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际小山桃叶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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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去了很久很久，到晌午了才回来。回来之后也没来见杨佑三，也不知道大太太跟她说了什么。小丫头在小花厅摆下了午饭，杨佑三一个人用完了午饭，松直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只能让竹清泡了杯香林茶来喝。
“到底没有松直泡得好喝。”竹清一听这话，立马气得横眉冷竖，故作摔帘出了屋子。
下午日光更盛，屋檐上的雪也化了不少，将台阶淋湿了许多。原来，梅香、松直二人关在东厢房的房间内，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事情，剩杨佑三一人无聊得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等他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日头已经斜了不少。杨佑三身上盖了条被子，梅香则坐在廊下的绣墩上，专心致志地绣着一方湖绿色的手帕。
一旁走过的竹清见他醒来，倒是抿嘴一笑：“三少爷睡得口水印都还在脸上呢。”说完，连忙吩咐小丫头为我打了一盆热水过来洗脸。杨佑三接过毛巾擦脸，边笑嘻嘻地问她：
“太阳这么好，怎么不坐着晒会儿？“然后又对着梅香喊道：”梅香，别绣了，脖子可不累得慌。过来，陪我晒晒太阳。“
梅香抬起头，冲他一笑：”快绣完了。”看到松直端了个食盒走了过来，她又笑着说：”松直好时机。三少爷，大厨房的点心来了。“
杨佑三从松直手里接过食盒，随手搁在了廊下的地砖上。竹清皱了皱眉头，招呼小丫头抬了个方几过来：“三少爷，您也太不拘小节了。前两日林沿跟我说，今年冬天这地上还有蚂蚁爬呢。”
他掀开食盒，是家里不常做的滴酥鲍螺，心里暗暗庆幸，幸好穿越的是平行宋朝，简直就是吃货的天堂。
“怎么今天突然做这个了？又不是中秋，也不是元宵。”竹清扫了一眼食盒，问道。杨佑三也觉得奇怪，只吃了一个就停住了。
“说是今天下午要来贵客，大厨房的张厨娘四更天就起来做了。”松直慢悠悠得说道，”大厨房多做了些，大太太让分了一些到各房各院了。”
“下午来贵客？”杨佑三故作沉思道，“你们两个前面躲在屋内，就是在说这个事情吗？”然后转头又看向梅香，“你去了大太太屋里起码一个时辰，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以说上那么久。对了，大太太早上那么大脾气，怎么那么快就消了？”
梅香放下手里的帕子，松了松脖子，对着他说：“大太太找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关照下奴婢，在三少爷出门期间，照看好院子而已。”
杨佑三撇了撇嘴，故意说道：”算啦，我还是吃我的点心吧。松直，帮我倒杯茶来。”他偷偷瞄了一眼梅香，看到她果然叹了口气。
“宫里来的贵客。”梅香走了过来，从松直手里接了茶水递给杨佑三，“别的我也不知道了。快喝口茶，这点心虽然好吃，但多了也腻得慌。”
杨佑三点点头，心中暗自想到，宫里来的，明年采选，四妹杨倩，柳姨娘这出，大太太又发脾气。也许就是柳姨娘被谁撺掇了顶撞大太太，大太太一边发脾气一边还要安排庶女进宫的出路。只不过，作为一个心疼女儿的母亲，不想让女儿进宫过暗无天日的日子也实属正常。但是，送进罗家当姨娘这脑回路他也是难以理解了。
滴酥鲍螺果然吃多了就腻，剩了四个让梅香几个分了吃了。久坐了腿麻，杨佑三站起来在院子里活动开了。他旧年曾跟了武师学了一套拳法，正好再拿来比划比划，强精健体。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锻炼中愉快地度过了。晚饭前菊芳过来带话给杨佑三，让他饭后去前头院里一趟，临行前大太太还有话要交代给杨佑三。他应了她，傍晚阴了天，起了风，杨佑三怀里揣了个手炉才出门。
梅香没有派小丫头跟着他，而是亲自跟着杨佑三出了院门，去往前头正院。一路上东拉西扯了几句，梅香还是嘴严，除了下午那句“宫里来的贵客”，再也没有透露其他大太太找她密聊的事情。
正院门口已经点起了灯，将院门口的石板路照得明晃晃的，进了正厅，大太太歪坐在榻上，见了杨佑三，倒也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招手让他过去。
屋里的小丫头换了一把百合香，然后跟着菊芳退了出去，室内更加安静起来，梅香却并未退下回避。杨佑三毕恭毕敬的给大太太请了安，然后坐在了下手处。未等他开口，大太太先说道：
“三儿，你离家一日，我就忧一日。所以，你要记住，在外不要惹事，也不要怕事。这两年风调雨顺，路上应该是比较安全的。”大太太顿了顿，面上忧愁，似乎在回忆些什么，“这几年你一直同我作对，我苦口婆心的劝你，眼泪也不知道流了多少。你爹更是恨不得与你断绝关系，到底还是我不忍心，与你兄姐一起，劝了你爹数次。幸好老天怜我，你终于听了我一回。”
杨佑三看着她，大太太面目含愁，他心里也颇有些尴尬，只好开口安慰她：”母亲，过去的事情就不用提了。这次我出门，一定会小心，听着您的教诲，不惹事，不怕事。”
大太太温和地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放心了。三儿，去了汝州别呆太久，早点回家过年。你父亲看到你现在的这个样子，肯定也会宽慰不少。”说完，她直直得看向梅香，突然沉默了。
杨佑三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心口突然慌慌地，莫名的喘不过气来。梅香也低着头，一直不说话，仿佛上一刻她被点成了石头一样。
“梅香……”大太太出声唤她，“时间还很充分，我只是跟你这么提一下而已。”
梅香抬起头，杨佑三看到她的眼里有些晶莹：“大太太说什么，奴婢自然也就做什么。并不敢有任何他想。“说完，俯下身子磕了个头。
她们两个很有默契得不吐露任何对话，杨佑三也没有办法，只能悻悻的转移话题，陪大太太聊了一会儿各地过年的风俗。
杨佑三看了一眼香炉里的百合香，快烧了一半，大太太也面露倦色，于是又匆匆说了几句凑趣儿的话，然后带着梅香告退了。
走出正院，抬头发现月色撩人，两旁的积雪反射着月光，夜色虽已浓，却也还能看清园子里的石板路。梅香跟在他后面，一声不吭。杨佑三想了想，问道:
“我不问，你就不说了，对吗？“
梅香轻声回他：”奴婢不知道三少爷想问什么。奴婢愚钝，还请三少爷海涵。”
杨佑三突然有股怒火，但是一想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又立马消了下去。她又有什么办法呢？身为杨家的下人，她又有什么人身权利？只能祈祷伺候的主子仁心宅厚，等她年纪大一些了，配一桩好婚事而已。
“那你自己愿意去吗？”他沉沉得叹了口气，仿佛是要把到这里来以后，短短几日累下的苦楚和心事，一起呼出来。
“什么？”梅香诧异得问道，”三少爷怎么知道，大太太让我去伺候四小姐？”
果然，杨佑三心想，自己猜得没错。柳姨娘插手杨倩房里的丫头，试图颠覆大太太的谋划，梅香的年纪又正好，性子又沉稳，到时候让杨倩带进宫里，也是一助力。但是大太太培养了杨倩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想过多培养两个丫鬟？为什么临到头了，要从他院里调一个使唤？
杨佑三没想明白大太太这一出唱得是哪台戏。也许是大太太发现无法完全掌控杨倩，塞一个他院里的人过去好说话？越想越想不明白，杨佑三只能又开口问道：
“四妹妹杨倩身边，难道就没有一个得力的大丫鬟吗？”
“大太太深谋远虑，既然这样提出了，总是有她自己的考虑的。三少爷，您就不要再深究了。”梅香低低地回道，语气平稳，并无任何异样。
杨佑三看她这样坚持，也只能作罢。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好似他负了她一般。
“梅香，是杨佑三连累了你。若不然，大太太也不会动你这个念头。我本以为，至少，我还能把你们的未来，安顿得更好一些。”杨佑三愧疚不已，作为杨家三少爷，他是不合格的。
梅香没有接话，只是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杨佑三抬起头，月夜温柔，但是，为什么却感觉如此冰冷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天际小山桃叶步
