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暮春》Josie

15、竟日微吟长短句

　　翌日一早，杨佑三在洗漱完毕之后先来到了祠堂，给杨家的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又去大太太屋里，但是被菊芳拦在了屋外。

　　“三少爷，且请回去吧。大太太今早上头风发作，正好周太医前两个月开的药丸吃完了，所以就顺便请周太医过来看看。”杨佑三看菊芳面色如常，知道这是大太太的旧疾，并不算是严重。

　　“大太太说，该交代的，昨天傍晚已经交代给三少爷了。让三少爷还是不要误了出门的吉时。”菊芳微微低着头，“奴婢就不送三少爷出门了。”

　　他朝着大太太住的正厅同样磕了三个头，院里的小丫头连忙过来扶我，幸好今日依旧天晴，连着几日，庭院中央的青石砖已经干了，没让杨佑三的袍子湿掉。

　　林沿牵着马在侧门等他，只有竹清送杨佑三到二门，梅香和松直却是留在院内，也许临行前难以告别吧。他昨晚把竹清家里的地址誊写在了纸上，仔细的收了起来。

　　“竹清，这次我去汝州，定会去趟鲁山县，无论怎样，都会去你家里看看。若你家里还有人，如果你也想回家的话……”杨佑三看着她，收了话头。她们都不知道，她家里现在的情形到底如何。竹清或许也已经不抱有任何可以回家的希望。

　　竹清勉强扯开一个笑容：”等你见了我大哥李大力，就知道该怎么办啦。快走吧，吉时都要过了。”杨佑三点点头，也知道自己过于鲁莽，刚刚的话刺痛她了。

　　出了侧门，骑上马，路过正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好几眼。虽然也只是刚来，但是对里面的人，却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这一别数月，也许在他回来之前，他的院中就已经天翻地覆。杨佑三想保护她们，但是自身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还只是一个寄生在原生家庭的杨家三少爷。前世并无什么英雄情结，但是在杨家，他突然体会到了身负重担的责任。

　　苏融和司马徽却已经在城外的长亭里等他。杨佑三并未料到，于是便又增了两分欣喜在心头。他拍马向前，来到长亭外，下了马。

　　“多谢二位好友前来送行。天寒地冻，又是个四面透风的地方。”他走进长亭，“又不是一去几年，可能过年前就回来了，也不用这么冷的天出来送我。”杨佑三环顾四周，却发现苏融的马背上，搭了一个褡裢。

　　还未等他开口问，苏融就笑着说：“这回我跟你一同去汝州。我祖母听说你要去汝州，为了美人肩的花瓶，连年都不让我好好在家过了，非让我跟着你一块儿去。“

　　司马徽在一旁插话：“阿三，我看长公主对你的审美很不放心嘛。还是亲孙子阿融靠谱。”说完，故作夸张地大笑起来。

　　杨佑三假意生气：“阿徽，你这嘴巴太不饶人。明明一副纤纤贵公子的样子，张嘴却能噎死人。我跟阿融出去个把月，你可别又嘴上闯祸。”话虽如此，他却知道阿徽在外头的形象虽也不斯文，但也不是那种多嘴的刻薄人。

　　“阿融，有你在，我就更不怕路上那些什么小毛贼了。”杨佑三转而拍起苏融的马屁。苏融自小习武，师出名门，确实也是出门在外的好同伴。

　　“好了好了。干了这杯酒，祝你们一路顺风，早去早回。”司马徽不知从哪里摸出三个酒杯来，倒满了酒并一一递给杨佑三和苏融，“阿三，阿融，我且在京内逍遥，等你们回来给我说道说道汝州的好风景。”

　　他和苏融接过酒盅，举起来互相敬了一圈后一饮而尽。

　　“阿徽，我跟阿三去汝州，定给你带点特产回来。”然后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汝州有什么名点小吃可以带。”

　　杨佑三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阿融，你这样一说，倒是让人觉得阿徽果然真是以食为天。”苏融也忍俊不已，司马徽却又说道：

　　“可别带什么酥回来，大凡各地名点，都有个类似酥的点心，还往往大同小异。这回我也要借着阿融的好眼光，也帮我挑个汝州瓷造的笔洗回来吧。”

　　苏融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再次与司马徽道别之后，与苏融一起出发了。

　　马蹄子踩在官道上的泥水里，溅起了星星泥点子，弄脏了裤脚。为了能在傍晚前到达驿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停歇，急着赶路。

　　行到正午时，林沿在路旁看到了一个食肆，应该是为了做往来商客的生意而搭出来的一个简陋的棚子。杨佑三与苏融也确实腹内空空，下了马走了过去。

　　早上出门时，松直告诉他，怕杨佑三喝不惯外面的茶水，特意在他的行李里封了一包香林茶。不过此时拿出来泡上未免过于矫情与招摇，于是他们也就只是额外叫了烧酒来热身。

　　苏融自幼习武，又是出身于将勋之家，故而对于烧酒自然是不在话下。可惜杨佑三虽然也每日打打拳，但是烈酒却是不多喝的。官道边的食肆，主要还是为了填饱肚子，于是他们也就随大流要了两碟烙饼，并几个简单下酒菜，自然是没有京城酒楼里的精致，但味道尚可，也算物有所值了。

　　林沿与旁人拼了一桌，也只是简单的烙饼加姜辣萝卜等两个下酒菜，并一小碗烧酒。并不敢多要，一是怕路上银子不够用，二也是怕被人看到后招人惦记。

　　匆忙用过后，他们三人又继续上路。幸好天气晴朗，路上并未耽误，估摸着今天还能提早半个时辰到达出了京城以后的第一个驿站，通州城外二十里地的驿站。由于离城并不算远，倘若是春夏秋三季，行路人总是要赶一赶城门的。但如今冬天夜长，城门早关，故而这家驿站，也应该是商客云集。

　　下了马，林沿牵着马跟着马夫去了马棚，杨佑三和苏融进了大堂。此时的驿站，也接待往来的商客。只不过，上房只有两间，是一直留给官路的。他们俩人并无半分官职，只能碰运气看是否能住到独间。

　　“掌柜怎么称呼？”杨佑三上前打招呼，“请问还有独间吗？”临近腊月，出门在外的商客都已经动身回家。幸好他们路上不曾耽误，所以进了通州城外的这家驿站时，住客尚且不多。

　　“鄙姓张，叫我张掌柜就行。两位公子来得早，正好还余两间中房。”说完，又对着旁边叫道：“刘汉，去给两位公子带路。”

　　“对了，张掌柜，再给我家的小厮留个大通铺。”杨佑三想到天气寒冷，夜里冻人，连忙回头跟掌柜又订了个通铺，“现在天冷的很，我不放心让他睡马棚。”

　　“两位公子，这边请。”唤名“刘汉”的小二一路带他们上了二楼，西边围楼走道尽头，“这左右两间就是了。要是有什么事情，招呼一声就行。”说完，那人便下楼了。

　　“阿融，你可肚饿？”杨佑三笑嘻嘻地问道，“等收拾完行李，就去吃晚饭吧。我可真是饿了。”一整天都在赶路，中间只在午时歇了半个时辰，真是又累又饿。

　　驿站的酒楼是兼营的，因此不像城里的酒楼饭庄那么多精致菜肴。不过好在也离城不远，厨房里的食物还是保证充分的。杨佑三与苏融坐在了靠大堂门口的角落里，也是个僻静所在。虽地方不够暖和，倒也占据了有利地势，便于观察，并且由于靠近门口不时有冷风灌入，周围两桌都无人坐着，隔绝了旁人的喧嚣嘈杂。

　　“二位公子，您们点的是：盘兔一份，野鸭肉一份，煎夹子一碟，炙鸡一盘，各色干果拼盘一份，并一壶本店自酿的水酒。”服务的小二唱了菜单，见他们点头确认，便拿了单子去后厨。

　　等他们点的酒菜上齐以后，大堂的空桌也就只剩他们的旁边两桌。杨佑三特意观察了一下，看着是书生回乡的，也就只有两三桌。好些都是过年回家的商人。因而他也放心不少，与苏融对饮也痛快些许。

　　当他与苏融聊得正欢的时候，却听到似乎是驿站门口传来的嘈杂声，夹杂在西北风中，并不清晰。然后，似乎是驿站的大门被猛得推开，看着有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走在了前院的路上。

　　大汉带着佩刀，加上一脸的络腮胡，分外的凶相。整个大堂的声音似乎全都低了下来，没一秒就已经安静得如同无人一般。

　　杨佑三与苏融俩人对视了一眼，顿觉气氛有些异样。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出门第一天就被抢劫？然后，正当他暗自心慌之时，耳边却传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三少，真是好巧啊。”大汉身后，又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勒个去，又是颜子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