨佑三坐起身来，侧耳仔细聆听着房外的声响，”我隐约听着有人要住店。“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来？“苏融也诧异道，”通州城里出来，也就半日时间。要是晚了，何不就在城里住下？何必星夜赶路，徒增危险？“

　　“嘘……“杨佑三摆摆手，他们的房间就在楼梯口，此时，清晰得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对话。

　　“无知草民不识贵人，还请颜公子见谅。刘二，还不快去给颜公子安排热水热饭。“说话者似乎是驿站的军吏，听这语气，甚是卑躬屈膝。

　　“军吏大人客气了。颜某无官无职，深夜打扰，已是不敬，怎么还能劳动刘掌柜端茶送水。“

　　杨佑三倒抽一口冷气，看向苏融，”他怎么又跟上来了？“苏融压低嗓音：”我他妈怎么知道？这人阴魂不散，莫不是看上你了？“

　　杨佑三连连摆手：”阿融，你不要吓我。我可是男的！“黑暗中，杨佑三看到苏融翻起的白眼：”我记得那个叫清的，也是个男人！“

　　杨佑三顿然觉得胸口一阵窒息，不知该如何反驳。但苏融也没说错，事实如此，只能怪他口太快。“阿三，可别生气。”苏融低低说道，“其实从前我就一直觉得，你可是中邪了吧，巴巴得去贴着那个一直冷着脸的人。

　　“呵呵。”杨佑三干笑两声，“谁没有被感情迷昏了头的时候呢？！”轻声说完之后，又摆了摆手。只听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颜公子，留的一间上房往这里走。”军吏的声音由远至近，逐渐清晰。而后脚步声远离，人语声又逐渐低了下去，最后终于听不到了。

　　杨佑三起来剔亮了烛火，顺手倒了杯白水，冰冷冷地喝下肚，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按照一贯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套路来说，这个颜公子就要出绑架这招了？”杨佑三暗自脑补，然后立刻被自己的脑内给恶心到了。

　　苏融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沉默片刻，而后说道：“阿三，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还会被同行多久，天天摸黑出发也累人。是不是……？“苏融想要换条路走，但想来想去，却没找到一个妥当的办法。

　　“不了。”杨佑三摇摇头，“这条官道是最近的大路了，要是折到山东去，可是要多费点时间和银钱了。”他重又躺回榻上,矮矮得靠着枕头，“阿融，我想着要在汝州多呆一段时间。”

　　苏融也重新躺进了地铺：“知道，我且陪着你就是。”说完，没一会儿就发出了熟睡的鼾声。杨佑三无奈地笑了笑，也闭眼休息了。

　　既知道颜子渊终究也是会追上来的，所以这一日杨佑三他们便并未像前日那样，早早出发，而是一觉到自然醒后，慢慢悠悠的起来穿衣用早饭。果然是在楼下大堂里，看到了正在喝茶的颜子渊。

　　颜子渊只是点头微笑了一下，杨佑三也报以微笑。一旁的苏融却低声开口道：”今天倒奇怪了，怎么这么冷淡？“

　　杨佑三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就你多嘴。萍水相逢，非亲非故的，你还准备要多热情？跟着阿徽混太久了吧你。“

　　苏融讪讪一笑，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小二，来两份早点。“正在为旁边一桌上菜的跑堂转过身来，顺手上了两杯茶：“好咧，二位公子要什么早点？本站的厨师最拿手的就是芝麻烙饼。“

　　“那就来两份芝麻烙饼，顺便再来两碟酱菜。“杨佑三随口点到，”看看我家小厮在哪？给他也上一份早点。“杨佑三毕竟是现代社会魂穿过来的，对于封建社会的阶级差异并没有习惯适应。

　　那人却突然神色有些尴尬：“知道了，我这就给他送去。”杨佑三突然察觉出一丝异样来：“我家小厮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跑堂的小二愈发支吾起来：“这，这位公子您别急。您家小厮好好的，在后头坐着呢。我给您送早点去。”说完，仿佛逃一般奔走了。

　　杨佑三心中倏地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林沿只是一个下人，在这里，没有人身权利，生死全都仰仗杨家。若被外人打死了，即使杨佑三去打人命官司，要求对方一命抵一命，估计也只会得到嘲笑声吧。

　　他猛地站起来，却是把苏融吓了一跳。“阿融，我去后头找找林沿。”苏融也站起身：“我同你一起去吧。出门三人，当然回去也还是要三人的。“

　　杨佑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一起出了门，往马棚那里的柴房走去。才走了一半路，却看到林沿独自蹲在地上啃烙饼。杨佑三长舒一口气，走过去问道：“林沿，怎么不进屋吃呢？“

　　林沿却把头低得更盛，急急地吞下了嘴里的饼，含糊不清道：“屋里太吵，我到外头来清清静静的吃。”杨佑三怀疑地看着他，提高了音量：

　　“林沿，说实话。”林沿却依旧低着头，不肯站起来。旁边的苏融失了耐心，拽住了他的胳膊，习武的人力气大，一下就把林沿拖了起来。

　　杨佑三和苏融皆倒抽了一口气，杨佑三生气得问道：“是谁干的？”林沿捂着半张脸，含含糊糊道：“没事，我自己摔了一跤。”

　　“自己摔一跤能把眼睛摔出个大乌青来？”杨佑三越发生气，“你告诉我是谁干的，我找他主子去。”

　　苏融连忙拦住了他：”阿三，别这么冲动。且听林沿怎么说，到底是什么缘由，问清楚了，才好找人去对质。“

　　林沿这才开口说话：”三少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却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哟，原来你主子就是这两个书囊头啊。“趾高气昂的男音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劝你还是别找人评理了。谁不知道我家主子何其贵重，打量你们还准备去打扰他休息？“

　　杨佑三放眼望去，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过来，气势着实胜人一筹。杨佑三本以为也许林沿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什么人，但看着来人，心中已定，不会是林沿的错。

　　“如果是我家小厮不懂事，冲撞了你，还请见谅。但如果是你无礼在先，我今天定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