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暮春》Josie

16、帘影灯昏

　　杨佑三猜想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他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碰见颜子渊，想要装作不认识也是来不及了。颜子渊却是微笑着向杨佑三走去，然后，毫不客气的坐了空位。

　　“鄙姓颜，字子渊。今日得幸与这位公子相识，不知尊姓大名。“杨佑三看着眼前这个脸皮甚厚的人，反倒是在心里被气笑了。

　　“阿融，这位就是我大哥在县上认识的朋友。颜公子，这位是城南的苏融。“杨佑三抢先一步开了口，面无表情的回答了颜子渊的搭讪。只见颜子渊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却低头不语。

　　苏融颇有些不自在，打了个响指招呼小二：”小二，再拿一个酒杯来。“然后又回头面带歉意地说道，”颜公子还请随意，阿三自小就是这样，对着外人不太热情。既是杨大哥的朋友，自然是要先敬一杯的。“说完，苏融就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苏融代阿三敬一杯。“

　　杨佑三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连忙站起身，伸手拦了下来：”到底是我怠慢了大哥的朋友。这杯酒还是我来敬吧。“说完，一饮而尽。心里想着，还是先把这顿饭打发走了，明日一早就走，免得路上再打交道。不知为何，杨佑三总觉得对于颜子渊，要敬而远之。也许是前世耽美言情看得太多，总觉得这款霸道总裁城府太深，背景太深厚。

　　颜子渊笑了起来，并非是那种十分豪爽的大笑，而是嘴角微抿，非常克制的笑容，于是却又添了几分美色。“啊呸呸呸。”杨佑三的内心戏十分充足，“岂可被美色迷惑。”

　　“今日有缘，颜某敬一杯。”小二适时地奉上酒杯，颜子渊接过来，“汝南颜某，敬二位。”杨佑三看着他亮出杯底，却一侧头，发现苏融的右手摸上他的耳垂。心中不免狐疑起来，苏融一旦对什么事情产生了疑惑，便总是会伸手去摸他的耳垂。

　　难道这其中，还有着连我大哥都不知道的隐秘？杨佑三暗自思忖，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脸茫然早已落入旁人的眼中。

　　“三少似乎有什么心事，不知颜某是否有幸能为你解解忧。”颜子渊故意看着他说道，“说不定歪打正着，颜某还能为三少出出主意。”说完，还故作安慰的笑了笑。

　　这笑容比起刚才的来，实在是太假。杨佑三没好气的回道：“杨某并无半点心事，子渊兄多虑了。“然后便不再说话。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幸好苏融扯开了话题，才没让聊天继续沉寂下去。

　　“子渊兄这也是回家？也不知杨大哥何时回京。”苏融笑着问道，“杨大哥为人正直，不结朋党，倒是喜欢交一些江湖朋友。”杨佑柏在官场上确实更倾向于中立，为人处世不偏不倚，这几年朝堂越发乌烟瘴气，外放出去，于他也是个好处境。只不过，杨佑三想起司马徽的话，总觉得他大哥的官场之路，愈发的前路艰难。

　　颜子渊笑眯眯地看着苏融：”谨然兄确如苏少所说，是个不喜结交权贵的清贵书生。恰好我颜某也不知怎么就入了他的青眼，也算是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吧。“

　　杨佑三抬眼看了看颜子渊的脸，恩，笑得挺和善的。也许真的是跟大哥志同道合？

　　“谨然兄历经官场数年，却仍保有一番赤子之心，心系黎民百姓，我也是钦佩不已。“颜子渊一脸肃然，语气也沉稳许多，仿佛是真心实意。杨佑三想了想，大哥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是在如今的官场，似乎并不讨好。但是，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有人想要拉他入伙吗？

　　杨佑三心里琢磨着，感觉大哥并不会轻易妥协。看来这杨家，或许又要沉寂了。苏融看着他，了然一笑。然后开口：“原来子渊兄也是清流之人。苏融一介武人，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举了酒杯又敬了一回。

　　“苏少说客气话了。颜某不才，只是一介小民而已，哪担得起清流二字。”颜子渊连忙起身，回敬了一杯。落座一看，却见杨佑三一人正吃得津津有味，“我们二人互相敬酒，倒让三少一人得了便宜。“颜子渊笑容和煦，苏融看过去却看出了点宠溺的意味，不免心中一惊，却并不表露出来。

　　杨佑三听闻此言，抬起头大大咧咧地说道：“你们两个说来说去，不怕菜都凉了？我是真饿了，首要目的当然是先填饱肚子。“大大方方得把啃完的骨头吐了出来，”小二，再上两个热菜。“

　　酒足饭饱，杨佑三拿出银子正要结账，却被颜子渊拦住了。

　　“今日是我唐突了二位公子的雅兴，自然还是需要我赔罪的。”杨佑三看他态度坚决，不宜推拒，也就随了颜子渊由他去结账。

　　杨佑三与苏融坐着喝茶，眼瞅着颜子渊一到柜台，驿站的军吏点头哈腰的走了出来。不一会儿，便亲自领着颜子渊上了二楼。之前进来的那两个大汉，也被张掌柜亲自带走了。

　　苏融对着杨佑三点点头，二人默契的离开饭桌，紧了紧衣服，走出了屋子。室外寒风凌冽，却是漫天星光，映着地上的积雪，煞是好看。“银河……”杨佑三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河，喃喃自语，“真好看。原来这个位面也是有银河的。”

　　“你说什么？”苏融耳尖，听到了他的低语，”阿三，你大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颜子渊？“

　　杨佑三回过神来，连忙回道：”内里缘由我也不知，只说是县上认识的朋友。大哥的家书里也不曾说起过，所以我也实在是不知。”杨佑三心里犹豫是否要将当日梅家酒楼的事情告诉苏融，面上也就带上了迟疑。

　　“阿融，其实那日赏雪归来，我在采芝斋门口碰上了颜子渊，他坚持邀我去梅家酒楼。我推却不了，只得去了。”杨佑三顿了顿，“梅家酒楼的小二见了颜子渊，也是二话不说即刻请进了雅间。”

　　苏融望着他，脸上突然有些不自在，又转瞬消失：”刚刚军吏的样子你也见到了，这个颜子渊，怕不是那么简单的闲散贵公子。衣饰虽富不贵，但我仔细瞧他那双羊皮靴和腰间的玉佩，不像平常贵公子能穿得的，随身带的两名随从也完全不像普通的家仆。既出汝南，汝南最贵的，就是汝南王了。“苏融揣测着，又降低了些音量：”只是他又自称姓颜，可没听说过颜氏的外姓王。”

　　杨佑三略微思索，突然恍然大悟：”阿融，你这么一说，那若不是王府的嫡系，也应该是王府的旁支。微服私访，自然是要用假名的。”多亏了前世看过的那些微服私访的电视剧，杨佑三立刻想到了假名的可能性。

　　苏融不禁击掌叫好：”阿三，你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子渊子渊，今上也是水字辈的。”而后又正色道：”阿三，看来这一路免不了会同行，可是要小心谨慎些。不知道你大哥是否也想透了其中的隐秘，必要时候还是要打探一下。”

　　杨佑三语气沉重：”明天早上可是要早点出发。我们路上行的快一些，他是贵人，自然不会太赶路。“他哈出一口气，”阿融，好冷了，我们进去吧。”

　　终于回到温暖的室内后，杨佑三这才感觉脚趾传来了暖意。他环顾着房间，一床，一案，一几，两椅，与前世住过的酒店标间并无差异。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躲在房间内，这才安心的脱去大褂，倒在床上发呆。“颜子渊，你的真名究竟是什么？”他默默念着。如果只是汝南王府的旁□□尚且无碍。但如果是王府的嫡系，那与大哥如此交好又有何目的？自古藩王不许结交京官，现又说有人指着大哥回京协助，究竟是谁指示吏部安排杨佑柏回京？

　　然而，无论是谁，工部尚书的眼线都摆进了吏部，果然也是个厉害角色。这一朝君臣，加上谢太后，三方角力，也不知今后还会发生多少事情。

　　权力，果然是从古至今，永远最惹人心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